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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半神(五) 王储真是既 ...

  •   王储是无比想要当皇帝的,而且不仅是名义上的君王,还要是手握实权,能管辖其他国王大公的帝王。他的个性中有很浪漫的一部分,再加上过去曾记恨其他皇帝给霍亨索伦的羞辱,因而在面对触手可及的帝王荣耀时,让他保持淡定的平常心实属强人所难。
      当他站在其他王公贵族面前时,他尚能做出一副对帝国建立不大关注的态度。但在面对自己的挚友亲信时,他的野心便表露无遗了。当他的亲密朋友,《国外消息》的主编弗莱塔格来看望他时,他便兴奋地向老朋友诉说自己隐秘的渴望:
      “我必须做皇帝,弗莱塔格!这种情况下,不当皇帝是最大的错误!”
      当王储说这话时,他们正在一个叫弗切的村子里散步。乍一听到这言论,弗莱塔格仿佛头顶响了一声炸雷,不由得抬起头细看老友的神情。他愕然地发现,弗里茨的眼中闪烁着灼灼的亮光,仿佛一团热切期盼的火焰。他笔挺的军装外披了一件长大衣,如同披了一件用于帝国加冕的长袍。他一只手绞着霍亨索伦的金链子,一面洋洋得意地在草地上走来走去。
      弗莱塔格试图警告自己的老朋友,他描述对方可能面对的危险,希望引起对方的警觉:“普鲁士的简单蓝制服很难在军官中唤起朴素的情感,需要君主做出表率才能风行。普鲁士向来崇尚忠诚的风格,但民间常有谄媚之风,和所倡导的美德格格不入。由此可见,无论什么举动,只要过于极端,最后都会走到另一个方向。在我们这个世纪之内,民主主义本是很有力的一股暗潮,但如果面临不良的政治环境,将来也会在民间引起芥蒂。这种情况下,就算执政的是历代中最可敬的君王,那他也会面临巨大的危险。如今我们的王公贵族就像粉墨登场的演员,在大声喝彩中各自表演,对台下看戏的人衷心赞美,殊不知许许多多的恶鬼正躲在舞台下,等着消灭这种繁华呢。”
      “您说完了,下面就听听我的意见吧,”弗里茨安静地听完弗莱塔格的劝告,便又一次讲起了他曾目睹的父亲受到的冷遇,“日后再也不会有哪位国王或是皇帝询问,在某种场合下应该沙皇先走还是普鲁士国王先走了,因为日后只有德意志的皇帝。这种话再也不会适用于一个霍亨索伦了。”
      听到王储这满是傲气的言辞,弗莱塔格适时地闭上了嘴巴,他能看出老友此时的心态已经不再平和,他浑身上下都是君主的骄横。他知道自己再劝告也是徒劳,他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奥蒂莉亚能打消王储这容易带来危险的念头。
      事实上王储和奥蒂莉亚早就讨论过称帝一事,或者说是王储单方面表露过自己的野心。当时一到凡尔赛,看到华丽的宫室,他立即兴奋地转向奥蒂莉亚:“我看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用作庆祝帝国的恢复和皇帝的加冕。”
      奥蒂莉亚对此笑而不语,并没有回应。王储对此不由得心生怨怼,只好回来在日记里挖苦一番首相:“事实上我是被逼承认俾斯麦是伯爵的,我们的大政治家对德意志问题其实从来没有热心过……她不过是一个替君主办事的官员,日后她总会倒霉的。”
      抱着这样的不满,几天以后,他们两人自然又发生了冲突。这一次,王储是要去奥蒂莉亚想办法让南德诸邦国的君主同意统一,即使强迫也可以:“我们一定要统一,我们要向这些邦国表现出决心,这是没有危险的。只要我们下决心用适当的态度对付他们。您就会看到,您还没有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力。”
      “我们同我们的朋友一道在战场上。只因为这一点,我不能威胁他们,那样只能把他们赶到奥地利的怀抱里。”奥蒂莉亚怀疑凡尔赛的富丽堂皇刺激到了王储,可能把他的脑袋刺激出问题了。
      “那有什么关系?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由现在在这里的诸侯宣布成立一个帝国,并且简单地宣布一部宪法。所有的国王都将服从这一压力。”
      听了这话,奥蒂莉亚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威廉只有这一个合法的儿子,不然自己一定得想办法让他换个王储:“殿下,首先,我们就很难说服陛下接受这件事。”
      “但如果阁下您不希望这样做,那我完全没有可能劝说陛下走这一步。”王储执意想要马上敲定统一一事。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关注德意志问题的发展,等待时机。”奥蒂莉亚盯着王储的脑袋看着,认真地想那里面是不是只有一汤匙脑子。
      “对于我来说,由于我代表未来,我不能不关心这种拖延!”
