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蒋纹 十七岁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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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校纪十分严格的学校里，蒋纹披着头发，没穿校服，背着单肩包，穿了双布鞋，缓缓地跟着年级主任往班级里走。
一路上收获目光无数，大多是震惊的，也有窃窃私语，大概是在打赌这人违背了多少条规矩。
“总之，这就是你的新班级了，”肥胖的年级主任喘了几声，清了一下嗓子，维持着严肃的神情，“既然坚持不愿意去初中，就给我在高中好好读。数理化要努力跟上，不懂的多问，别拖低我们高中升学率。”
蒋纹吹了一下长长的完全遮住眼睛的刘海，在缝隙中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话痨的五花肉。
天气炎热，又爬了个六楼的年级主任差点火了，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咽了下口水，没发作。
这块肥肉作势要走，又不放心地折回来，以威胁的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别惹麻烦，不然我立刻就把你送回去。”
蒋纹知道他暗示的是哪里。
她把刘海扒开，微笑着向年级主任离开的背影挥手。
“尊敬的老师再见！”
胖不死你。蒋纹在心里恶毒地骂了一声。
六楼的走廊里密密麻麻的挂满了用钉子固定的白纸，题为“高二学生优秀笔记展”。
字体都差不多，小小的很娟秀，偶尔也有狂草医生体。全部图文并茂，重点的地方还有荧光笔的标记。
一班，二班，三班——每个班选了十张。蒋纹从头逛到尾，直到上课铃响了也没找到十三班的。
突然，在走廊的末尾，蒋纹眼尖地撇到了一张挂的歪歪斜斜的笔记。
那是一张思维导图——其实连导图也算不上——那零零散散的二十个字，配上凌乱的箭头，实在是抽象派画作。
让蒋纹注意到它的是几乎占据半个版面的龙飞凤舞的夸张签名：
“作者：高二十三班，（常年）年级第一的顾涧。”
蒋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看到顾涧两字的感受。
这种滋味很像是她在这个世界尝过的一种糖，一块居然能做出三种味道。
现在正弥漫在她舌尖的，是惊讶、苦涩和自欺欺人。
就在此时，十三班虚掩着的门被关上了。
蒋纹心下一动，走到门口，一口气推开了门。
“所以下节课是实验课，全体同学去二号楼三层的307教室。”站在讲台上的年轻男教师正微笑着宣布。
意料之中的欢呼声并没有出现。
班级中的大多数男生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手机都直接放在桌子上玩，连个书墙都懒得堆。教室里香水味扑鼻，涂着指甲油浓妆艳抹的女生扎堆讨论着最新的偶像剧。
眉飞色舞介绍着实验内容的老师活像一个口水喷射机，源源不断的向学生传递着自己的能量，却不受关注甚至被厌恶。
这个班级的水平显而易见。
明明是个挺严肃的场合，蒋纹却有点想笑的冲动。
“好吧，那接下来讲一件大家感兴趣的事，”年轻老师似乎也是没办法了，大力敲了敲黑板，换得了一些人的注意，“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有几个人抬起了头。
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蒋纹第一时间关注到的有以下几位：
眼镜厚的难以置信的酒瓶底同学。
发胶使用过量以至于头发比脸大的恶心背头。
眼镜粉色，眼影粉色，唇膏粉色，肤色漆黑的非洲时尚公主。
“这位新来的转校生，”他示意蒋纹走上讲台，“为了更快的融入十三班这个和谐的大家庭，请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蒋纹隐约闻到空气中环绕着的未散尽的烟味，忍不住怀疑和谐这个词的意思。
“我叫蒋纹，”她看向讲台下方，“确切来说不算是转学生，是第一次来学校学习。”
更多的脑袋抬了起来。
年轻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见过缺心眼的，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真的。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温和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蒋纹同学非常优秀，因此获得了直接升入高中的机会。”
“又错了，”蒋纹觉得这老师脑子不太好，不是说自己的资料早就从警察局寄到学校了吗——虽然这份资料简洁地只有几行字：出生年月不详，父母不详，曾居地不详，年龄十七岁——但也不至于多出“优秀”这个词。
“我是被逼着来学校的。”
在年轻老师吃人般的目光里，班上发出了阵阵笑声。
——是那个警察逼着我来的。
她想起几天前的一幕。
“蒋纹，什么都不详，那么名字哪来的？”警察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取的，”蒋纹面色沉静。
