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8 “我觉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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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瑭是在王一鹤家里过的年。
他在除夕前一天关了店门，买了些速食和啤酒，又下载了几部电影，打算在家里好好躺上几天。但架不住王一鹤一天三个电话的轰炸，对方最后干脆开车到了他家楼下，上来敲尹瑭的家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开门！”
尹瑭打开门，就看见王一鹤站在门口朝他乐。他只好换了衣服，跟王一鹤回去。
王一鹤家里是本市的，尹瑭他们高中的时候经常来王一鹤家玩游戏、看电影，因此他跟对方家人也算熟识。进门时，王一鹤的母亲正端着一盘炸好的丸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尹瑭，她笑着打招呼，“小尹来了。好久不见了，你跟一鹤去客厅坐会，晚饭一会就好。”
尹瑭把带来的礼盒放下，一边拜了个年，一边挽起袖子，“我来帮您。”
“哎，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没什么的，这些我之前也常做。您别嫌弃我帮倒忙就行。”
尹瑭嘴甜，手脚也勤快，洗了手便接过切菜的活。很快王一鹤就被亲妈一顿拉踩，苦着脸帮着一起端起盘子，路过尹瑭时哀怨道，“恩将仇报啊～”
屋里很暖和，电视开着，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将一切外界的声音都暴力遮挡。门口时不时响起关门声和招呼声，王一鹤家里亲戚不少，小孩也多，跑来跑去，十分钟门口陆续出现三个小孩，问王一鹤，“啥时候开饭呀！”
“就知道吃！”王一鹤伸手点小孩的头，被他们笑着躲开，后来才发现厨房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大哥哥，那小孩一下就变得拘谨了，缩在墙边半天探出个头看他。
不一会，门口就扒了好几个小朋友。王一鹤把他们一个个拎开，“都在这里看什么？这个是哥哥的朋友，你们喊他……小尹哥哥吧！”
“小尹哥哥——”小朋友们有学有样的喊了人，尹瑭应了，把新装的瓜子干果的盘子递给他们，“你们拿走先吃。”
吃饭时，尹瑭见到了王一鹤剩下的弟弟妹妹，他们大都是海城一中毕业，也听说过尹瑭的“美名”，但因为年龄差的有些大，一直也没见过。今天倒是满足了学生时代的好奇心，吃饭时总要偷偷瞥他两眼。
王一鹤的母亲听儿子大概讲过尹瑭家的事，便也没在这个本该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里询问尹瑭家人的近况。她把鱼转到尹瑭面前，“多吃点。”
“谢谢阿姨。”
席间有人喝了几杯酒，话渐渐多起来，开始好奇，“小尹耍朋友了不？”
尹瑭这个年纪的人，过年回年最容易成为话题中心。单身的催恋爱、恋爱的催成家、成家的催生娃，人生几大课题仿佛在年夜饭上修成人形来刷存在感。
问话这个亲戚来自西南，“耍朋友”就是问尹瑭有没有谈恋爱。尹瑭听懂了，他笑着摇摇头，“没有。”
“诶，我有个兄弟女儿长的可乖了。她也在你们这边上班，回头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噻。”
“舅舅，我敬你，干杯！”王一鹤端起酒杯打断了亲戚的话，又问了问他家小孩的近况，话题便被岔了过去。
尹瑭低头挑鱼刺，他挑的很仔细——郁翡吃鱼的时候很小心，总是把刺都挑完才入口，尹瑭嫌他吃的慢，有时便替他挑，久而久之竟也养成了习惯——挑完后他夹着完成的一块鱼肉，筷子往旁边移了移，又停住。
王一鹤正伸着胳膊夹菜，见状小声问他，“咋了？不合口味？”
“没有，很好吃。”
尹瑭自己把这一大块鱼肉慢慢吃了。
饭后，几个年轻人凑在一桌打麻将。尹瑭手气不错，坐庄时把把胡牌，都得益于王一鹤的点炮相助。他数了数钱，把他们分给了现场的小孩，“没准备红包，这些给你们买糖吃。”
王一鹤骂他不要脸，“拿我的钱发压岁钱，合适吗。”
尹瑭伸出食指点点桌沿，“那你赢回来呗。”
一直闹到快十一点，他才起身告辞。王一鹤一家再三邀请他留下来一起守岁，被尹瑭一句话婉拒了，“我想回去给我妈上一炷香。”
临走时，王一鹤的母亲装了两盒饺子，又给他塞了一袋水果，“饺子回去吃不完放冰箱。”
大年三十还有在跑车的司机，王一鹤送人下楼上车。尹瑭提着东西，腾不开手，王一鹤替他拉开车门，抱怨道，“你今晚住这多方便，明早我送你回去。”