      王储的话让奥蒂莉亚霍然变色,她加重了语气,声音也冷了下来:“王储不如不发表这样的观点为好。”
      王储却不肯及时收口,反而怒火中烧:“我强烈抗议用这种方式不允许我开口。除了陛下,没有人有权告诉我,我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
      要是我把你的话告诉你父亲,他估计会用更激烈的言辞让你闭嘴。奥蒂莉亚冷哼一声,却也懒得去威廉面前添油加醋,于是她淡淡地起身,准备离去:“如果王储您命令我,我就按您的指示办事喽。”
      “我没有给俾斯麦伯爵下命令,我抗议这种说法。”王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决不肯表现出一丝心虚。奥蒂莉亚的态度更加冷淡了:
      “如果您认为能找到另外哪一个人比我办事更好的话,我随时准备让位。”
      奥蒂莉亚话说到这份上,弗里茨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实在太过了些。他如梦方醒般地想到,若是父亲知道自己和奥蒂莉亚争吵,那岂不是不得了了?父亲可是只想要个陆军联合条约就满足的人,他可是真不想往头上戴王冠。他连忙扯住奥蒂莉亚,温文尔雅地道了歉:
      “真是抱歉,首相阁下,我实在是操之过急了,我当真只是不希望普鲁士错过这重要的历史时刻。”
      “我能理解殿下的心情。”奥蒂莉亚假笑着接受了王储的歉意,等她一出了门,立刻朝地上啐了一口:
      “王储真是既愚蠢又虚荣,整天在凡尔赛吃饱了没事干,想当皇帝想疯了!”
      不过奥蒂莉亚在弗里茨面前维护其余的德意志王公,绝不代表她对这些人怀有友善亲切的好感。她只是不希望王储的骄傲把其他王公逼到反叛的地步,如果有足够的把握,她巴不得像当初对待汉诺威的君主那样,把他们都废了,毕竟自打开战以来,他们就没让她消停过一天。
      在奥蒂莉亚眼里,这些德意志的王公贵族自从开战以来,便带着无数的仆人、马匹和副官,住的舒舒服服的,还挤占了本属于自己随员的住所。她尽自己所能想从这些亲贵身边逃离开,然而她每每去拜见威廉,就会遇到这些人。威廉还很喜欢安排她来帮他应付这些王公,奥蒂莉亚最后连威廉都要不想见了。
      如果让她抱怨的话,她几乎会把每个王公都数落一遍。比如她最为嫌弃魏玛大公卡尔·亚历山大,这绝不是因为他是王后的弟弟。某次,威廉在吃饭时把奥蒂莉亚安排到了魏玛大公身边,她回去就朝心腹们发了大半天牢骚:“这样一个没有头脑的矮子,满口胡说八道,处处炫耀他是王公的妄自尊大,完全不当我是普鲁士首相。某个市长这次也来致敬了,他都和人家聊些什么?‘市长先生,见到您非常高兴!在这个市镇里头,最重要的职业是什么?不是烟草和制袜业吗?……’”
      倘若魏玛大公有自知之明,不去招惹奥蒂莉亚也就好了,奈何他并没有这样美好的品质。在法国派人来和普鲁士接触后,他便跑来找奥蒂莉亚:
      “我知道现在交涉已经在进行了。您主管着邦联议会,我想您也有必要向我透露一些消息。我会把这些消息转告给俄国,视我的心情决定透露给他们多少。”
      听到这番话,奥蒂莉亚险些当场笑趴在地。她最怕的就是走漏风声,魏玛大公居然明目张胆地跑来告诉自己,他就是要对外传递消息。于是她鞠了一躬,讥讽地冷笑着回应:“凡是我的大公想要我办的,我都会照做。”
      本想着这样就算是把他敷衍糊弄过去了,谁知道大公当真派了个使臣来奥蒂莉亚这里,准备搜集消息。奥蒂莉亚只好绿着一着脸,把话说得再明白点,让使臣回去转告大公:“想不到大公竟要如此践踏忠诚的精神,我实在觉得惊讶。”
      这一番对峙后,大公却还不收手。他又给奥蒂莉亚写了一份长达十二页的备忘录,全是关于德意志政策的。奥蒂莉亚这下算是明白奥古斯塔喜欢写长长备忘录的习惯是哪里来的了,敢情是家传习惯。她只好硬着头皮收下备忘录,让人转告大公说所有的提议都已经实施了,只有其中一条没有,但是哪一条,她就不便透露了。随后她就把这份备忘录扔进了壁炉里,给自己的房间里增加了些许热度。
      魏玛大公却实在是个不知趣的人。在奥蒂莉亚面前几次碰壁后,他又犯到了对方手上,这一次他是给自己的夫人发电报,用的是威廉的口吻:“我的军队正在疆场浴血奋战。”
      这封电报到了奥蒂莉亚手上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她瞪着电报纸,恨不得把它撕成碎片,但咬牙咬到最后,也只能是叫来秘书,连夜修改,避免消息泄露。第二天,她拉着威廉狠狠告了一状,连带着让威廉也对自己的小舅子不满意起来。
