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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 One 2.3 2.3 ...

  •   2.3

      樊梵认为自己会有一个颇为不一样的高中生涯。也许他的确是拥有了一个与常人不一样的快乐两年,但对他来说,对藤泽新来说,对孟遥冀和洛雲来说。日子也就是这么过来的,就是这么的波澜不惊,就是这么的没有起伏,就是这么的你是你,我是我,樊梵还是樊梵,毫无变革的高中两年。
      藤泽新依然是每天的嬉皮笑脸,孟遥冀依然是每天的呼噜声不断,洛雲依然是把天空当作自己最好的知己,他的视线永远都是窗外苍茫茫的一片。
      而樊梵,安心的读自己的书,安心的看着坐在左手边的藤泽新的嬉皮笑脸,安心的过着自认为真的就会如此一成不变的平淡小日子。
      有人说平淡是幸福,但谁也不知道什么究竟是平淡,每天都吃咸菜萝卜干算么,每天都看满布着小道消息的城市早报算么,每天都看着喜欢的人的脸却从未说过喜欢算么。樊梵不知道什么是平淡,他也无所谓什么是平淡,他只知道他足够幸福。
      但注视的太久,却永远得不到回眸,又是另一桩事了。

      “只要靠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谁喜欢谁,对么。”
      “你喜欢谁。”
      “我在看着他,他却只看着天空和他的右手边。”

      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在他说第一句的时候。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在他说第二句的时候。

      他一直看着他,每分每秒。
      他一直想着他,每分每秒。

      他和他一样,却终究是一个不一样的他。

      有人本来只是坐在靠着窗的座位,但姓葛的班主任偶尔也会调剂一下换一下座位。让靠着教师后门的孟遥冀坐到窗口,而剩余的三个痴情傻瓜则是各向左挪一个位子。
      如果不是姓葛的没事找事,那么阿新就不会发觉洛雲不只是看着天空。
      如果不是姓樊的太过执着,那么阿新就不会不发觉那个最靠近他的存在。

      他执着着将什么都掩埋在心的谷底。只可惜考古的家伙似乎走错了沙漠,给了他一个海市蜃楼就消失不见。

      就算他做着时光机回到换座位的前一天,他们的对话似乎也不可能变成。
      [只要靠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谁喜欢谁,对么。
      你喜欢谁。
      喜欢那个只注视我的人。]

      对于现在的樊梵来说,连妄想都可以割舍去了。割了会肉痛,但不割就会慢慢溃烂,知道心房彻底崩溃。底线崩塌,掩埋的就不是少年几人知的心事,而是那一直矗立着的自信和自尊了。

      舍弃了,扔掉了,忘记吧。
      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开玩笑的吧。

      从存有奢望的暗恋,变成了什么?变成了一场毫无希望的梦境?变成了一次毫无价值的游戏?还是说只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

      “阿新,洛雲是不是喜欢遥冀?”
      试探性的语调有点生硬,生硬的好像就是一个没加过水的生面团。也许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樊梵就这么板着一张脸询问阿新。他没有直接问阿新是否喜欢洛雲,他不想戳破那张薄薄的纸。说出来阿新不会觉得什么,但他不想又一次溃不成军。
      却不知,偏偏这又是一次要命的慢性自杀。潜移默化的,一点一点剥开的皮,切割他的肉。
      “喜欢。就像我喜欢他一样的喜欢。”

      喜欢,却远远比不上我对你的喜欢。
      藤泽新。
      我喜欢你。

      却有口难开。

      “阿新你不告白么。”
      “樊梵……”
      “怎么?”
      “你不觉得我喜欢一个男生很恶心么。”

      你这算恶心,那我算什么?如果你的恶心是指你发烧吐出来的胃液加上早餐午餐,那么我的恶心也许就是吃掉一整桌的鼻涕虫了。

      “不觉得,喜欢就喜欢呗。你不说他不会知道。”
      因为你就不知道。
      “也许我会说。”
      可我一辈子都不会说。
      “谢谢了,樊梵。”
      我不要你的谢谢,藤泽新。

