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拍鬼片吧[快穿]》无题o

42、疯人庙(八)

　　天空炊起宵烟。
　　陈渊在前面走着，张崎在遥远地后面跟随，他们的身影在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上回来的时后，张崎还是搭了别人的牛车，这次来却是实打实徒步。

　　他抬手眺望了一下远处开始忙碌的人家，可能到了吃饭时间，很多人在街上活动，如果他们冒然穿过，可能会被人捉住。

　　“差不多该换了。”张崎漫不经心地说，眼神仿佛拉了长长地线，搁在遥远地山那头，深色的瞳孔里沉降着冰凉的温度。

　　山那头……就是他上次见到影子飞过去的地方。如果没估计错误会是在天宫附近——不过他倒是希望是看错了。这附近的山不少，这也就是最开始张崎不晓得山的确切位址原因。

　　然而把天宫作为目的地，那倒是说的通。方位也对，只是就是……说不出的奇怪。

　　陈渊头也没回，不晓得听见没有。在他脚下却是步伐放缓，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大路上仿佛毫不相干的两人，现在只差一个身体的距离。

　　此際，陈渊把身上最外头那件过度显眼，完全标识身份的黑袍给脱了下来，只于一件素面深衣，而边摆更是被勾得破破烂烂，还故意在脸上擦了些泥土。

　　虽然还有些不伦不类，但在一众眼神失焦，面色腊黄孤苦无依的人中间，倒也融洽。

　　那些稍为有点闲钱的人家不会对他多着一眼，而和他差不多等级的，更是自身难保，怎么会在意到他头上。

　　另一头，张崎也是差不多打扮。他刻意和对方装作不认识的模样，中间间隔了好几步。所以一路走来，倒没有人火眼睛星抓住他们。

　　然而随着他们越发靠近天宫，他们显然不能继续保留这样了。至少那些善男信女，就算再贫穷都会把自己弄得干净整洁些。以示自己的虔诚。

　　陈渊低头慢走，待确保张崎听得见自己说话的距离，他轻轻地啧了一声。压低声音。

　　“你觉得我们把自己收拾收拾有可能会不被发现”
　　“……没可能。”
　　“那我们只能以这样子进去啦。”

　　就是现在这样子，天宫里和陈渊相熟的搞不好都有可能戳穿，或者觉得施主面善。如果他们素面朝天，简直是良家妇女在一堆糙汉子中裸奔。不要命了吧。

　　“那遇到道人当如何”
　　“修行人自当胸怀溝豁，就说是心情激动，连换衣都来不及了吧。”陈渊低着声音，说着无耻的话。

　　张崎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他们要是说这对神灵不敬，赶我们去洗脸呢”洗脸总不会花多少时间。
　　“还能昨办，当然是赶紧趁机溜之大吉啰。”
　　一派胡言歪理，仔细想想却竟然挺有道理。

　　于是他们就在这种自我安慰的精神中继续前进。不过在隔了一条街前，张崎想了想，还是在快到前向附近的人家买了两件宽衣裹着，阴影把整个脸遮住大半。

　　他们做了正确的选择。

　　才刚把身体裹好，半只脚踏出店门，他就见到前面急冲冲来了几位身穿天宫标识道袍的修行人，戒备得在每个路口守望。

　　他们有的在假装逛摊位，有的聚在一起似乎在品头论足，努力装成不起眼的路人，但和上次张崎来时相比更高的人数，依然泄露了剑拔驽张的气氛。

　　“我们快走！”陈渊说。

　　他们穿穿过人群，就快要跟随大众到天宫前的广场时，忽然有个仙风道骨，看上去很有道行的老人喝道：

　　“是谁鬼鬼祟祟的，还不把头罩拿下来。”

　　张崎左顾右盼，一时人群骚动起来，企图寻找出那个“鬼鬼祟祟的头罩人”。本来人群虽然基数大，但多数是来瞻仰神明仪容的，带了头罩的不多，张崎才一扭过头，就被人捉住了手腕。

　　“喂，是你吧，来做什么的，怎么这副打扮”

　　张崎用余光望见陈渊趁乱矮下身，把头罩给拨了下来，虽然前面的路依然被守卫的道人给堵住，但只要不出什么风头应该能蒙混过关。

　　他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那人针对性的嚷嚷很快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他们一时目光聚焦过来，七嘴八舌几乎用唾沫把张崎淹死。

　　他感到有些头晕。

　　“都别吵，报告自己的身份。”老道人蹙眉，平举双手，要大家稍安勿躁。他平常在众人中间就有威信，加上“是天宫来的”这五字，就足以把众人折服。

　　“我……”张崎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今天是不得好走了。
　　他眼睛滴溜滴溜得转，妄图在空白的脑袋里搜刮出隻字片语。然而还来不及说出点什么，有另一人就替他解释了。

