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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顾时怀站在 ...

  •   顾时怀站在病房前,有着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握在门把上的手迟迟不敢拧开,只能透着门上的玻璃看着病床上她,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打着针,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侧着脸看着百叶窗外的景色,脸上一片宁静。
      他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他的小姑娘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健健康康,朝气蓬勃的,就像那天讽刺他一样,具有攻击力,而不是躺在这单人病房里,毫无生气的看着窗外。
      “你在这干嘛!”
      唐有棉怕打扰到里面的人,用力将他扯到一旁,压低了嗓音,野猫护食一般的眼神瞪着她,大有只要他敢推门进去就和他同归于尽的意思,
      “有棉,冷静些。”
      顾时怀才注意到这个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眉目间和姜雁归有六七分相像,但眼底更多的是商人的计算。
      “初次见面顾医生,”姜迟深开口打破沉默,“有没有兴趣聊一会。”
      “不了。”他想守着她,
      “关于阮阮的。”顾时怀眉头一抽,僵持了好一会,转身看了里面一眼,还是跟他走了。两个男人站在楼梯间里,姜迟深倚在窗边,掏出烟来叼在嘴里点燃,递给他,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沉默了好一会,姜迟深才缓缓开口:“不知道顾医生知不知道我,我是她哥哥。”
      顾时怀点了点头,想着记忆里的女孩收到哥哥寄来的礼物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和他说她哥哥是对她最好的人。那时他还和她闹着问自己对她不好么。
      “是么,不知道那丫头是怎么和你说我的。”
      “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姜迟深眼神有些恍惚,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但是这个对她最好的人,在她六岁的时候抛弃了她,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那个龙穴虎滩里。”
      顾时怀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姜迟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反应,大概也明白了姜雁归从来没有和他提过这些事,“你对我们家知道多少。”
      “双亲离异。”
      “那还真是少,”他抖了抖烟灰,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我们父母,商业联姻,后双双重组了家庭,我们两个是被抛弃的小孩,本来应该相依为命,然后我也抛弃了她,在她六岁的时候,随着外公远赴英国。”
      “为什么?”顾时怀喑哑着嗓子,他想象到了六岁的小女孩独自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只觉得心都要裂了。
      “胆小,不想面对。”
      “那你就留她自己?!”顾时怀揪着他的衣领,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静模样。他苦笑了一下,挣开,“那时,我只想到了怎么躲避这些事情,忘了她更需要我照顾。”
      “后来呢......”
      “后来,我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够面对这些事回国时,她十二岁了,我去学校接她,但是到了学校空无一人时她都没有出来,我正准备去找她时,她拖着被剪破的书包,湿透了的校服走了出来,我呆住了,眼前那个呆滞的女孩是以前那个软软糯糯,会甜甜的叫哥哥的女孩。”姜迟深哽咽着说,“我当时甚至不敢认她,不敢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就那样呆呆的看着我,似乎是认出了我,有些手足无措的整理着自己,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以后跑到了旁边的花坛里躲了起来。”
      顾时怀觉得手心有些疼,才发现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姜迟深整理了一下情绪,“我把她接回家,一路上她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只是紧紧的攥着我的袖子,除了洗澡,就连吃饭时也不松手,我问她她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好不容易睡着后我拉她的袖子,上面全是淤青和伤疤,我才知道她在学校受尽欺凌,甚至连请来的保姆都能磋磨她,哪里有半点大小姐的样子。”
      “更严重的是,她疼了不会出声,手被烫起了水泡都能一声不吭,我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检查过后,医生下了诊断,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并有自残倾向。”
      十二岁,顾时怀连呼吸都是颤抖的,在认识她时,她就是那么阳光灿烂,热爱着每一件事,就像是被世界万物疼爱的宠儿。
      “她很聪明,不在身上留下任何的伤疤,用的是针,扎在自己身上不会有任何痕迹。我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然而一点好转都没有,正巧家族里的事业开始拓展,我开始觉得乏力,在一次她又伤害自己过后,我再一次...选择放弃了她。”
      “你还是她哥哥么!”他像是头发怒的狮子,将看着有些颓唐的男人抵在了墙上,烟头掉落在地上被狠狠的踩灭,“你怎么能放弃她......”
