《北有雁南归》温暖的太阳

6、第六章

　　“阮阮，醒醒。”顾时怀轻声的在她耳边唤到，本来也不想叫醒她，但是已经到了晚上了，她从早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吃的就睡着，这样下去总归不行。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会在这里？想了想觉得也对，他也在这家医院上班。姜雁归自顾自的想着，殊不知那副懵懂的表情在某人看来有多挠心。
　　“阮阮，吃点东西然后吃药了再睡。”顾时怀将温的刚刚好的鸡汤端到她面前，她闻到那个味道下意识的皱眉撇嘴，“不想喝。”
　　“不行，乖乖喝了。”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控制自己在她皱眉那瞬间就把碗丢掉的想法，此时的姜雁归格外的乖巧，皱了皱秀气的的鼻头，由着顾时怀一勺勺的喂他，等她喝了大半碗时脑子才逐渐清醒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家医院上班。”顾时怀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将下一勺递到了她的嘴边，她下意识的张嘴喝掉，呛了一下，顾时怀赶紧放下碗轻拍她的背，
　　“怎么样，没事吧，多大的人了喝汤还会呛到。”
　　“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姜雁归缓了缓又急忙忙的问他，他在这里的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厌恶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当初骗了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个精神病患者？
　　“阮阮，看着我，看着我。”顾时怀摆正她又想要躲起来的身体，对上她眼睛时看到她眼里的惊慌失措心里又是一抽，然后低头向她吻去，浓郁的鸡汤味道充斥着两人的唇齿，一吻结束后她彻底傻了。
　　“姜雁归，我都知道了。”他与她额头相抵，是最亲昵的姿势，“你真狠，你赢了。”
　　姜雁归闻言手足无措的拉住他，“我不是...我不是神经病，顾时怀，我会好的，我本来以为已经好了我才回来的，你...你别怕。”
　　顾时怀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搂着她亲了好几下，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你需要我留在身边，为什么要把我推开......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他想起早上的谈话，那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子，扎穿了他整个人，又像是千刀万剐的酷刑，痛不欲生，但他还是想亲口听她说。
　　“阮阮，你亲口告诉我，六年前的一切好不好。”
　　姜雁归觉得有什么梗在喉咙，她想一笑带过，尝试几次却还是没有做到。哑着嗓子开口了，“嗯，也没有什么，你还记得孟学姐么，圣诞节那天我们约好了一起过，但是我没等到你，却等到了她，她和我说了一些话，我没有想清楚就恨你吵架了。”
　　那年的圣诞节出其的冷，她在他的学院楼前等了他很久，冻得没有知觉。其实他给她发了短信，说了今晚走不开，只是她偏执的想要等着，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总觉得能见上一面就好。于是，那个在这些年里对她充满敌意的学姐孟歌，扶着喝的烂醉的他出现在视线里。
　　“学妹怎么在这里？”孟歌其实是知道她在这里的，不然也不会专门将顾时怀带到这边来。
　　“他怎么了。”姜雁归觉得自己连喉咙都被冻住了，孟歌笑了一下，伸手抚了抚他额前的碎发，有些责怪的语气说：“他不小心喝多了，也难怪，一个月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出国了，大概四五年吧，也难怪喝的有点多。”
　　姜雁归觉得头疼，恍惚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学姐把他给我吧，我扶他回去。”
　　“那可不行，一会我们还有实验，只能让他在实验室里休息一会，不然老师会骂我们的，小学妹，你自己回去吧。”大概是孟歌感觉到了扶着的人有些要醒来的趋势，有些匆忙的的向她告别然后向院内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去的，回到那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小窝，洗了冷水澡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发起了高烧，近乎一个星期。等再一次见到顾时怀的时候，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摔了很多东西，两人吵得很凶，冲动之下就说出了分手。