      他的骄傲让他说不出口。他的自尊让他口是心非。他的爱情于是陷入绝望。
      他不要他不想他还是只能自生自灭。

      从那一天起从那一刻起从听到那个同样骄傲的藤泽新说谢谢开始,樊梵还是樊梵。他还是吃他的咸菜萝卜干,他还是看他布满小道消息的城市早报,他还是看着那个说了喜欢却和自己毫无关联的藤泽新。他的幸福却走丢了。
      不知不觉,他的座位变成了最早孟遥冀的靠着班级的后门,他的右手边是看着遥冀看着天空唯独不看阿新的洛雲,他的左手边是一面空荡荡的墙,没有人在上面涂鸦,因为遥冀要睡觉没时间,阿新要看着洛雲也没时间,樊梵也没时间,他看着洛雲看着遥冀看着阿新看着三个人的三角关系顺便假设着自己已经退出了这场混乱的棋局。
      日子还是这样过着,樊梵坚信着看到喜欢的人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所以日子也能这样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阿新没在看洛雲。他的心更沉了。

      藤泽新被狠狠的揍了一顿。可是实际上没人敢惹藤泽新,更别提和这家伙干架了。
      阿新的嘴角和额角都破了。嘴显然是被人打得,而额角则八成是干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失足撞上了哪里。那触目惊心的血渍连傻瓜都知道阿新所说的我只是不当心摔了一跤是全世界最大的谎言。
      而当阿新说其实我没什么的时候,樊梵更是看透了这个嬉皮笑脸的白痴在说一个全宇宙最大的谎言。
      阿新不是白痴,他只是不让樊梵不担心。
      樊梵也不是白痴,他只要阿新没事。

      “你这个笨蛋。”
      樊梵一边强忍着眼泪一边帮阿新包扎伤口,同时,他觉得心底那块伤疤似乎也快愈合了。
      “没事。真的没事。”
      阿新像小时候那样勾过樊梵的肩膀,放在他不怎么宽阔的肩膀上。
      “会疼。”
      阿新的伤口会疼,可是樊梵觉得自己的伤口却出奇的几乎痊愈了。
      “我告白了。”
      蹦——伤口重新被撕开了。
      “呵呵,然后他打了我。”
      呲——有人无情的又撒了把盐。

      樊梵把眼泪一下子全都憋了回去。他一言不发的包扎着藤泽新的伤口。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缠上那个告白失败依然有精打采的疯子,难看的土黄色创口贴沾上他那张不知道停歇的嘴,十分滑稽。
      可是樊梵笑不出来。
      樊梵也没有去找洛雲,打不过洛雲所以不去,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所以不去,那种走走场子的形式主义从来都不是的风格所以不去。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的洛雲都没来上学,遥冀也是一反常态的没再课堂上睡觉,不过也没做什么实际意义的事,只是学着洛雲向窗外看。洛雲不在,阿新自然也不会朝着洛雲看。他看着那个洛雲留下来的空荡荡的位子,而樊梵则是想看清阿新那颗动荡不停的心。
      直到洛雲又来了学校,阿新就真的再也没有朝那个方向看过了。他把视线全部聚焦了自己的课桌上,低着头,像一只和他从前最不像的斗败的公鸡。洛雲回归的第三天,四个人平静的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共进午餐面包。
      “洛雲你一直看窗外在看什么。”遥冀问。
      “看自己。”洛雲说。
      有人打破了沉默,却没有坚持住继续打破沉默。四个人的友谊似乎出现了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遥冀和洛雲之间的。洛雲和阿新之间的。以及樊梵和他们三个人之间的。
      前两个裂痕楞谁都可以看见,而至于樊梵和别人的狭缝则是在暗地里慢慢扩张着。樊梵还是看着藤泽新,但却不再设图去理解阿新的心思,因为他害怕受伤。樊梵也把目光投向了洛雲,却不再是单纯的友人问候,而是暗藏着那种名为妒忌的利刃。樊梵偶尔也会去看孟遥冀,就算那个人自己不了解,也许也不想了解。
      “你在看什么呢。”樊梵打破僵局,也使那已经歪斜的天平再也无法矫正。

      “我在看我的未来。”

      说完那一句话,洛雲就消失了,藤泽新也消失了。狭小的教室依然狭小,只属于四个人的最后一排也就剩了各自陷入自己沉思的两个人。
      谁都有自己的未来,但天真的人会以为自己和喜欢的人会有一个我们的未来。
      可,路却只能靠自己去走。

      这个时候,离高三毕业还有三个月。

      就算天真也不再是曾经的懵懂少年。
      四个人,其实都长大了。

      “遥冀,你知道洛雲喜欢你么。”
      “知道。”
      “你真无情。”
      “是我太多情。”

      “樊梵你呢,阿新知道你喜欢他么。”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什么。”
      “你们都太专情。”

      花开花落花非花,情有情无谁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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