　　“是官印！”不知是谁发了话，张崎忽然感觉腰间一个拉扯。他还以为是谁推到了他，就见到某个人抬着手，激动得把一个白玉制的印鉴捧在手心高高举起。

　　顿时，那些针刺在他身上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人群安静了下来，还有人窃窃私语。

　　“是官老爷呢。”
　　“嘘…这年头……”
　　“都别说了……”

　　见到大家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虽然依然不是什么爱戴的眼神，但张崎恍然，他竟然逃过了一劫。

　　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层关系，他可是有“官方认证”的。

　　道人老者也对这真相怔忡了一瞬:
　　“您……”他顿了顿。他一方面顾忌冒犯了张崎，一方面又不想放过漏网之鱼，两者为难下，一时踌躇不已。

　　张崎可不放过这个刷好感度的机会，直言：“无妨，咱们可以私下谈谈，不知等会道长方便……”

　　“没问题没问题。”老道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赶紧接了这个台阶。

　　这件事解决后，他轻咳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今天到此为止，大家都给散了！”他高声宣布。

　　“什么，我今天算好要去解个籤的。”
　　“别说了，我还准备去求个符水，昨晚家里的孩子又无缘无故哭了。”

　　老道人再次道:“今后几天天宫不开放，也请大家不要行夜路，注意门户安全，之后道观会派给人派发符纸、符灰，每份撒在门窗处。”

　　他这举动，俨然是自居天宫为邻里一方乡绅。张崎一点也不意外，但对方说完后猛然意识过来，自己旁边就是个正主。

　　他的脸霎时有些挂不住:“不好意思，这里乱，道观里管理惯了。”

　　张崎摇了摇头，勾唇笑了。他本来面相就好，还有官府身份，却不仗势欺人，反而俯就体谅，顿时让老道长对他的好感度生了上去。

　　这席话让人群又炸了开来。

　　“这什么意思，难不成最近又不太平”
　　“上次不太平，听说一夜间死了好几百人，现在难道又要开始了!”

　　恐慌在人群蔓延，老道长却没有心力再次管束，他把这批人交于手头下几个小童，自己带着张崎朝着天宫走去。

　　顿时刚才装模做样的人都直起身子，恭恭敬敬得朝着老道人喊道:长老。底下忙去。

　　张崎和对方缓步朝着天宫走去，这次来的身份和上次不同，加上整个广场被肃清，只剩下几个弟子打扮的忙前忙后，张崎有更多的时间精力欣赏这栋镑博建筑。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天宫雕工乍看僕素，细看精致，全部透出一股韵味，而天宫后的山丘更在远处氤氲着雾岚，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人仙气飘袂而来。

　　可惜这里有道行的人还不知是不是真，有鬼大抵是证据确凿的。

　　张崎想起陈渊那几下手段，至少他老师应该还有些真材实料。

　　穿着长袍的老道在前头说:“您有所不知，最近陈家传出有鬼出山，上回出山时道观里死了一票，这次难免警备戒慎。”说了一句话后，他觑了一眼张崎的脸色，确认他没有因为这些神神鬼鬼的话而勃然大怒。

　　“他们说那鬼伪装成人模样，混迹在人群中，想想就糟心着紧，我们观里几乎派出了所有的道士，依然没有着落，唉，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危险得东西捕获落网。”

　　他又絮絮叼叼杂七杂八说了一些。张崎听着听着，渐渐摸出不对。对方这不会是刻意在和他说的吧!为了他能派出官府的力量去

　　自古官方、宗教相抵，政府认为宗教夺权而打压，而宗教又努力在权力底下苟活。宗教起源人心，多少起官逼民反，而宗教却试图在民众间闯出一片天。对方既然求到他头上，那事情大概也大条了。

　　不过毕竟是个小官，他想了想，正打算表达自己的说法，却见到天宫前噔噔噔跑来一个道士。

　　旁边几位小童同样恭敬得低下头，那道士直直跑到这老道前头，一个照面看见张崎，脸色顿时又红又白，附耳在老道耳旁说了几句。

　　登时张崎心里大声叫糟，不为别的，这人他认识，就是上次那差点拿着扫把把他赶出去的那位！

　　果然，那老道原本还对张崎用着尊称，态度恭谨，这回却开始一眼一眼打量他，眼睛里渐渐被弥漫的怀疑占据。

　　忽然一个冰冷坚硬的棍状物底在自己腰间，明明是还算凉爽得天气，张崎却感觉那里发热、发烫，好像要把骨头都融化。

　　“这位大人，不解释一下为何你身上鬼气冲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