      “顾时怀,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现在说的这些,那接下来的我也不必说了,你承受不住。”
      顾时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顾形象的坐在了阶梯上,埋首与双腿之间,“继续。”
      “她坚持要去学校,然后有一天,看守她的人和我汇报,说她开始积极治疗,开始愿意配合,我很高兴,等我处理完事情再一次见到她时,她站在接机口出,向我挥手,叫我哥哥。从那时起,顾时怀,你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聊天里,然后她好好的上了大学,谈恋爱,一切都这么完美,直到......”
      坐在那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姜迟深有意报复一般,“直到你放弃了她。”
      男人猛然抬起头,眼底里全是红色血丝,直直的瞪着他,“什么意思 我?什么叫我放弃了她?”
      “老板,你怎么样。”唐有棉将手里的保温盒放下,看着护士利落的将针头拔掉,小心翼翼的问道,姜雁归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看着窗外,可能害怕她从窗户跳下去,窗户的玻璃锁死了。她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点凄凉。如果她想寻死,那多的是办法。
      “老板,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耳边飘忽不定的传来一句话,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和你没关系。”沉默了半响,她应了一句。姜雁归想,和身边的人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那个给了她生命的男人的一通电话,电话里表达的是他的公司经营不善面临破产,要的是她去联姻。电话里他说,他需要她。她应该笑,有人需要她,或者应该哭,她的父亲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是用来做交易的。可是都没有,她面无表情,回应的是讽刺至极的话语,然后电话里的男人暴怒,破口大骂。
      这辈子都没怎么听过的恶毒词语从名为父亲的人嘴里吐出来,毫不留情的叫骂,其实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觉得他说的没有错,她的确只是一个垃圾,没有丝毫用处的废物。于是她爆发了,控制不住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而来,似乎想要淹没她,将她沉溺在崩溃的天地。她想去控制,但是夜夜无法入睡的烦闷,吃药也控制不住的焦虑,与日俱增的狂躁,她就知道她又病了。
      她突然发狠将身边的保温桶用力挥掉下去,砸得哐啷响。听着声音觉得心情愉快了一些,然后自己躺了下去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埋在里面,和想要毁天灭地的心情做起了斗争,明明她是这么想要认认真真的活着,明明她是爱着这个世界的。
      唐有棉将保温盒捡起来,里面是她去买的热粥,洒了一地。她才意识到,那个眼底总是噙着温暖笑意的姜雁归,的确是一名双向性抑郁症患者。收拾过后,推开房门,却见顾时怀站在门前,低着头却有些颤抖。
      “你走开,我才不让你进去。”她伸出手推搡,男人一动不动,她才注意到男人猩红的眼睛,一时之间愣住了。
      “有棉,让他进去。”姜迟深靠在墙上,嘴里依旧叼着一根烟只是没有点燃。
      唐有棉闻言还是恶狠狠的瞪了眼前的男人,才不情不愿的让开。顾时怀三步并作两步,站在床边,伸手拉开被子,女孩的贝齿紧咬下唇,汗湿的发丝黏在脸上,身体蜷缩起来手环抱着自己,手背上还贴着止血用的胶布上面还渗出血迹,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已经睡了过去,脸上一片祥和。
      顾时怀伸手搂过她,带着无比的虔诚,在女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睡梦中的女孩大约是感觉到了这是个安全的地方,伸出双手软软的搂住了他的腰,在他怀了蹭了蹭,嘟囔了一句,顾时怀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将怀里的宝贝紧紧搂住,埋首在她的颈窝处,咬紧牙关,逼住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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