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公路遗迹(十六) 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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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张崎和白莫禾就曾经见证过。只是这里的几人并不知情。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那人把最后一点土填实，不自然得说：＂我们走吧。＂
他们沿着原路往下走，白莫禾打头，张崎快步走到他旁边。
现在时间逼近中午，白莫禾抬起手掌，在热辣的阳光下，刚抓过土的手指尖擦了点黑：＂你相不相信，我在这里醒来后，忽然就懂了‘鬼’怎么回事。＂
张崎晓得他是在解释这几天的事，只是很淡地说：＂我信。＂
白莫禾倒是有些意外他的回答，转头瞅了瞅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这人，许久才低不可闻得笑了。
＂感觉你也有挺多秘密的。＂他说。
张崎不置可否。
＂罢了，哪天你愿意告诉我再说吧。＂白莫禾耸肩。
＂不管外族有什么能力，他们带来了一种寄生性传染病，某种能控制人行动的虫。＂他说。
张崎瞬间想到那种白白黏蠕的小虫。
白莫禾说：＂最开始被感染的人会神志不清，浑浑噩噩，大概是大脑中枢神经被侵入缘故，再来虫子会影响行动，并不停在身体里繁殖，最后在身体里的虫子数目多到超出人体承受的极限后，就会造成那人的‘死亡’。＂
＂因为那身体已经变成虫子的温床，它们一代代繁衍，在人死后还能稍为影响人的行动。但不会太灵巧。＂
张崎听得出神，不自觉问道：＂那神呢。＂
白莫禾笑道：＂怎么，鬼神不是人类想象中的虚假生物吗。＂
张崎一愣，他好像很快带入鬼神的论点里，但现在可是不知多少年前，随便认一个动物、植物，甚至无机质、不会动的石头为神是毫不奇怪的事。
‘神’的原型搞不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尘，甚至人因为看见某种自然现象后的想象。
只是，不知怎地，发现这件事后他忽然有些失望。
张崎想了想，很快找到问题关键点：他可是个＂历史学系＂等着完成硕士论文的学生，那些传说故事是他问题解答的材料。
现在可以用科学方法解释，因此写出全头须尾的文章，但无疑就少了许多乐趣。让学习历史者的人直面史实的进展，无疑是令人兴奋的，但如果真像相不如预期呢。
入夏了，天里越来越热。
张崎忽然拍了拍白莫禾的肩膀，带着对方一起往前跑，再回过身来笑：＂嘿，我们不是要去找个解药，你觉得他会在哪。＂
其他人隔了比较远，并没有听清。只是奇怪张崎的忽然提快了脚程。
白莫禾没想到对方来这么一齣，有些呆得重复一遍：＂解药。＂
＂还是可以恢复的，不是么。＂张崎笑了笑。
白莫禾道：＂不、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你爷爷的记录都说有解药了。＂
＂但之前根本没有出现！＂
可能是说到自己从来没接触的领域，白莫禾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了，表情真切许多，手指因为急迫而微微战抖。
如果不是张崎再提，他都要忘了还有这个漏洞出口，虽然还没找到线索，但如果真的有，那下一番工夫，离成功还远吗。
他追上前面的张崎：＂你还记得之前的笔记提到什么？＂
因为心理怀抱着期待，他的尾音还有些发虚。
＂黑色的花。＂张崎说，一向清澈透亮的眼睛难得笑着往上弯了弯，好像一把钩子。
白莫禾心脏不自觉重重跳了两下，早已被丢到哪个角落的心思再度提了出来。悬在心头。
后面几人陆陆续续也跑了过来，见到白莫禾怔怔看着张崎，不知所以的看着两人的互动。
邹尚谨慎得把目光在他们中间转过一轮。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直接就道：＂你们搞什么呀，神神秘秘。＂
