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颜未改》爱吃羊的小草

59、（*）林妍的过去 这是林妍的

　　连菁呆愣愣地看着林妍，嘴巴半张着，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抓着林妍肩膀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林妍想，她该走了吧。

　　就像她大学里的第一批室友那样，本来宿舍氛围还算良好，但随着她多次晚出早归，室友看她的目光越来越警惕。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室友不知怎么的联系到了她过去的同学，于是这件事情就爆出来了。

　　那天她回宿舍，门没关紧，有聊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听到室友说：“我早就说了，林妍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天天化那么浓的妆，穿得那么成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孩。”

　　另一个室友说：“我听说她们那种人身上都带病的！”

　　“啊，不会传染给我们吧？”

　　“天哪！能不能调宿啊！”

　　.......

　　林妍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就离开了宿舍，去辅导员那里递交了换宿申请。

　　她看着连菁吃惊到甚至难以自控的模样，想，是不是又该换宿了？——其实若不是学校不允许在外租房，她真的不想再在学校里面住了，免得再去连累别人。

　　正想着，她看到连菁低下了头，肩膀一颤一颤的——她哭了。

　　林妍到底是没能走成。

　　她把行李箱扔到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慰连菁，又是找纸又是给她擦眼泪。

　　连菁真的是嚎啕大哭，边哭边骂：“林妍你个王八蛋！你有什么不能解释的啊？！你他妈搞得那么苦情给谁看啊！我是真拿你当朋友的你就这么对我啊！你真气死我算完了你！”

　　林妍被她骂得哭笑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又高又冷的林大佬难得得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蹲在坐在小板凳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菁面前，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地说：“别哭了......”

　　连菁不吃她这一套，把卫生纸往地上一扔，一转头背对着她接着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钥匙转门的声音响起。宋颜玉和梁珊莎那俩小傻子逛超市回来了，两人各自抱着一大袋子零食，本来笑得嘻嘻哈哈的，结果一见屋里这景象，俩人瞬间全傻了。

　　宋颜玉眨巴眨巴眼，弱弱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林妍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哭得稀里哗啦的连菁就已经一伸手指了过来：“她！就是她——她！要！走！”

　　然后林妍就看到，门口那两只小雏鸟顿时脸色大变，零食袋子一扔就狂奔而来，两坨加起来快两百斤的小炮弹“咚”地一下就弹射过来，直接就把她撞得仰靠在上床的梯子上，一左一右揽着她的腰干嚎：“妈妈别走！”

　　林妍：“.......”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宿舍门又响了，准备回来换装去做兼职的王子霞一看这满屋诡异的情景顿时愣在原地：“嗯？什么情况？”

　　梁珊莎百嚎之中抬起头对王子霞大叫：“子霞你快来！妈妈要走！”

　　“什么！”王子霞大惊失色，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林妍身旁的大行李箱。

　　她也不去兼职了，拎起行李箱一把塞到自己的行李柜里，干脆利落地关门上锁，然后转头对林妍说：“走啥啊走，还没教完化妆呢！”

　　林妍：“.......”

　　特么说好的大家都嫌弃她呢？！

　　特么说好的她的苦情女主戏份呢？！

　　这特么都是什么神走向啊喂！

　　被两只小雏鸟抱着腰按在衣柜门上动弹不得的林妈妈终于难得得表情管理失败，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突然说了一句：

　　“我是同性恋。”

　　----

　　林妍说完这句话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室友的最终判决。

　　有一瞬间，宿舍内安静地好像只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三十秒后，重新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的林妈妈重新睁开了眼睛，只见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四脸相同的疑惑：“所以呢？”

　　林妍：“......”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是同性恋！同性恋哎！天生的那种！我喜欢——女生！”

　　林妍简直抓狂了，这些人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同性恋啊！

　　“哦，那挺好啊。”王子霞说。

　　林妍：“嗯？”她难得露出了一脸的黑人问号。

　　“我那位有时候一忙起来根本顾不上我。我有时候就想，要是我身边能有个若即若离的追求者，肯定能促使他对我更上心——鲶鱼效应嘛！所以，”王子霞冲她眨了眨眼睛，“拜托你在必要的时候扮演一下我的追求者啦。”

　　林妍：“.......”您是真不怕我演着演着就成真了是吗？

　　宋颜玉歪着脑袋看着她，一脸的惊喜：“我竟然有个同性恋的朋友哎！真的哎！不是在小说里哎！”

　　林妍：“.......”您这语气好像跟哪个明星做朋友了似的，有什么好惊喜的呢？

　　梁珊莎则是一脸激动：“妈妈妈妈，所以你将来是要再给我找个妈妈了是吗？”

　　林妍：“.......”特么梁小姐你这么缺母爱的吗？！

　　三个舍友的非套路反应让林妍整个人都有点懵，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心情有点复杂。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捋着耳垂皱眉沉思的连菁同学终于缓缓开口了，她说：“林妍，当年你不会就是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同性恋，才会去做那些事情的吧？”

　　“......”

