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夏一未

10、老甜饼卜甘心 师傅你够了

　　萧白玉一袭白衣，撑把白伞，伞上坠着七彩璎珞，凌空踏雨而来，整个人仙气飘飘，就差没找两个人跟在身后撒花瓣了。
　　翩翩公子姿态优雅地落下，一踩一脚泥，大怒：“明岚你不会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再叫我啊！本公子新做的鞋子，红袖坊首席绣娘一针一线绣了四个月的！”
　　明岚袖子一挥就想弹他满脸水：“这么爱干净你宅死在家里啊！”
　　萧白玉眼明手快拿伞一挡，保住了自己如花似玉的脸蛋，嘲笑他：“哦哟，脾气坏得嘞，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这是丢了心还是丢了魂啊。”
　　明岚斜眼：“你来得这么快，有鬼。”
　　“哎，所以说我就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萧白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扔给他，“诺，有老主顾托我带个口信给你。”
　　明岚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上面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文武双全的明大人这辈子没看过那么丑的字，不过好歹看得懂：想见屠九，速来城外东南十六里，小莲庄。
　　“谁让你带的信？”
　　“无忧堂，卜甘心。”

　　此时天已蒙蒙亮，城东南是一片山谷，雾气弥漫，细密如丝。两道人影自白雾中掠过，轻盈如风，若是被人看见，只怕以为是山中散仙。
　　“就是这里，”带路的萧白玉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前停下，拉住就要上前去敲门的明岚：“诶？你也不换身衣服，湿漉漉的，又泥又水多难看。”
　　明岚给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你。”
　　萧白玉眉头一扬：“那是，本公子穿麻袋都好看。”
　　“想多了，”明岚扣了三下门，呲着牙回头：“我是说，我又不是你，三分脸七分妆。”
　　“看我不打死你。”萧白玉扇子一点，一点银光自扇片倏地射向明岚。
　　明岚身子一矮。
　　千巧万巧，院门就在此时悠悠打开。
　　坏了！
　　萧白玉捂脸。
　　开门之人就像没有腰似的，身子直接向后一折，噗一声——薄如蝉翼的银钉打入他身后的正堂石墙中。
　　随即，洪钟之声在两人耳边炸响：“萧白玉你这个兔崽子我诅咒你胖成球连猪都不跟你做朋友！”

　　“误会！都是误会！都是他的错！”萧白玉硬扯着明岚挡在自己面前，缩在他肩膀后面露出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桃花眼。
　　明岚抬手用力地搓搓自己的脸，用二十五年的修养强忍下爆笑。
　　眼前这个鹤发童颜的老头，自己就，就是个球……但他方才躲夺命钉的那一下，真是令人惊叹的灵活。
　　“晚辈天山一清道长门下，明岚，见过前辈。”明岚弯腰拱手行了个大礼。
　　“嗯哼，不错，”胖乎乎的卜甘心摸着自己怎么都畜不长的胡子，“小子虽然脏兮兮的，倒是挺礼貌。”
　　“进来吧。”卜甘心招手。
　　明岚抬脚，却被一股无形内劲挡下，他不解地看向卜甘心。
　　老头下颌朝他后面一点：“萧白玉你进来。”
　　口头邀请函到手的萧白玉得意洋洋地进了院子。

　　“至于你——”卜甘心右手微微抬起，明岚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双臂麻痹动弹不得。

　　他方才毫无戒心，这下无端双臂穴道被封，可真是有点动怒了，沉声道：“晚辈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卜甘心背着手跨出院门，方才还笑眯眯的弥勒佛脸瞬间垮掉：“混蛋，要不是你，我家小九现在也不会苦哈哈地躺在那！”
　　明岚神色一软：“是我思虑不周。他是不是伤得很重……”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含在嘴巴里，字字苦涩。
　　“废话。你试试看被三十个魔教高手围攻，再被点冰心戳一下。”卜甘心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把他往后推：“敢不敢吃我五招，五招之后没倒下，我就大发慈悲地让你见见小九。”
　　“好！”明岚想都不想立刻点头。
　　卜甘心给了他一个“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表情。
　　院子里的萧白玉伞都丢掉了，高兴地鼓掌，唯恐天下不乱。

　　双臂穴道被封，等于不能用兵器不能格挡，只能闪避，实在闪不过就——明岚一边凝神，一边思考应对之策。
　　“看招！”卜甘心颇有前辈风范地提醒了一声，可出手却是实实在在不打半点折扣。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横推，明岚瞬间觉得一股厚重之力把自己压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双腿频率极快地蹬地，却被那劲力包裹得举步维艰。掌风印上胸口时，他不过是退开了一步半的距离，这一掌可谓挨得结结实实。
　　明岚闷哼一声，把胸口翻腾的血气强压下去，抢在卜甘心招式的空隙往左侧闪开，腾空而起，以脚代手，堪堪架住了卜甘心的第二招。
　　卜甘心冷哼一声，换掌为爪，抓住他半空中的双腿往下一掼，明岚在扑地的瞬间向旁边快速滚翻避开再一次接触，而后一个板桥腰弓跳站起，天山绝学沾衣飞终于使出，不大的院子里就见一个脏兮兮的身影突然之间变出了好多个，前前后后把卜甘心圈了起来。两股内劲在院子里形成了两道不同向的旋风，吹得萧白玉衣袂猎猎作响。
　　“哇，精彩精彩！”萧白玉双眼发亮，快把手掌拍烂了。
　　沾衣飞接下了第四招，最后一招了。明岚抿紧已经有些发白的嘴唇，全神贯注地盯着卜甘心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屋子的门吱呀打开，叶枫探出半个身子打量这帮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人，声音喑哑。
　　卜甘心的第五招僵在半空。
　　“叶枫！你没事吧？”明岚脚不沾地地冲过去，双臂穴道没解，僵在身侧，跑得像个喝醉酒的呆头鹅。
　　叶枫被他怪异的姿势逗得轻笑了一声，摇头，抬手啪啪几下解了他的穴。
　　“哎呀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快回去。”卜甘心气呼呼地走上前，圆润的身躯往明岚身前一站，完全挡住了瘦削的叶枫，“五招没完，你不能见他。”
　　叶枫凉浸浸的手拉住卜甘心衣领：“师傅你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