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惧寥寥

2、第二章

　　“这种网吧限制未成年吗？”
　　“怎么可能。”钱达理信誓旦旦道：“现在只有市区里的网吧才禁止未成年，其他地方没有人巡视，要求就放宽了，一些孩子还可以拿着大人的身份证去玩。更不用说这种地方的小网吧，根本不会被查。”
　　“姜哥，你怀疑许言是跑到这了？”
　　“不确定。但按理说，左路搜寻队应该从路头查起，查到这家网吧是最快的事。”然而并没有消息传来。
　　钱达理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林曼。
　　“有新消息了？”姜奕问道。
　　“没有，左路刚传回消息，没有任何结果，所以现在要看中路和右路了。你们到西河口了吗？”
　　“没有，林姐，我们还在中路上。”钱达理回答道。
　　“林曼，左路的人去过安美小区吗？”
　　“安美小区？”林曼重复话语间，找到了地图所在的小区建筑：“这里已经被拆迁了，只剩下几户人家，早在几天前搬走了。”
　　也就是说，这是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小区里的网吧呢？”
　　“网吧？”林曼疑惑道：“承包公司为了赶走钉子户，早就断电断水了半个月左右，正常人家都过不下去了，怎么还会有网吧。”
　　姜奕忍着心头涌起的怪异感，继续问道：“你直接告诉我，搜寻队在那里仔细找过了吗？”
　　听出了姜奕的不信任，林曼顿时生气了：“姜奕，虽然左路搜寻队不是我们的人，但是面对这种事情，没有人不会去仔细做事。更何况没有搜查令，我们也不能随意进入哪怕是空房子。你又犯了老毛病，以自我为中心去判断定位案件了吗？”
　　在场的第三人钱达理真想埋头躲起来，不被两位大佬的争吵波及。
　　许久过后，林曼早已挂断了电话，二人的车也到了郊外西河口附近。
　　临下车前，钱达理仿佛听到了姜奕的自言自语——一句抱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见姜奕只是捏着眉心，紧闭双眼，脸色不虞。不敢停留太久，钱达理快速下了车，开始寻找目标人物。
　　身后传来沉闷的车门声，钱达理知道姜奕下车了。
　　下车后的姜奕反复回想着林曼的话，搜寻队认为那里是无人区，也因为没有搜查令放弃了内部探查，在断电断水的情况下，又确认网吧不可能正常运行。在心里给安美小区画上红叉后，姜奕开始搜寻工作。

　　两个多小时的搜寻后，天色渐亮，姜奕和钱达理一无所获，也碰上了同样没有结果的中路其他队友。随后众人接到队里消息，截至周一早上六点半，派出所和刑警队派出的警力全都没有获得有效信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申请令的下达，技术部门正在对许言的手机进行定位。
　　收到消息后，钱达理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起码目前不是毫无线索，只要定位到许言的手机，找到人的机会就更大些了。
　　姜奕却没有感到一丝轻松。时间拖得越久，许言的安全性越是下降，所谓时间不等人，争分夺秒，既是如此。
　　“小钱。”
　　“姜哥？”
　　“我们去安美小区。”
　　“啊？”
　　“既然目前没有新的指令，我们就私下活动吧。”
　　尽管理智和现实告诉姜奕，安美小区的可能性为零，但直觉告诉他，何不尝试一下，像以前一样。

　　等两人赶到这废弃的小区，看到萧条破败的房屋建筑，钱达理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许言不可能来这。姜奕没有说话，他打开手机地图，按照指引找到了网吧所在地，位于小区深处的第十二幢楼房的地下室内。正当二人思考怎么打开楼道铁门的时候，一声突兀的惊叫从里面传来。钱达理被吓得一哆嗦，冒出冷汗，脑子在瞬间构想出一个故事——困在无人房内的鬼魂发出了惨叫声。
　　姜奕却冷静地等待着什么。
　　几秒种后，尖叫声越来越近，直到一个瘦高的人影猛地从楼里的地下室方向蹿出，胡乱的摸着门把锁，打开后便不顾一切的往外跑去。姜奕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那人又被吓了一跳，在慌乱中看清姜奕的脸后，像是找到救星般，紧紧抱住了他，大喊道：“我的妈啊！死人了！死人了！”
　　姜奕和钱达理均是脸色一凝。
　　姜奕当机立断，让钱达理报警，随后将陌生男子扯离自己，要他带自己去命案现场。
　　“我不去，我怕啊！”男人哆哆嗦嗦的，满脸畏惧。
　　姜奕无奈，拿出自己的证件：“你不要怕，我们是警察。你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人证，也跑不了。”在姜奕强硬的态度下，男子勉强提起精神，带着他下去了。
　　留在外头的钱达理恰巧接到了林曼的来电。
　　“姜奕在你旁边吗？”
　　“没有。”
　　“……”林曼叹了一口气：“技术部的结果出来了，许言手机关机前发出的信号显示，他应该在左路上边，范围囊括了安美小区。我们正派人赶过去。”
　　“林姐。”钱达理意识到了一个最可怕的结果：“我和姜哥刚到安美小区，这里死人了。”