这几天的发展令人越发搞不懂。
一开始虽然不晓得白莫禾欺骗部落的理由，但好歹还能静待后续发展。
而现在，完完全全就是朝着白沫一面倒的负评，几乎不可能逆转。邹尚不晓得事情走到这一个地步，白莫禾图的是什么。
他们在＂特殊任务＂后如果还侥幸活过一命，那迁村后，就算是村长的意思，他不觉得村民会轻易放过他。
张崎默契得和白莫禾互看一眼。
＂没什么。＂
几人终究没发作，他们走到村子外围。正等着到村长家交差，张崎忽然感到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白莫禾自语。
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外头的田地只剩下割了一半的禾草，好像工作到一半人却跑了。热气闻风不动的晒在村子里。
张崎绕了一圈，走到村长家。敲了敲门，石门朝里头打开。
空荡荡的。连摆在角落做调味的干花也被人拿走。完全一副刮了一层地皮模样。
那种不好的猜测被坐实，张崎的心里往下一坠。
＂我们被放弃了？＂邹尚冷声。
其实还算意料之中，但却仍是令人心里一寒。
的确。
白村长不可能放任明显就染病的白沫跟他们一起下山，而状态未定的张崎五人显然同样危险。他们无法确定是否他们只是表面好着，里子却烂了。
他们冒不起这个险，也没时间再冒。
所以他们做了‘最简单’的决定。
不，不对。
怎么陷入惯性思维。
张崎第一个回过神来，冷静得说：＂我们还可以自己下去。＂
以前部落很少下山，下山也多是俩俩三三，也互相知晓，但现在他们要自己想办法把路开创出来。
旁边有人到更到外头跑了一回，惨白着脸回来：＂没用的。他们特意把路都封上了。＂
什么意思？
他说的这路和他们到山洞不是同一条，是后来为了交通方便，又僻了下去的。
张崎寻思着随着对方到了那儿。
现在，这条路上不仅被不需要的物品扔得乱七八糟，还被生生用无数的禾草铺了下去，笃定他们不敢直接越过而行。
张崎皱了皱眉，还是没有硬闯，于是他们又走回部落。
白莫禾在村里头等他们，这时他已经把能找的屋子，包含废弃的石屋大致走了一次。
＂所有有用的东西都带走了。＂他说。
至于没用的东西，比如少量的装饰品、吃了一半的午饭，不一定合身的衣物。他们拿了也没什么用。
他们面面相觑，不死心得仔细搜查。在藏柜找到鲜摘忘记收走的野菜，一些浆果、还有捆着的禾草。
而此时天泰半已经黑了。
＂我们先找位置休息一晚。＂张崎说。
部落的晚上，黑灯瞎火，总是最危险的。
他们随意挑了间房间，没人的好处，没人拦着他们。
白莫禾原本打算自己一间，但躺下去没多久，张崎就从外面推门进来。
＂不让个位置。＂张崎笑说。
白莫禾：＂你不怕被感染？＂
张崎：＂不差这一时。＂
白莫禾冷冷得看着对方，半晌侧过身：＂你死了我可不负责。＂
张崎：＂放心，我没这么容易死。＂见白莫禾疑惑得看着他，他笑了笑没说出系统的事。
他们乔好了位置，张崎抬头凝望着没有光的石屋天花板。
这里真的越发暗了，好在挖空的窗户毫无遮挡，月光没有阻碍的撒了进来。
——白莫禾特别挑了贫人住的区域，可能是为了怀念小时候。
不，“他们”小时候。
睡意埉着疲惫沉甸甸压在张崎身上，半梦半醒间，张崎听见在黑暗中喊着对方。
＂白莫禾？＂
＂唔？＂
白莫禾也快睡着了，张崎记不清他刚才是不是和对方刚说了会话。
但现在，他听见用极轻得声音说：＂你觉得我们回得去吗？＂
白莫禾停顿许久，微弱的声音这才从旁边传来。
＂不晓得。我是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哦，我不是。＂张崎没说他是棺材里睁眼就在这里，白莫禾大概是累得狠的了。也没继续询问。
＂既然睡觉能来这，那我们有没有可能睡觉睡回去？＂
意识有些馍糊，张崎随口就道。
＂可能……可能吧……找一找出口……＂
白莫禾咕囔，翻身侧底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记忆就断了片，再次睁眼，张崎听见远处炸开一声尖戾又撕裂的的尖叫声。
他的身体猛然弹了起来，又放松回去。张崎感觉神经不停跳动，顿顿地疼。那是没睡好的象征。
＂发生什么事。＂他支起胳膊，从地上爬起来，白莫禾还睡在一旁。心也是够大。