　　林大大那永远都冷若冰霜的面具终于彻底冻裂了，露出尴尬、无措甚至带着羞恼的表情，推开一直抱着她的梁珊莎和宋颜玉，一头扎进了公共洗手间。

　　公共洗手间里，林妍一遍又一遍地用清水冲着自己的脸和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自己刚上高一那年，对一个高二的学长几乎是一见钟情。为了他，她甚至加入了自己从来都没感兴趣过的古服社，疯狂地学习关于古服的各种知识。

　　有一天，那个学长送给了她一件正红色的长裙，就是她一直挂在衣柜的那一件。

　　学长笑着对她说：“林小妍，你穿上这个一定很漂亮。”

　　那一天，她第一次正式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件古服。

　　那一天，学长正式向她告白。

　　然而，就在接吻的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抗拒感和呕吐感袭上心头。几乎是下意识的，林妍一把就将那个学长推开，然后在对方怔愣而无措的神情中，说了一句：“对不起。”

　　后来她发现，在跟学长的相处中，无论她内心是多么喜欢、多么渴望、多么向往和他的肢体接触，比如拥抱、比如亲吻，她总是做不到。

　　她的大脑中好像天生比别人多长了一根筋，这根筋会在她和学长有所亲密的时候突然刺痛她的神经，让她不由自主地做出很多过激的举动。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对学长说：“对不起。”

　　学长是个温柔又宽容的男生，每次他都会笑着对她说：“没关系林小妍，我们可以慢慢来。”

　　有一天，林妍和一个女生配合着拍照。林妍穿男装，女生穿女装，当拍到两人深情对视、暧昧纠缠的时候，本来只想拍出若有似无的暧昧和柔情，不需要真的接吻，但不知道那个女生是怎么搞的，竟然一仰头就亲到了林妍的唇上。

　　在场所有人都呆了。

　　虽然后来其他人都把这件事情当成失误，林妍却仍心存疑惑。她到更衣室里单独去见那个女生，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女生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走了过来，伸手揽住林妍的脖颈，仰起头，在她的唇上再次烙下深深的一吻。

　　然后，她听到女生在她耳边小声问：“林妍，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

　　再后来，就像连菁猜测的那样，为了证明自己的性取向和常人一样，林妍拿着女生给她留下的一张卡，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开始跟不同的男人接触。

　　但是她越接触越心惊，越接触就越发现，自己身上那个筋会随着男人对她的靠近而不断绷紧。

　　有的时候，对方只是对她笑了一下，她就下意识反手给他一巴掌；有时候，当对方揽住她的腰身时，她就能立马把他的手给卡脱臼——没错，就是因为林妍也是常年习武之人，并且每次出门都那个女生在后面接应，所以林妍才敢这么干。

　　总之，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见过林妍后毫发无损地离开。而林妍，也只能是在见到那个女生时，身上那根随时都会绷紧的神经会骤然松懈下来，哪怕她刻意去想，那根筋也仿佛彻底断掉了一般，无论如何都发不出警报。

　　有一天，林妍下定决心再进行最后一次尝试。当她不断努力克制自己，任由那个男人吻上来的时候，余光中，她看到了学长心碎绝望的神情。

　　林妍一把就将那个男人推开，心中泛起的恶心感几乎要让她当场吐出来。

　　可是这个反应落在学长眼里，却成了被当场抓包的惊慌失措。

　　他一言不发，转头就走掉了。

　　林妍没有追，她就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好久之后，她才注意到那个女生，手里拿着相机静静地望着她，脸上带着微笑。

　　林妍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女生笑道：“你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她说，“林妍，你是个同性恋，你注定只能和我在一起。”

　　林妍笑了，她说：“不可能。”

　　女生恼羞成怒，把她偷拍的林妍和不同男人在一起的照片直接挂到了学校的论坛网页，一时间骂声四起，林妍变成了他们口中那个毫不检点、不知好歹的女生。

　　林妍去找那个学长解释，她说：“对不起，学长。但我没有跟那些男人做出过任何过分的举动，我只是想确定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学长偏着头，问了句：“那结果呢？”

　　林妍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让学长明白了一切。

　　他说：“林妍，你让我恶心。”

　　这是他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以后，林妍再未见过这个学长。

　　那些曾经暗恋着学长的女生快疯了，她们不仅在网上肆意辱骂她，还在现实中打她、骂她、撕毁她的作业、弄丢她的考试卷，最后逼得林妍不得不转学。

　　但是无论她转到那个城市的哪所中学，那些女生总能人肉到她，然后开始新一轮的攻讦打骂。

　　整整一年，林妍就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藏，连带着她的父母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说就算你们家有钱也还是会养出个这么**的女儿。

　　后来她的父母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将她送到了离家千里之外的女子中学——封闭式教学管理，没有网络，没有电子产品，也没有男人。

　　林妍就在这里度过了堪称平静的两年。万幸，她遇到了一个对她很好的老师，教她绘画，教她摄影，甚至在私下允许她偷偷在网上开账号播不用露脸的绘画视频。

　　但即使是这样，林妍也再没有笑过，她没有再主动接触过任何人，也努力回避所有来自外界的善意。

　　那个学长当初说过的话时不时会在耳畔回响，刺得人耳膜生疼：“林妍，你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