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32、阴云密布 大姐，我好

　　等终于看到府门的时候，我的一颗心才放下。旋花却瘫倒在车里，半天都动弹不了。
　　按以往的惯例，父王他们要到晡时之后才会回来，现在才是朝食，还早得很。
　　没事儿干，我和旋花继续猜测，谁会是暗杀我的幕后真凶。
　　“难道是二郡主？”旋花看看门外，再小声对我说。
　　我吓得也看了一眼门外，又起身打开窗户看了看院子：北风呼啸着，把一棵棵大树刮得东倒西歪，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样。
　　“你不说是个男人吗，芰儿又不是男人。”我也小声说。
　　“我不是说二郡主干的，我猜会不会是二郡主找人干的？”
　　芰儿找人暗杀我？我不相信。
　　“旋花，你鬼鬼祟祟地跟长公主嚼什么舌根？”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晴天霹雳在我和旋花头上炸响了，我们俩顿时觉得有块大石头压在我们身上，让我俩矮了半截。
　　“说吧，怎么回事？”赵大娘站到我们面前追问着。
　　“赵大娘，你进来干嘛蹑手蹑脚的，吓我们一跳。”我勉强镇定回击。
　　“在观里我就觉得旋花不对劲儿了，只是碍于王后的面子，不好问她。”赵大娘说完，直盯着她的女儿问，“你肯定知道点儿什么，说吧，跟你娘说实话。”
　　旋花看我一眼，把事情经过都跟她娘讲了。
　　赵大娘笑了，说：“瞧你们两个小丫头瞎猜的，这事绝对和二郡主无关。我告诉你们，二郡主一个小姑娘，除了偶尔跟着长公主出府去玩儿，剩下的时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哪里会认识什么大男人。”
　　“也许是徐夫人呢？”旋花不服气。
　　“再瞎说，我打烂你的嘴。”赵大娘威胁着旋花，然后对我说，“徐夫人娘家没什么人了，她早没什么亲戚往来了，我从没见过有外面的男人来找她。虽说因为二郡主想嫁给卫世子，她可能放手一搏。可是即使她成功了，庶女还是庶女，二郡主的出身是改变不了的，她也并不能因此就遂了心愿。”
　　那这事就算啦？
　　“老婢也猜不透。虽然不会是徐夫人做的，可是这人这么大胆，一个人就敢到观里去，又知道咱们的行踪，应该惦记咱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在这儿瞎猜也没有用，还是等王爷回来让官府去办吧，好在王爷马上就回来了。”赵大娘沉思着说。
　　我觉得赵大娘说的很对，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已经回到了王府，危险已经解除了。
　　不过父王他们怎么还没回府呢？按说也该到了。想想轩儿也要回到商城了，我就开始坐卧不安了，耳朵边似乎响起了辚辚车马的声音，总怀疑下一刻父王他们就要迈进府里。
　　“旋花，要不你再去大门口瞧瞧，是不是父王他们已经回府了？”从赵大娘离开房间，我就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长公主，你安心坐下歇息吧，王爷他们到的时候自然会有人通知咱们的。”去看了几次，旋花也倦了。
　　我知道旋花说得对，但我仍对着旋花讨好地笑：“你就再去瞧一眼，最后一眼，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也许你正好瞧见父王他们回来呢。”
　　旋花瞟我一眼，只能往外走了。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说是红蓼也在府门前候着呢。
　　还没回来。
　　我当然知道，就算父王他们回府了，我也不可能见到轩儿——这种敏感的时刻，他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府门前。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的情绪，因为父王回来了，轩儿自然就回来了，迎接父王回家，就相当于迎接轩儿回家。
　　我心里期待的时间已经到了，我真的在屋里坐不住了，我要到大门外迎接父王，我要第一个看见他回家。
　　“长公主，外面飘着雪花呢。要不这样，我在门口候着，一有消息就回来通知你。”旋花无可奈何。
　　不，我要亲自去等。我心慌得厉害，我要亲眼去看看，好解了自己的心疑。
　　路过正房的时候，我看见正房的门帘子被挑开了，母后和陈夫人、徐夫人都在那儿端坐着。看见我，陈夫人、徐夫人都说：“天儿太冷了，长公主还是在屋里候着吧，左右王爷今天是会回来的。你也来劝劝王后，这么大敞着门，小心冷风吹进来生了风寒。”
　　母后说：“让她去吧，迎迎她父王也是应该的。屋里生着火呢，我没有那么娇气。按说王爷也该到了，莫不是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陈夫人、徐夫人都摇头说：“哪里会，熟门熟路的，又不是第一次去了，马上就会回来了，王后还是放下门帘安心在屋里坐着吧。”
　　告辞了母后，我来到大门口，只见芰儿也在，她和我打过招呼后，自然站到离我有一米的距离外。我们默默无言地等待着，可是等来等去的，天都黑透了，还没见父王的人影。
　　我搓着手问芰儿：“父王应该没事吧？”
　　芰儿跺着脚说：“长公主没觉得这次比以往回来的时间要迟吗？”