　　所有人都不愿意将两起案子联系在一起，但姜奕却不得不打破这个念头。地下室的小网吧内，一具尸体倒在最里侧的地上，只一眼，姜奕就从衣着上判断出这就是失踪的许言。照片上笑容爽朗的少年成了现在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孤寂又可怜。
　　“你动过尸体了？”姜奕开口说话后，才发现自己嗓音有些沙哑了。
　　男人连连摇头，又迟疑点头：“我早上过来开门，就看到……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你也晓得，我这网吧偶尔也会有人住一晚上，我就没在意。等我收拾好东西准备打扫卫生，就想去叫叫他，结果……我就发现他没反应，一动不动。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我就这么轻轻一推，他就倒在地上了。我就立马跑出来了。”
　　“你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他经常跑过来玩，就是不知道他叫啥。”
　　“这小区早就停电停水了，你为什么还开着网吧？”
　　“我本来也想搬走的，后来发现地下室的水电跟大楼的都没关系，楼里的都停了，这里的竟然没停。我……我想省点租房费啥的，这里又是那群小孩最常来的地方，能赚一点是一点，反正拆迁办还没来拆房子呢。”
　　姜奕不想问话了，他沉默下来，看着地上的许言，陷入深思。
　　在不能破坏现场和尸体的情况下，他只能暂时远观。由于尸体在第一时间被人证推倒在地，姿势已经发生变化，或许还会增加擦伤。但姜奕初步用肉眼判定后，明确许言身上没有明显致命外伤，四周也无血迹。
　　许是周围气氛太过压抑，姜奕的脸色又十分冷淡，网吧老板害怕极了：“警察同志，我是无辜的，我一来他就死了，我真冤枉啊！”
　　“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一个人，你放心。”姜奕说完后，便听见熟悉的警车声越来越响。队里的人终于到了。

　　先来的是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他们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包围现场。网吧老板也被带出去问话了。
　　“刑警队的同志和分局的法医随后就到。”一个民警对姜奕说道。
　　姜奕点头表示明白。
　　“肯定是裴法医。”钱达理在一旁猜测道。
　　“裴法医？”姜奕闻言，侧头看向他。
　　“他很厉害的，之前很多案子，就是靠他的尸检报告抓到了凶手。”钱达理说话间，不自觉透露出一种自豪的语气。
　　“叫什么？”
　　“裴伯温。”嘿嘿，裴法医的名字也好听。
　　姜奕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直到见到真人后，他才明白为何熟悉。
　　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衣，神色温和的男人不正是当年参与一零年连环命案尸检的教授助理。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能在锦木镇碰到。尽管他们不是故人，最多算得上点头之交。
　　待裴伯温的视线落在姜奕脸上，露出诧异的眼神后，姜奕想，他也认出自己了。
　　裴伯温想的是，多年不见，当年那个恣意开朗的青年怎么就变得如今这般死气沉沉。
　　然而此时的环境不适合叙旧，裴伯温带着助理开始进行现场的初步尸检。刑警队的队员们也纷纷着手工作，找寻现场证据。
　　姜奕摩挲着手套，细细巡视了房内一圈。外伤明显的案发现场，可以推断出是否是第一现场并找寻凶器、血迹、毛发等证据。但没有外伤的案发现场，就要判断是否是第二现场，或是被人为清理了。网吧老板述说所见时，神色惧怕，肢体有发抖痕迹，且不断吞咽唾沫，处于极端紧张状态，没有说谎嫌疑。那么在没有其他外来因素的影响下，许言是呈趴睡姿态死亡的。或许得等到确切的尸检报告出来，才能明确侦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