“估计是经历了什么大创伤，”警察示意另外一个人记下来，“记忆短暂缺失了。亲人应该是去世了……但是怎么会？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的眼睛不解地眯了一下，流露出探究的神色：“连在哪儿上的小学初中都没登记。现在全国都实行义务教育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我老家那种穷山沟里也得初中毕业，不然犯法啊。”警察二号回答。
“那就是曾经被卖到深山里当童养媳了——所以才会对外面的世界一窍不通？”年长的警察不解道。
这种猜测明显引起了另一位警察的同情，他握紧了拳头，不敢相信这种案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这么年轻……就被剥夺了青春与爱的权力……”
蒋纹暗暗惊叹两人的脑补能力。
两位警察又让她进行了几项测试，结果表明她智力发展没问题甚至超出同龄人，而且认识许多生僻字。
只是数学和英语太差了。
差到……连上过衔接班的幼儿园小孩都不如。她连基本的函数和英文字母都很陌生。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年长一点的警察凝望着蒋纹脸上无辜的神情，挥手示意另外一位离开。
门合上了。确认审讯房中只有两个人后，警察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两个人只隔着一面玻璃。
“没有记忆……神志清醒……没有常识，”警察笑了一声，“很少见，可就在一个月前被我碰上了。”
蒋纹心惊了一下，抬头与他对视。
警察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小声地在她耳边清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顾涧。”
蒋纹坐着没动，眼神也没变，仍旧与他对视，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可以啊，小小年纪城府倒是很深。”警察大叔笑着开口，“要不是我看到这玩意……轻轻晃了一下，”他指了指束缚着蒋纹双手的手铐，“还真以为你们俩不认识呢。”
“朋友？”
蒋纹低下头去。
“女朋友？”
蒋纹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蓦地抬起头来，有些气恼。
警察很有兴致地追问着：“仇人？”
蒋纹却是再没有反应了，连个眼神都欠奉。
警察又不死心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们是一样的人。可是……”他猜测着蒋纹的想法，想尽可能地说服她，“你现在回不去……又没有这里的常识，很难生活下去。”
蒋纹没否认。
警察却有点心软了，他看着蒋纹紧抿着的唇角，一瞬间想到家里的不爱说话的小小的一只。
于是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是拿你没办法了。既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明天就给我上学去——学费嘛……不用担心。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于是蒋纹现在就站在这儿了。
等到笑声完全停止后，年轻老师不忍地往讲台下瞥了一眼，意料之中地看到许多忍笑的脸。
他现在只想下课：“那么蒋纹同学，说说自己的擅长与爱好吧，说不定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好……伙伴……”
蒋纹：“擅长武术，爱好读书。”
“好的——”他环顾教室一周，视线落在唯一的空位上，只好宣布：“那你就坐这里吧。”
蒋纹盯着那个教室第一排的位置许久。
第一，她是习惯于隐藏自己的。多年的练武生涯，使她无论何地都不自觉地寻找最便于隐匿的位置。
第二，那个座位直直的和老师面对面……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口水座位了吧。
蒋纹站在讲台上无声地表示着拒绝。
班主任实在耐不住性子了，大步迈下讲台，试图把第一排睡得正香丝毫不受打扰的某人推醒。
那人睡的很沉，身体却很灵活，被推了一下之后似乎开启了自动躲避机制，毫不费力的应付着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
蒋纹看着班主任光泽的一头黄毛，决定喊他老黄。
于是老黄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顾涧！你还有没有个班长的样子！班级里来了新同学，又即将成为你的同桌……
“什么时候，你居然堕落到了这个地步？我告诉你顾涧，我对年级第一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那人不耐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抬头一看。
蒋纹听到“顾涧”这两个字，本能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待到那人抬头，与她对视。
一瞬间大脑都空白了。
剑眉星目，单薄瘦削，嘴角带笑。
这分明是，十七岁的顾涧。
*迷你迷你剧场：
顾涧【大声歌唱】：“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蒋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