“不住，”尹瑭说，“你家小孩太多，吵起来能把屋顶掀了。”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陪在家人身旁，一起倒数迎来新年的时刻，是记忆里千金不换的珍藏。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多年老友，尹瑭也不愿意参与他们守岁时私密且幸福的生活。
他想回家了。
“这倒也是。”王一鹤挠挠头，0 秒接受了尹瑭的说辞。他将门关上，叮嘱他，“到家了说一声。”
车开出去，王一鹤望着黄色的出租车逐渐变小，听着身后母亲的呼唤声，他缩着脖子，快步跑回了家，“来了来了，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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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瑭回到家，屋里很黑，他站在玄关深深吐出一口气，打开了灯。
“我回来了。”
他换好鞋，把东西放下，先去给母亲上香。照片里的人仍旧笑着，烟雾飘忽上升，过了一会才慢慢散开，尹瑭站在桌前，讲了讲自己今晚去王一鹤家吃饭的事，又说了说自己最近的生活，最后轻声道，“新年快乐，妈妈。”
他站了一会，转身去厨房，计划将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层里面堆着他最近和之前买的速食，以至于新来的“住客”竟无处落脚。他只能先将里面的东西都清理出来，意外的收获了一盒饺子，形状歪七扭八，铝盒上面还贴着纸条，写着口味和日期。
郁翡的字。
尹瑭拿着盒子，想了一会，想起来之前郁翡看着网上的快手菜教程，突然有一天提了一大兜东西回来，喊尹瑭来跟他一起包饺子。选择制作饺子原因很简单，两个人之前都说过自己过年不回家的打算，郁翡便提议，提前把饺子包好，轻轻松松守岁。当时二人因为馅料里要不要放玉米争论了许久，最后还是嗜甜的尹瑭获得胜利。
饺子皮是现成的，包出来却什么形状都有。
尹瑭拿着纸条看了许久，又把它贴回铝盒上，把它们和其他速冻食品一起摆放整齐。
快到零点，手机叮叮响着，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拜年信息。尹瑭洗个澡的功夫，已经有了几十条未读消息。他穿着珊瑚绒的厚实睡衣，坐在沙发上一条条回复。手指往下滑，直到确认没有未读信息后才停下。
他又看见了郁翡的账号，头像还是那个熟悉的糖纸。尹瑭没有删除前任的习惯，他大都好聚好散，跟对方的关系也处得不错，分开后偶尔碰见，照样能笑着打招呼。想到那盒被遗忘在冰箱角落的饺子，鬼使神差的，尹瑭点进郁翡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之前，他往上翻，看见郁翡问他在哪，常常是他发了很多消息，尹瑭才有一两句回复。再往上翻，话渐渐多起来。郁翡出差时，两个人会聊起今天的见闻。更多的是一些生活里的琐事，比如郁翡随手拍的画画进度、路边的猫、新泡的咖啡，底下大都跟着尹瑭不着调的话。
「大师作品，建议直接挂卢浮宫。」
「没有你可爱。」
「晚上不想睡觉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尹瑭笑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后，踟蹰着打字，「新年快乐。」
又缓了缓，他点了发送。
对方很快回复了他一个红色感叹号「有耳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申请……」
尹瑭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盯着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郁翡把他删了。
“真行。”尹瑭嗤笑一声，将手机丢到一边，突然觉得有点热。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感觉如果现在去体检，一定会得个高血压的诊断。
他想起郁翡曾经看他的样子，拉着他的袖子，半天不肯松手；又想起对方盯着他时那双温柔耐心的眼睛，里面沉淀着让尹瑭感到安心温暖的情绪。
如今倒是断的干净，连好友都删了。
手机在零点整又响了起来，尹瑭捞过来一看，是李昇则。尹瑭将电话挂断，对方又打了进来。他等铃声响了几下，才决定在大年三十给对方一个好脸色，“喂，干什么？”
“给你拜年啊。新年快乐！”李昇则笑着问，“在家？”
“嗯。”
