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纹：苍离传》陆离狂士

9、第三章：太云（二） 你是龙吗？

　　一缕阳光从小窗内斜斜射下来，原来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

　　焱竹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两人最后的几句谈话。吴铭和慕容徵站了起来，短暂地道别。

　　慕容徵的袍子在起身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在离开前，这个面容瘦削的年轻人突然跪了下去。

　　“慕容！你这是……”吴铭愕然，忙去扶他，“你快起来！”

　　慕容徵不动，仰头道：“七年前司敕不顾众人反对，冒险夺回先父遗体，先父才得以安葬故里，对这份恩情，慕容徵一直没有正式答谢。”

　　他深深地拜了下去，“司敕，今日请受慕容徵一拜！”

　　见拦他不住，吴铭叹道：“令先尊在时，待我如己出，只恨临西城时，我没有在他身边，等找到他却为时已晚。我现在想到他当年惨死竹矛之下，还追悔莫及。”

　　他的嗓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丝毫哀恸，“但是慕容，现在不是回顾往事的时候，天色不早，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华都战事的情况，我定会探查清楚。”慕容徵起身，“铭兄，保重。”

　　吴铭目送他离开。焱竹从后面凑上前来，问道：“铭叔，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旅程结束了，”吴铭微微一笑，“晚上我们去见一个人，一个我曾经的朋友。”

　　他带着焱竹从屋子里走出来，原来他们歇脚的地方是一家小酒馆，不大的厅堂里摆着七八张木桌，两人就随意挑了一张坐下。

　　“不过，我们需要先等一会儿，有人会来。”

　　吴铭虽然这么说，但他的一会儿在焱竹看来简直是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太阳都要下山了，他们等的人还是没到。焱竹百无聊赖地舔着杯子里的甜米酒，目光却落在这小酒馆的掌柜身上，那人四十岁上下，似乎是个哑巴，正和一个汉子比划着手势交流。

　　焱竹暗自猜想着他们在说什么，视线中却闯入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这个新来的客人似乎与酒馆内的气氛格格不入，他身姿伟健，一身赤红箭衣，走路带风，正是向着焱竹他们来的。

　　那人走到吴铭面前，却先冲焱竹咧嘴一笑，焱竹才注意到他不过是十几岁，和自己一样，还算个孩子。那少年向吴铭一拱手，“劳烦落漪司敕久等了，晚辈月部君月楼，谨代寒斡司敕恭迎。”

　　“原来是月楼，”吴铭笑着还礼，“不必拘泥。”

　　君月楼便坐在吴铭对面，焱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眼神投向了吴铭。

　　“去吧，别跑远了。”吴铭难得明白他什么意思。

　　焱竹从凳子上跳下来，钻出了酒馆，来到大街上。他实在不想接着听大人们说话了，反正又听不懂。

　　毕竟，从吴铭口中说出的那些事情，他总觉得离自己十分遥远，宛若传说。

　　街上人来人往，倒有些像参阳的街道了。焱竹也不愿跑远，他拐到了酒馆后面的小道上，那里两边都是菜地，可以看到起伏的连山。

　　焱竹身旁是几畦白菜地，往里一道篱笆，篱笆那边是几畦萝卜。有趣的是上面有一只棕色的狸花大猫，安静地踞坐着，自顾自地在舔爪子。注意到焱竹后，它抬起头，睁圆琥珀色的眼睛，向着他喵了一声。

　　猫和孩子四目相对，焱竹想到了他家里的那只猫。“喵——”他唤了一声。

　　大猫从篱笆上一跃而下，踱到焱竹脚边，在他腿上来回蹭着。焱竹弯下腰把它抱起来，大猫柔软的皮毛蹭着他的脸颊，调皮地用粗糙的舌头去舔他的下巴。

　　焱竹想起自己还有一包小鱼干，就在衣襟里，用油纸包着，刚好可以喂它。正当他伸手去掏时，忽然听到一个带着惊喜的好听的声音：

　　“哇！你抓到它了？”

　　篱笆那边的萝卜地里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一脸惊讶的表情，“你竟然抓住它了！我追了两条街啊！”

　　可是现在也该轮到焱竹惊讶了，他从未见过和这个孩子长得一样的人。他戴着宽松的兜帽，漏出来的发丝竟是银白色，眼睛却是纯净的蓝，像极深极静的湖。

　　焱竹吃力地把大猫举了举：“这是你的猫吗？”

　　“是啊，”男孩一边说一边翻过篱笆，动作十分熟练，一看这种事就没少干过。篱笆有些高，他的兜帽就从银发上滑落下来，“总是乱跑，不跟我回去。”

　　“喵！”大猫挥挥爪子。

　　“你还敢抗议！”男孩冲它龇牙，“信不信我把你尾巴揪下来！让你乱跑！”

　　“你不要凶它。”焱竹故意抱着猫一躲。大猫好像要气主人一样，还往焱竹臂弯里缩了缩，最后，猫爪子伸到他衣襟里，钩出一包鱼干来。

　　焱竹哭笑不得，“你的猫好胖啊，它有名字吗？”

　　“团子，胖得像团子咯。”男孩答道，伸手去抱那只猫。

　　“我家也有一只，你猜叫什么？”

　　“呃……”男孩想了想，“不会叫馒头吧。”

　　“差不多了，它叫馍馍干。”

　　“馍馍干！？为什么叫这个！”男孩哈哈大笑。

　　“因为它的毛是淡黄色的嘛，睡觉的时候缩成一团，就像半个风干了的白面馍馍。”焱竹摸着大猫的头顶说。

　　“按你这么说，那这只猫岂不是要改名叫花卷？”

　　“我看更像枣糕。”焱竹咂咂嘴，把大猫抱给男孩时，他突然注意到了新的东西。男孩耳朵后面生着两片白玉般的“鱼鳞”，却比鱼鳞大且尖锐，看来他的兜帽就是用来遮挡这个东西的。焱竹恍然大悟：“啊！你是辰渊来的吗？”

　　男孩湛蓝的眼眸里神色一变，大猫跳到了地上，他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

　　“我是在书上看到的！那是你的鳞耳吗？你是龙吗？”焱竹难以掩盖自己的兴奋。

　　男孩下意识地用头发啊把鳞耳挡住，犹豫了好久，才点了点头。

　　“真的吗？”焱竹开心得要跳起来，“太好了，我终于见到真的龙族了！”

　　“我曾经是的，但现在……已经不是了……”他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又纠正道：“其实辰渊龙域里，大家都是有鳞耳的，不只是龙族才有的。”

　　焱竹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失落，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看到拐角处吴铭和君月楼牵着马刚刚出来。男孩当然也看到了，他神色有些慌张，“我得走了，我是偷跑出来的，怕被家里大人发现……”

　　“那……再见咯。”两句话之间，男孩已经再次翻过篱笆，一阵风似地跑了，焱竹只能对着他背影说再见。

　　大猫从篱笆的空隙里费力地钻过去，萝卜叶子还在调皮地晃着，他愣愣地望着那个白衣服的身影灵巧地消失在矮墙后，直到吴铭叫他，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

　　“焱竹，我们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