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疯人庙(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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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凝固，明明是飒爽天气，但空气中却好像拉了一张绷紧的弦，一个微小的移动都要让这张网破裂。
如果他兀自承认，那就要做好和众人死鱼网破的准备，他不是没有能力全身而退，但代价是在众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但见张崎神色不乱，脸上露出寡淡的笑容，微微往前踏了一步，道:“这也是我会在这里的原因。”
“哦？”
“前几日经过陈镇。不幸冲撞了鬼神，自此精神恍惚几日，某日张某终于清醒，惊骇自己陷入如此景地，便到镇另一头寻到了陈天师，希望他能为自己收惊。”
此话一出，旁边的几人倒吸一口气，显然身为道士他们对陈天师还是有些了解的。
张崎看见众人这反应，洒然一笑:“那时候，陈天师说我状态并无大碍，并让我宿在他家一晚，我依言照办后，再也没有失魂的状况发生。如果各位道长坚持我有问题，那我也只好再请陈天师再来定夺了。”
说完，张崎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击。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抓捕的起源就来自陈天师，所以说了这话，不过大部分的小道也不清楚事情原由，顿时小声讨论起来。张崎凝神细听，他们的内容不外乎怎么又一起失魂案，最近太过不安稳等等。恐惧的方向也是鬼怪秽物。
然而，对于知晓事情脉络的两位老道，他们脸色就很难看了。
“所以这东西苍狂如厮，竟借着人势而危乱吗。”其中一位道。他的语气很平稳，身形又瘦又矮小，但目露精光，逼人的气势无法掩饰。
他朝着另一人打了眼色，很有默契，张崎只见他们几次隐晦地交流，似乎在传达什么讯息。
“等等，所以你会和那鬼附之子有所来往，箇中原由也是如此？”昨天才见过的道士忽道，他的眼神在张崎身上不住游移，带着审视的犀利，慈眉善目消失殆尽。
张崎点头:“自是。”在对方灼灼目光下，他感觉冷汗几乎要流了下来。他应该没说什么不对才是啊，他苦思冥想。
内里捉急，他面上还必须神色自若地朝着众人微笑，不能有丝毫破绽。他心道，该死，话说陈渊那小子去哪了，现在不会被抓住了吧。
老道道:“罢了，刚巧陈天师就正往这里赶来，你们可以商讨个说法。”
抵再腰后的硬物移开了，原来是一柄拂尘，张崎定睛一看，外形和昨天那把“扫把”挺相似。原来昨天竟是一时眼误。
遣散了众人，老道向大家道了别。领张崎去内房置放随身的物品，又带他到外头一间玲珑厢房，替他斟了一壶清茶。
白烟袅袅，热烫地水汽在杯子里盘旋，张崎看着那水流在杯底翻滚，就听老道说:“这杯敬你。这是几天前从山那头採的茶叶，还很新鲜的。”
张崎道了谢，把茶杯朝着自己挪了挪，却没有喝。他知道对方还有话说。
果然，老道士轻抿一口茶后，就把茶杯放下，悠悠道:“您是来拆庙的吧。”
“!”
张崎觑了一眼木桌上层层叠叠的花纹，笑了:“不瞒道长火眼睛星，所以您不反对我这几日在附近调查吧。”
老道对这过分直白赤裸的回答不予置评，眼睛里泱了看不清的沧桑，目光在张崎身后消融。
“这里的人，其实很可怜。”他用了一个很家常却特殊的开头。
他就像是一个普通、随处可见的老人，在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向张崎陈述一个久远的故事，故事内容血腥而可怕，却在事情才刚刚告一段落时，被人用某种方式瞒天过海，当事人的辛酸血类只能打岁往肚子里吞……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缓慢，张崎并不言语，只是倾身倾听。不知说了多久，这又老太婆裹脚布般的叙述中于劃下句点。
“最后，那乱源……嗯，鬼王有被找到吗”张崎问，他几乎把目光直直胶在对方眼暏，他并没有掩饰他眼底的灼热，因为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不…没有，当初最好的说法是，鬼王因为极其衰弱，趁乱附着某人出去了。”老道叹了口气。
“而最后走的剛巧是陈渊……也难为他了，你也看見他变成那副德性，村子里的人自然把鬼王附在他身上的事给传了开来。”
“是吗。”张崎道，低头看着杯子里逐渐凉透的茶。那茶晶莹剃透，茶色很淡，现在温度下降后，在杯壁凝结着水珠，依然清澈、不污浊，是真的好茶。
张崎把视线从茶杯上移开。
“你说，鬼王会再次归来，选择附身的人？”
“是的，对于这些东西来说，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在相似的灵体里入侵。”
“那怎么知道是不是被入侵呢？”
这老道想了想:“比如神色不像是自己，或是出现不对劲。如果是厉鬼，那花样就更多些。像是陈渊这状况。”
七年前，陈渊拜了空一道人为师，空一道人和他爸爸有些交情，两人对道法都有研旧，陈爸爸很放心得把东西交给了对方，而陈渊资质完全对得起他三兄弟最好之称，才学了一年，就把很多基础学得差不多了。