　　当然觉得了，可是我希望父王好好的，我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我上前几步握着芰儿的手说：“父王应该没事的。”
　　可是芰儿的手冰凉颤抖，或者就是我的手在颤抖。但是这次芰儿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去，而是和我紧紧握在一起，她说：“长公主的手好凉啊。”
　　我和芰儿就这么紧贴在一起在门口坚守着。
　　远处好像有銮铃声响了起来，我和芰儿对看一眼，然后朝着声音的来处狂奔过去。
　　果然是父王他们回来了，已经能看见前面的兵丁了，接着就看见了大哥，还有荣儿。可是，为什么他俩的脸上有些不同于以往的神色？
　　我扭头看看芰儿，她也在看我，她的的眼睛里都是疑惑。这么说我的感觉没有错，大哥他们那儿出了问题——不会是父王吧？
　　大哥下了马，说：“你们跑来干嘛，不懂礼数，这么多大军，快回家。”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大哥是用这句话来遮掩他真正想说的那句话呢。
　　“父王呢，他在哪儿？”我不理会大哥要我们回家的要求，只是往队伍里望。
　　“父王随后就到，你们俩赶快回家。”
　　“不，我们要见父王。”芰儿也说。
　　“别添乱了，快回家。”大哥眉头紧锁着说。
　　“别添乱了”？这么说还是出事了，可如果父王也好好的，会出什么乱呢？
　　我再看一眼大哥，只见他眉峰紧蹙着，像是藏着无数心事。我的心狂跳起来，会是轩儿吗，他不会受伤了吧？
　　我再看看荣儿，他紧闭着嘴唇，低着头只管往里走。
　　我和芰儿跟在他后面，突然什么都不敢问了。
　　天帝啊，就这样吧，你一切都维持原状吧，我什么都不打听了，你就让我的幸福继续吧。
　　晚膳是在沉闷中度过的。
　　按说父王、大哥、荣儿都回来了，应该是欢声笑语才对，可是父王、大哥、荣儿他们紧闭着嘴唇，什么都不说。
　　而母后她们也什么都不问。
　　往常这种时候，我和芰儿早就围着父王要纪念品了：一支好看的羽毛啦；可以用来做游戏道具的动物骨头啦；皇伯父给父王的赏赐啦……
　　这次我和芰儿心照不宣地默默吃着。
　　父王好像想调节一下气氛，忽然说起冬猎场里是多么冷，简直要把他的下巴冻掉了。
　　以前父王也说过类似的话，大家就会顺着父王的话打趣他，嘻嘻哈哈地乱成一团。可是这次大哥、荣儿都面无表情，女眷们勉强牵拉一下嘴巴，算是配合了父王。
　　终于，父王放弃了装模作样，快速扒拉了几口食物，转身走了。
　　大哥和荣儿对看一眼，不顾我们挽留的目光，简直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我们。
　　女眷们面面相觑：全家都回来了，为什么男人们面色这样凝重呢？
　　临睡觉前，赵大娘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我正等着她说出什么不利的消息来，她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赵大娘，你知道了什么就告诉我好不好？要不我睡不着。”我简直要哭了。
　　赵大娘转过身来勉强笑着对我说：“长公主，老婢和你一样在府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听说。”
　　我只好挥挥手让赵大娘走了，但我觉得她一定预感到了什么。
　　轩儿要是还住在府里就好了，还可以去问他为什么父王这么反常。
　　是不是因为轩儿受伤呢？可如果轩儿只是受点小伤的话，父王他们不会这么忧心忡忡吧？或者就是轩儿受了重伤？可是他那么机灵，还指导荣儿打猎，不该是他受伤吧？难道是皇伯父出了事？
　　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天阴得更厉害了，看来即将有一场大雪。今天是迎亲的日子，可是我等来等去，却没有一个人提醒我该如何准备。
　　莫不是轩儿退婚，所以父王昨天才愁眉不展？
　　我仔细回忆和轩儿交往的点点滴滴，好像不该啊，临走前他还冒着被人发现名誉受损的危险来看我，说一定会来娶我的，绝不能去了一趟猎场，就改变了主意。而且我们这是皇伯父指婚，他敢抗皇命不成？
　　可是没人受伤，没有战事，没有退婚，为什么父王他们都悒悒不乐呢？
　　更奇怪的是，他们还不跟我们说原因。有什么国家机密，他们要瞒着不跟我们说呢？
　　晡时了，凄厉的寒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撒将下来。而我的心，和这天气一样寒冷。
　　没人来提婚礼的事。
　　这么说还是轩儿提出退婚了。想到这点，血涌上了我的头顶，我觉得屋里燥热难耐。
　　不行，我要出去，我得去问问父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长公主，外面冷，你穿好披风再出去。”我听见旋花在我身后喊，但我不理她，只是埋头走我的路。
　　但是我停下了脚步，因为芰儿从对面走来了。
　　不用说了，一定是轩儿退婚了，就连芰儿也坐不住了。
　　“大姐，我好怕，是不是轩哥哥不要我们了？”芰儿一见我就扑进我的怀里，搂着我的脖子哭得很痛。
　　我的泪也流下来了。我说：“不知道，也许吧。”
　　也不知道我们俩抱头痛哭了多久，反正是等旋花、红蓼终于劝住我们时，我们脚下的雪已经有一尺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