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28、烟消云散 虽然这件事

　　虽然我心里也是很愿意听轩儿说些和我有关的情话的，但是当着小正的面说，多影响情绪啊。我转换话题问轩儿：“听说父王招你进府，你去过了吗？”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就是想请你示下然后再说。我的意思是救人可以，但不要牵扯其他，尤其是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有什么委屈？
　　“难道你不怕我将来厚此薄彼，冷落了你？”轩儿眯眼看着我。
　　我愣了，这些我还没考虑。婚礼都没举行，我哪里想得到婚后的具体生活。
　　“那你现在考虑一下。”轩儿的态度很是诚恳。
　　考虑一下？
　　我不知道我母后是不是嫉妒陈夫人和徐夫人，她从来没有当我的面说过，我也没见她们闹过矛盾。但如果轩儿更爱芰儿而不是我的话——我抬头看看轩儿，他正期待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心里一定会很气愤的。
　　但是，如果我是王后，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不是应该的吗？我是嫡母，轩儿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得大度，否则的话我如何在姬妾中树立威信。
　　轩儿叹了一口气，说：“这都是你母后告诉你的吗？你果然是幼稚的很，搞不好宫里人人都能欺压到你头上。”
　　这句话说得我好败兴。可是我也听出了轩儿的口气，他是倾向我的。有他站在我这一边，还会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不成。
　　轩儿笑了，我感觉不是高兴的笑，而是觉得我可笑。因为他说：“树威这件事，一是靠位次，二是靠手段。我再怎么给你撑腰，不能时时处处在你身边，你可知道暗箭难防？而且我是君王，常常在外朝，内廷只有你孤家寡人一个，有了突发状况，那时你如何办？”
　　这个简单，我马上就能回答轩儿：“所以我和芰儿联手啊。”
　　这次轩儿是朗声大笑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而一直面无表情的小正，这时也不易察觉地咧了咧嘴角。
　　有这么可笑吗？
　　我看看旋花，她也迷惑不解地看着弯腰曲背的轩儿。
　　等笑够了，轩儿擦擦眼泪说：“莲儿啊，这就是你的计策吗？等将来我继承了王位，估计我哪儿都不能去了，只能在家看护着你，省得你被别人拐跑了。”
　　这话我不爱听，他们笑话我我也不高兴。我说：“别说我了，快去救芰儿吧。”
　　轩儿正色道：“莲儿，我再提醒你一句，虽然你是长姐，但你的心眼没有你妹妹多，我明白告诉你，我不希望她嫁到卫国去。”
　　芰儿心眼儿多有什么要紧，她又不会用来对付我，这不是阻止她到卫国去的理由。换句话说，如果芰儿的心眼真比我多，她是不是还可以帮助我抵挡来犯之敌？
　　这次轩儿不笑了，他严肃地对我说：“我是为你好，莲儿。也许是我想多了，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不要让二郡主嫁到卫国去，好不好？”
　　“不好，芰儿一心一意就想着嫁你，现在她连身份地位都不要了，你还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我坚定地说。
　　“好吧。”轩儿好像很无奈。
　　这么长时间了，林儿还没醒，芰儿也要救，我催轩儿先走。
　　“邢世子不会有事的，你个女孩儿，在客栈里我不放心，把邢世子托付给客栈老板，咱们一起走。”轩儿提议。
　　不行，躺倒的是林儿，我必须对他负责。
　　“邢世子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吗？”轩儿好像面有不悦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很重要。”
　　“那我呢，我排在哪里？”
　　轩儿看起来是真的不高兴了，因为他的表情严肃起来，黑眼珠射出骇人的光芒，我又有白日见鬼的感觉了。
　　我赶紧低下头说：“你们不一样，林儿他是表弟，是朋友，而你是……”
　　“是什么？”轩儿的声音里有温暖的色调了。
　　我飞快地抬头瞄一眼轩儿，又赶紧低下头去说：“你知道的。”
　　“伯轩不知道。”轩儿的声调里又有玩笑的意味了，他说，“我又不是长公主肚里的小虫，我哪里知道长公主要说什么，长公主不妨说来听听，伯轩可是好奇得要命呢。”
　　哎呀，你走吧。
　　我硬把轩儿推出门去。
　　他们都走出好远了，我还能听见轩儿快乐的笑声。
　　我平复一下心情，转头去看林儿——咦，他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直盯着我呢。在林儿目光的逼视之下，我下意识地就低下了头。
　　低头之后我又后悔了，这不是表明我心虚吗？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当初又没承诺林儿什么。
　　我先对旋花说：“去给邢世子端些羹汤来。”
　　然后强迫自己再次面向林儿，微笑着问他：“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林儿抿紧嘴唇不说话，但是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啊流的。