然而此时，陈天师却观望到陈镇一带有无数的黑影。他一面愕然，一面派了离那里最近的二儿子到那里去，自己随后赶上。
然而事态比想象中严重。
陈天师到时，可谓群魔乱舞，陈渊已经用尽努力歼灭恶灵，但鬼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杀完一批还有一批。
他们立刻联合天宫展开调查，随后发现一切乱源指向一间不起眼的废庙:里头有人设坛养鬼，然而不知怎地鬼物暴走，现在附近的鬼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件事出来上下皆惊，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底子下做了这事！
地毯式搜索势在必行，同时陈天师率领几人深入揪出主事者。但随着越发深入，这些鬼怪的猖狂缘由是因为有鬼王入世，简直是天大坏消息。
而另一头，天宫震惊得发现主事者竟然就是空一道人，对于他，背叛者被立刻封杀。而其余所有关于废庙的消息也被删除，确定不会有任何外人好奇进入，又把路线封住。
然而鬼王还是神秘失踪了，陈渊也开始失忆，民众隐隐约约传出一切缘由和对方有关，天宫几人想挽回却又无法。
此后经年，陈天师怀着不甘搬来这里，但依然无从下手，而民众也渐渐淡忘了这事。怎知最近又爆发出来。
“时间晚了，我先行离席了。”老道说。
张崎站了起来，目送对方的离去。
就在对方朝着门走去时，张崎忽然见到对方后心渗露出一抹黑影。黑影从对方的后背漏出，拢聚成一张带着雾气的脸，在张崎的注视下扭曲出毛骨悚然的笑。那张脸越来越大，好像要把对方整个笼罩住，远远看来，好像那人已经从头到脚泼了墨，从骨子内里到外头都被染了颜色，被黑色泡透了。黑雾中隐隐有凄厉的呐喊声传来。
“道长！”张崎忍不住喊道。
在外头的道士脚步一顿，转身道:“怎么？”
张崎抿了抿唇:“没事。”
对方回过身后，原本气焰高张窜上天花板的雾气一瞬间就不见了。一切又回到祥和平静的模样。
老道长以为对方是在忧心陈镇的事，安慰道:“现在你就先好好歇息，一切等明天陈天师来再说，不必担心。”
张崎只能应了一声。这回对方再次提步出去，就毫无异状了。
等了一会，他确定对方的脚步声已经远离，再也不会回来，这才低下头看这被自己手掌捂住的茶杯。
茶杯里的茶水依然清澈见底，但在张崎的目光中，水晕开了丝丝黑气，仿佛人拿着笔在里头勾勒一般，画出一张脸。正是刚才那张脸。
脸惊恐得左摇右晃，想要出来，却数度撞在杯壁上，再次跌入水中。
张崎无声地笑了，鬼可不只是神才能驱赶，比那鬼还厉害，就能让对方强制被自己引响。
杯子里水波震动，那鬼的纹路好像被掐住喉咙，慢慢淡化隐没，同时水里掺进了血丝，揉了铁锈的深褐色。
张崎捧着杯子，里头传来阵阵腥臭，那已经变成一滩死水，水色污浊青绿，不知道里头有什么物质。
从山那头採的茶叶……呵。
忽然张崎身旁传来很轻的咚咚声，很像是什么敲打在窗上。
他顿时一扭头，月光从窗户缝隙射了进来，月光里有一张脸。张崎赶忙把窗互开了，对方似乎很高兴。
“我回来了。”陈渊悄声:“而且我找到了到废庙的路径。”
!!
赶忙把杯子放下，张崎道:“哪里？”
陈渊忌惮得看了旁边一眼:“我带你去。”
张崎和对方约定了信号，假借如厕名义，悄悄溜得出去。最近刚悄观里的道士都被遣散出去巡逻派发符纸了，他们的行程异常顺利。
“到了。”
他们到了后院一处角落，这角落和其他并无所不同，旁边立了在这年代很不简单的高墙，墙角长了棵参天槐树。
“如果没算错，这后面就是了。”陈渊道。
张崎惊讶得看着，原来那间不详得废庙竟与香火鼎盛的天宫只有一墙之隔。这算是缘分还是空一道人叛出的证据。
他们在附近找了感觉最简单得一条路，测了侧距离，决定从这里翻进去。
“我们真的要进去么。”事到临头，陈渊忽然又开始退缩。他并不想反悔，但前方却给他很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严重——明知前方是一片无光深渊，是一隻脚陷进去再也出不来的地獄泥淖，他为何要选择继续呢
他求助得看着张崎，而张崎像是上次一般，很神棍得笑了:“这世界上，没有鬼。”
陈渊长长吁了口气，好像这保证比什么祈福妙药都来的准确。顿时脚也不抖了，目光也直了，动作四平八稳起来。
张崎:“……”我只是为了不ooc你信吗。
他们量测了一下距离，和上次不同，这回张崎打头，他们掉了绳子，扑哧扑哧得踩着砖头。有了上次的经验，张崎顿觉这简单无数倍。好不容易到了墙上，正打算打量打量底下的院子，他的目光忽然就胶在旁边又高又大的槐树树冠。
人在地上走，鬼在天上飞。
在靠院子一侧的树梢上，有一个布娃娃般残破的人。或是端坐或是被绑着，黑洞洞的眼睛正瞪视着前面的不速之客。离他们不到几米距离。
张崎瞬间秉住呼吸。
然后她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好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忽然就这么，流下了血泪。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疯人庙(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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