“现在有空不？出来一起放鞭炮啊。”
尹瑭看了眼安静的窗外，“什么癖好，你过年想去局子里住两天？”
他所在的城市实行禁鞭令已经有几年了，除夕的大街上十分安静，偶尔响起小孩玩摔炮的动静。
“逗你的。”李昇则说，“我就在你家附近，下来啊。”
尹瑭没有立刻回答，对方也不说话，好半天，尹瑭说“我挺想看看你被抓走的。楼下等我。”
说罢，他挂断电话，起身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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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放鞭炮，实际只有两把仙女棒。李昇则开车，远远找了个湖边的空地，这里聚集了不少人，有人拿着泡泡机，有人拿着会发光的兔耳朵和小呲花。两个朴素的大男人找了个角落蹲下，手机捏着细细的铁丝。
尹瑭看看手上的东西，“就这啊。”
“现在买这东西可不容易呢。”李昇则晃了两下盒子，“大的不让放，凑合玩吧。”
尹瑭用打火机点了半天，风一吹就把火苗吹灭，他侧过身，好不容易点着一根，递给李昇则，“快，引一下火。”
两根仙女棒碰在一起，火星噼啪炸开。尹瑭下意识把手又伸远了些，细碎的光映亮他的脸，在他的双眸间一闪一闪。
李昇则出神地望着他的侧脸，又在尹瑭有所反应时扭过头，不再看他，转而问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或许是火光太温暖，将气氛也衬得平和。尹瑭的回答没有如李昇则所预想那样的尖锐，他只是淡淡道，“就那样。上学，毕业。老妈走了，我就回来守着。”
“……抱歉，我不知道。节哀。”
“没什么。”
两个人不再说话，一根仙女棒很快燃尽，火光沿着铁丝跑到尽头。尹瑭把燃尽的铁棒丢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手上残存着微弱的火药味。李昇则又点了一根递给他。两盒仙女棒烧得飞快，旁边有孩子的笑声，忽近忽远。湖面黑沉沉的，只有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随着细浪晃动。
“上次我对你说，你愿意来我很开心，是真心的。”李昇则声音很轻，“这些年我一直挺挂念的你的。”
“嗯，谢谢关心。”尹瑭没抬头，淡淡道。
“你这人，还是这么油盐不进。”李昇则笑道。
尹瑭没接话。
“其实今天，是王一鹤先给我打电话，让我找找有什么好玩的，叫着你出来散散心，别一个人呆在家。”李昇则问，“你是跟郁翡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会提到他。”尹瑭将手里燃尽的铁棒丢到，又点一根新的，火光闪烁，带来微弱的暖意。
“直觉。”李昇则说，“所以真跟他有关？你们怎么了？”
尹瑭手里的光芒熄灭，他低头去看那一截被烧黑的铁丝，“分手了。”
“你提的？”
“他提的。”
“……”
李昇则的沉默让尹瑭感到有些奇怪，他偏过头去看他，“怎么了，我被人甩是什么稀罕事吗？”
尹瑭不是没被人甩过，即使他大部分时间都占据主动位。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胜负欲，感情这事瞬息万变，他尊重对方的一切选择，每次分手都干净利落，绝不纠缠。
李昇则张了张嘴，又停住。他点燃最后一根仙女棒，脑海中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里，郁翡站起来时的表情。那个人看起来友善谦和，说话温柔有礼，但谈话涉及尹瑭时，却一反常态，像一个进入防御状态的刺猬。
这样的人，居然会提出分手？
他这么想着，问尹瑭，“然后你就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尹瑭说，“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有缘分就在一起，他想走我还能拦着？”
“……”
湖边风大，室外温度已到峰谷，此时手里的仙女棒都燃烧完，那点热闹也散没了，他把手揣进口袋，原地跺了跺脚，转过身，“走吧，冷死了。”
“尹瑭。”李昇则叫住他。
尹瑭回过头，冷空气从他的鼻尖洗过，留下烟火燃尽后的苦涩气味。李昇则喊了他后却半天不说话，他有些不耐，对上李昇则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很奇怪，整个人也像是被火烧了一遍，说话时像被呛了灰，声音有些涩，“明天有空吗？”
“我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