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之城》文罂

1、第 1 章

　　2006年6月1日，说是儿童节，s市总是闷热的让人提不起劲儿。
　　龚默看着窗外打蔫儿的树叶，整个人也跟着闷热起来，困的睁不开眼，看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板，六月一号，自己的生日就是明天了，想着就一个激灵了起来。
　　龚默常常想，为什么自己不生在一个气候宜人的季节，或者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这种小港口城市闷热的天气真的不适合自己。
　　怕热，怕晒，怕潮湿，没有一个不怕的。加上高三这个让人一看了就心里没来由的闹心的字眼，龚默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老师在黑板上依旧笔耕不辍的窸窸窣窣的写着考点，全班都安静的出奇，也许是最后一节课的原因，大家都不由自主的乖了起来。老赵，也就是他们的班主任，好像也体会到了最后一天里些许悲情的意味，在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湿了眼眶。
　　“同学们，明天就放假了，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也许我们之间的好多人，包括我和你们，今天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不管过去的三年里，大家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希望你们都记得你们青春年华里愉快的事，祝你们考出好成绩。”
　　说道最后竟然掉了眼泪，班上的男生带头鼓起了掌，好多女生都开始低头哭泣。龚默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心，这么煽情的场面竟然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好像，一个局外人。
　　中上的成绩，皮肤白皙，长相可以说清秀，也有一两个好朋友，却也没有谈过校园恋爱，有人有好感，却也没有人执着的追求过她。其他的基本上和高中的青少年一样，没什么特别，没什么出奇，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存在感不强人也不上进。
　　究其原因，龚默自己想，估计是自己前半段人生太富足了，家里小康，父亲小生意，母亲全职，家里不说其乐融融，也算是相敬如宾。
　　想着也就放学了，也是放假，慢慢的收拾了桌子，李思雨作为龚默为数不多的好友，依旧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礼物盒子。龚默心里没来由的觉得不要接，不详啊不详，但是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李思雨笑了，笑的人畜无害，春风化雨。
　　龚默听见她说：“小默，这是我们给你的毕业礼物，我们一人录了一段生日祝福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这段话让本来没存在感的龚默受宠若惊，想着应该在第二天晚上吃饭时候跟爸妈一起看看，自己的高中还有这么难忘的事儿。
　　想着就到了第二天晚上，没有什么惊喜的，龚妈妈做了糖醋鱼，买了生日蛋糕，大家算是和乐的吃完一餐饭，龚默没有理会父母好像要交代什么的表情，应该类似于考前总动员的话，她本能的想自动忽略。开了电视，打开了放录机，那时候还是小卡带式的比较多，看着嘻嘻哈哈的一班人，龚默才发现，原来班级里有那么多同学对她印象还不错，更有几个男生拿她开起了玩笑，这让龚默自我感觉有些良好，最后一个是李思雨，她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龚默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父母那种不自然的神色。
　　在李思雨最后一句祝你生日快乐里，龚默觉得，这个生日简直是最好的十八岁生日了，可是下一秒，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录像带应该是用旧带子翻录的，最后还有七八分钟没有洗掉，那是李思雨的生日宴，也是一家人，一直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的家人，龚默是好奇的。
　　画面里，李思雨对着燃着蜡烛的蛋糕许愿，李思雨的妈妈跟李思雨很像，年轻时候想必也是个柔弱美人，画面里一个略显熟悉的男声催促说：“小雨怎么许了什么愿望，要这么久？”
　　李思雨睁开眼，笑的还是温柔可人的说：“我希望爸爸妈妈每年都陪我过生日！”
　　李思雨妈妈脸上有转瞬即逝的呆滞，然后就若无其事的说：“爸爸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吹蜡烛吧！”
　　然后就听见摄像机放到桌上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到李思雨旁边。
　　“那我数1、2、3，我们一起吹。来，1、2、3……”
　　接着画面里一片漆黑，却也是欢声笑语，慢慢的归于平静，接着就是卡带自动退出的声音。
　　画面外，龚默在沙发上坐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笑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是该哭？龚默却哭不出来，看着画面里自己的父亲，他好像没有在家里那么开心过。在家里他永远是沉默寡言的，龚默以为，生活总会让中年人疲惫不堪，所以一直很乖，没有惹过事没有反抗没有叛逆期，大家永远相敬如宾每一天。龚默知道那个时候才意识到，爸爸原来一直是不开心的。
　　心里无疑是不痛快的，可是有多不痛快，却无法形容。眼泪憋在泪腺里，始终流不出来，整个人仿佛要溺死在这沉默里，龚默依稀听见爸爸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没来的及说一句话就晕死过去。
　　再一睁眼，头顶是灰白色的天花板，简单老旧品味堪忧的日光灯，床单是冷感的蓝灰色，房间周围变成了简单的单身公寓，简单的开放式厨房，简易的书架，电脑桌，简易的沙发，电视因为常年不开，跟家里其他地方还算干净的样子不同，屏幕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果然是十年一梦，古人诚不欺我。龚默苦笑着想。梦里大多都是真实的，那句对不起之后，爸爸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了。结果是父母离了婚，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本来想拖到高考之后才告诉她，但是经过录像带事件，也就开诚布公的说了。龚默始终想不起来，那天自己有没有哭出来，因为爸爸的打击远不及妈妈也有喜欢的人得冲击力大。
　　龚默觉得自己真的多余透顶，到底是多不受人疼，才让父母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从三口之家，一夜梦碎，他们各自找到了自己应有的幸福，龚默一个人上大学，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毕业工作。
　　那之后哭过么？哭过的。有用么？并没有。一想到那句“我们其实感情早就破裂了，想着先不要影响你，才这么过日子。这不，你也大了……”
　　然后呢？然后就觉得一个高考前的人可以承受这些破事儿？不过，也许是神经大条，也许是老天难得的眷顾，高考成绩浮动竟然不大，只想着离得越远越好，就这么如愿来到一个离家更远的海滨城市，一样的气候，一样的夏天，没想到还要再经历一次一样的梦。
　　闹钟的声音响起来，2016年6月2日。
　　龚默，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