　　旋花端碗进来了，我接过来，用小勺喂给林儿喝。
　　但是林儿偏过去头，就是不喝。
　　我无法，只好问旋花：“你去看看世子的小厮醒了没有，要不要也吃点儿东西？”
　　旋花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小厮也醒了，能吃能说，一切正常。
　　好，既然他正常了，就叫他来伺候他的主子吧。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荣儿。
　　“你怎么来了？”我很惊讶。
　　“卫世子说是不放心你，让我来接你。”
　　这岂不是搞得人人都知道林儿来商城啦？
　　“大姐放心，卫世子是悄悄吩咐我的，就连父王都不知道。”
　　这就行。那芰儿呢？
　　“卫世子已经唤醒了她，太医说醒了就不碍事了。”
　　那就只剩下林儿了。
　　我才转过身来，林儿看都不看我对荣儿说：“让长公主走，我不想见她。”
　　荣儿为难地对我说：“大姐就听林表哥的话先回府吧，你出来了这么久，小心一会儿母后要找你。”
　　我只能对荣儿说：“你照顾好你林表哥，我明日再来瞧他。”
　　我回到府里，知道轩儿刚刚离去。反正今天也见过面了，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庆幸的是府里为了芰儿的事都焦头烂额的，父王母后还没有发现我的失踪，只有赵大娘面色不怿。我装作没看出来。
　　对旋花赵大娘就不会心慈手软了，她不但训斥，还加上了拳脚。要不是我在旁边拦着，旋花还要多挨几下的。
　　我对旋花万分抱歉，前几日替我去探看芰儿，被芰儿砸伤了额头，到现在还能看出一道儿浅浅的痕迹，今天又因为我被自己娘亲打。
　　“长公主不必内疚，被自己娘亲打不是应该的嘛，和长公主无关。倒是长公主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二郡主？”
　　我也踌躇着要不要去见芰儿。
　　我当然是担心芰儿的安危，现在听说她醒了，很想去看看她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安好。可我又有点担心，怕我的出现又刺激了芰儿的神经，让她再次不省人事。
　　上次是轩儿救了她，这次还叫轩儿？总不能把轩儿永远圈在我们府里吧？而且万一哪天就是轩儿也叫不醒芰儿怎么办？
　　旋花看我的神态说：“让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二郡主无恙，长公主再去探望也不迟。”
　　我不同意。上次就让旋花挨了打，这次万一再——
　　“这次我注意点儿，不会再挨打了。”旋花笑嘻嘻地说。
　　我不同意，拉着旋花的手不让她走。
　　“给长公主请安。”外面响起了红蓼的声音。
　　我和旋花都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芰儿怎么样啦，身子好了没有？”
　　红蓼笑吟吟地回答我的问题：“回长公主的话，二郡主全好了，现在让奴婢请长公主过去说话呢。”
　　太好了，我马上就走。
　　来到芰儿房里，才发现坐了一屋子的人，父王、母后、陈夫人、徐夫人、大哥都在。
　　芰儿一瞧见我进来，就跪倒了，说：“参见长公主殿下。”声音响亮清脆，没有一丝的含糊。
　　看见芰儿这样我很欣慰，只是，她以前都是称呼我“大姐”的，现在这么叫，明显是和我生分了。
　　“芰儿，你别这样，现在是在家里，你不用拘礼的。”我急忙对芰儿说。
　　“就是，芰儿，跟你大姐不用客气，该干嘛干嘛。”父王也说。
　　芰儿面上含笑说：“以前是芰儿不懂事，不尊重长公主，以后芰儿不会了。”
　　这？我看看母后、徐夫人，不知说什么好。
　　“长公主别介意，芰儿总算是懂事了。尊卑礼节，她原是该遵守的，现在开始也不算迟。你放心，你们还是亲姊妹，到了卫国，还是你们俩最亲近，是不是，芰儿？”徐夫人说。
　　“以后到卫国芰儿就仰仗长公主扶持，芰儿一定和长公主同进同退、同心同德，让卫世子的宫殿安宁祥和，让世子放心。”芰儿又拜了一拜说。
　　我五味杂陈地把芰儿从地上扶起来。芰儿接受了现实，不会再发病了，可是她却再也不和我亲近了，这是我的幸还是不幸？
　　掌灯之后，荣儿来到我房里说，林表哥已经离去了。
　　我埋怨荣儿说：“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荣儿很委屈：“林表哥执意要走，说是此地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还是早点家去吧，免得父王担心。”
　　我抱着万一的希望问：“他给我留下什么话没有？”
　　荣儿抱歉地摇摇头。
　　看来林儿是对我彻底失望了，今天的见面就是我和林儿此生见的最后一面了。虽然知道我们早晚都是要别离再也不见面的，可我从没想到会和林儿这样分离。
　　他当然是以为我辜负了他，但不管他怎么想，我都觉得我应该好好跟他告个别，为了他是我最喜欢的表弟，为了我们以前的快乐时光。
　　我给林儿写了长长一封信，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我直到出嫁前都没见到林儿的回信。我的心里涩涩的，虽然这件事伤透了他的心，可他这么绝情，也伤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