　　她轻描淡写的只说了这么一句。顾时怀只觉得头疼，如果不是自己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他绝对会被气死。只能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狠狠的抱在怀里，一边捋顺自己揉乱的头发，贴着她的耳朵亲了亲，
　　“阮阮，那天是我第一次上台操作手术，很成功，而且当时在谈关于实验室投资的问题，走不开，一不小心才喝多了，如果当时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出国的事是假的，只是去一个星期交流学习，也是我自己去而已，那天晚上才定下来的，我的阮阮还在这里，我哪里舍得走。”
　　“我不清醒才让她扶了我，我在实验室里醒来朝窗外看过，但没有看到你。应接不暇的实验让我忽略了你，阮阮，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去交流的事情还没来的及说，我们就吵了起来，第二天那边急着让我过去，我就想着我们都先冷静，等我回来再谈，我给你留了字条的阮阮，对不起，是我没有顾及到你。”
　　那时的姜雁归，第二日醒来发现他不在了以后，慌得四处找人，哪里还能看到那个字条，她去了他的实验室，被孟歌拦在外面，孟歌说：“姜雁归，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你不能总拖累他，这三年，他因为你错失了多少机会你知道么，幸好这次他终于醒悟了，姜雁归，你是个累赘，他不要你了。”
　　想到这，她有些控制不了情绪，抽了抽鼻子，带着些许哭腔，喏喏的说了一句：“可是孟歌说我是累赘，你不要我了。”
　　顾时怀听到这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孟歌在非洲做志愿者医生时，她的操作失误引发了职业暴露，而她临阵脱逃，引咎辞职。
　　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就觉得当初自己应该横插一脚，让她结果更惨一点才对。他一边哄着小姑娘一边亲她的眼睛，“怎么会不要你了，心肝小宝贝，就是什么都不要了也不会不要你啊。”
　　好不容易哄得小姑娘不哭了，见她没有什么要说的，他板起个脸，“阮阮，你确定你说完了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他的脸就彻底黑了，手一松就站了起来，小姑娘有些呆愣的看着他，伸出手要抱抱，
　　“姜雁归你是要气死我么。”他一把掀开了被子，猝不及防的拉起了她的裤腿，一条绕过膝盖的伤疤一直延续到腿后，像是两条肉虫盘旋在她腿上，周围的皮肤有些皱起，似乎经过什么方式补救过，显得没有这么狰狞但依旧清晰可见。他其实早在她还睡着的时候就偷偷看过了，只恨不得也在自己的腿上划上两刀，敲碎自己的腿骨陪她一起痛。
　　“你说，这是因为什么。”他咬牙切齿道，姜雁归慌乱的将裤腿从他手里拉回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蜷起双腿埋头在膝盖之间，
　　“你不说我说，你为什么偷偷去非洲找我不让我知道，你让我就这么放弃了救你的机会，让你错失了最好的治疗时间，姜雁归，你知不知道这些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有多想杀了自己么，千刀万剐的那种。”
　　“在你去国外交流时，阮阮犯病，在你们住的小公寓里，她连续喝了三天的酒，胃出血，我联系不上她便匆忙赶回来，破门而入。”姜迟深坐在他旁边，又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夹在指间看着它烧，“然后她的抑郁症，发展为双向抑郁症，我把她带去了英国关在疗养院里，她犯病的时候给她打镇定剂，她慢慢的开始不再暴躁，只是再也不开口说话，像是回到了小的时候，顾时怀，那时我真想将你把你弄死了，我好好的妹妹，怎么就这样了。”
　　“然后渐渐的，她开始慢慢的像正常人一样，我以为她自己想明白了。她说她想回家，我把她带回了英国的家里，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把我锁在保险柜里的护照和身份证偷走了，然后去了非洲。”
　　“我不知道她找到你没有，但是我这妹妹运气还真是不好，她所在地发生了一场暴乱，炸药炸毁了好几间房子，她被埋在了下面，幸运的是很快就来了救援的人，不幸的是，由于多处有伤亡人员，只有她一个人被埋着的地方被放弃为最后一个救助点，”他有些不甘心的将烟丢在地上用力碾碎，
　　“等她被救出来时已经被埋了快八个小时，她的腿被坍塌的房屋压断，由于错过了黄金时间，筋骨都有严重受损，做了大概五六次手术才接了回来，更糟糕的是，她开始尝试自杀，将所有药物混合吃下去，泡澡的时候尝试将自己淹死，她采用一切不留下伤痕的方式，我收起了所有利器并把门窗锁死，她坐在床上看着我笑，对我说‘哥哥，不用担心，我就是死也是要死的漂漂亮亮的，一身血污不好看。’我当时只想给她跪下，求她不要只留下哥哥。”
　　姜迟深扭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男人，才发现这个年过三十的男人，双手抱着头痛苦不已的在隐忍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