      虽说有魏玛大公作前车之鉴,但其他的王公却没几个就此吸取教训,安静低调的。萨克森-迈宁根公爵给自家打了无数私人电报,把本就忙不过来的电报线占的水泄不通。奥蒂莉亚只好黑着脸去警告他,用军用电线发私人电报是绝不能被允许的,何况他谈的还都是些森林、舞女和买卖马匹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威廉的女婿巴登大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一次奥蒂莉亚正在吃饭,他就直接闯了进来,大谈德意志政策。奥蒂莉亚险些让一口面包噎死在原地。好不容易直着脖子把面包吞下去后,待到巴登大公一走,她就开始火冒三丈:“我看总有一天他们得不经允许就闯入我的卧室!从今以后,无论什么人,如果不事先通知就进来,我就立刻把他拘捕。我发现这些王公都有神奇的自信,好像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他们似的。”
      这还只是面对某一个王公,想到威廉如果要称帝,自己就不得不去安抚好每一个王公,奥蒂莉亚都想着要不还是让威廉回去,老老实实当普鲁士国王算了。然而她不能这么做,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召集这些人一起开个会,探一探他们的态度。
      当会议真的开始后,奥蒂莉亚就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乌鸦环绕的猫头鹰,耳朵里尽是呱呱的大叫,吵得她恨不得找团棉花把耳朵塞上。但她也只能忍着厌烦,听他们聒噪下去。现如今连独立性最强的巴伐利亚,都因为色当大捷,爱国主义情绪高涨,意识到要参与到德意志统一里来。奥蒂莉亚不能不利用这股爱国的热潮。
      她已经和四个最难达成协议的南德邦国代表团接触过了。其中巴登和黑森都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和符腾堡的谈判稍微困难些,奥蒂莉亚便趁着符腾堡代表回去取新指示时,给巴伐利亚一些让步,把符腾堡孤立起来。她允诺巴伐利亚在和平时期可以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邮政也是独立的,还慷慨地把一个外交委员会的常务主席位置给了巴伐利亚。因此巴伐利亚在黑森和巴登加入北德意志联盟八天后,便也加入了进来。孤立无援的符腾堡只好跟着后脚加入进去。现在只是还没有确定新联盟的名字。
      如今她耐着性子听了一遍这些王公的意思,正想着要如何把他们礼貌地打发走时,忽然有人进来禀告,说在隔壁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把从前皇帝加冕的椅子,那把椅子就只剩下一条腿了。这时只听得呼啦啦一阵响动,所有的王公纷纷起立,以一种与自身年纪不相称的风一般的速度,飞一样地跑出去观看去了。奥蒂莉亚心呼一声:真是天助我也!便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直往威廉的房间躲了去。
      当然,躲到威廉的房间里也不意味着耳根清净。威廉一看到她来,便拉了她抱怨起柏林报纸的宣传运动来:“这是怎么回事?前几天报纸不还在报道炮轰巴黎的问题。怎么一夜之间,它们又都开始议论起建立‘新帝国’的话题来了?”
      “热度总会转移的,我们迟迟没有炮击巴黎,大家热情有所下降也是常有的事。”奥蒂莉亚咕哝着,问起威廉为何显得烦恼。
      “谁要接受皇帝的冠冕?你快叫他们不要再宣传什么新帝国了!”威廉恼火地拍着桌子,“当年我兄长扔到泥土里的皇冠,难道现在要捡起来擦擦干净,给我戴上吗?”
      眼看威廉情绪如此抵触,奥蒂莉亚也不敢直撄其锋。她难得地柔声细气安抚着威廉,心里却想着要如何让威廉接受皇帝的称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她必须用某种形式创立出一个帝国来,否则南德诸邦国就会心存疑虑,得让他们明白,新的联合只不过是普鲁士的扩大而已。
      思来想去好几天,终于让奥蒂莉亚想出了一条妙计。威廉大约和其兄长的想法一致,不愿从平民手中接过皇冠,那么,倘若这皇冠由另一个与他同等尊贵的人递到他手上,只怕他就会欣然接受了。想到这里,她便叫人去召来了巴伐利亚国王在凡尔赛的特使——国王的侍从长官霍尔施泰因伯爵,准备和他谈一笔生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半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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