张崎独自起身到外头，他们中间睡在一间宽屋的年轻人，此时跑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手指着房子，哽咽：＂我、我、我……＂
＂慢慢来。＂张崎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对方仿佛惊弓之鸟猛然退后一步，让张崎的手就悬在那儿。
另一头又有人出了来，高瘦的男人，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了。＂
那人没说话，朝着屋子努努嘴，小跑着过去，快到时脚步迟疑，慢了下来。
＂好，我们自己进去看看。＂张崎放缓语气，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有点熟悉，那是尸臭，还是腐烂到一定程度后，尸体会散发的气味。
张崎被熏得退后一步，赶紧把衣物捂住口鼻，这才缓缓走向里头。
屋子旁边还算干净。
但中间却躺了个不知死因的尸首。
好像一幅画被染黑了一角。
那人依稀辨认出是邹尚，表情定格在扭曲的弧度，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但那腐烂的模样却好像已经死了超过一周，肚腹突起，身下恶臭发黑的液体流淌。
死不瞑目。
一句话闪进张崎脑海里。
如果部落里死人，按照习俗要把他处理完后放进棺材、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
但现在处理是不可能了，棺材不知到哪里找去，山洞也被封住。
简直是要他们死路一条。
＂我…梦见有人在拍我，就是很轻的拍，恍惚清醒间。＂发现的人断断续续地说。
张崎了然，估计昨天这人选择和邹尚一间房，就像他和白莫禾一间一样。
＂后来，我被拍的很烦，踹了回去，又睡着了，没想到早上看就这样……＂
昨天自己踹的‘东西’是死是活，无解，但显然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邹尚死了，而且腐烂已久。
＂这里太恐怖了，我不想再见到这种事，搞不好闯出去会比较好……＂那人混乱地说。
＂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找到解答。＂张崎的语言苍白空洞，但他也不晓得怎么安慰他。
＂闯出去你会被感染的。＂
＂不，你不懂，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受到诅咒，我们不能没有食物。＂
而现在能吃的食物都被部落带走了。
不知道说些什么，张崎干脆缄默不言，和瘦高男把他扶了出去。
他还在说：＂不可能的，诅咒不可能破解，我们都得死。＂
可能是受了刺激，他精神明显不稳，走了没几步路，看见外头撒了遍地的禾草，忽然大吼一声，就冲了出去。
他脚下踩过无数的禾叶，忽然开始手舞足蹈，大片大片的禾草好象铺好的红地毯在他脚下展开。张崎眼睁睁看着对方在短短几秒间，经历了发黑，呆滞，死亡，腐烂的几个步骤。
没过几分钟，他一个天旋地转，摔倒在地。
尸体快速腐烂，连姿势也和邹尚相差无几。
完全目睹全过程的三人同时退后好几步。
部落竟然把最毒的部份放置在这。
看来他们打定主意不想他们出去。
白莫禾刚刚醒来，此时也走了过来，两人把情况遮住了大半。
张崎：＂你最好别看。＂
白莫禾：＂我受得住。＂
他执意绕了过去，一下就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
白莫禾默默转头，那死状真的挺噁心的。
＂回去吧。＂张崎抹了抹脸，如果原本他还有些侥幸，那现在完全消失。
他必须另谋出路。而现在，他们必须先找到食水。
那人说得对，人不能不满足口腹之欲。挨饿是一时的。他们还是得为自己的下一餐做打算。
他们把昨天的野菜翻了出来，和水吃下，算是一餐。
张崎趁机瞅了瞅白莫禾，现在对方脸颊上弯绕的纹路组成诡秘图案，仿佛另类的美感。
又严重了一分。
只是没有刚才那人那么夸张。
看来找解药，势在必行。
吃过了些东西，张崎思考了下，和白莫禾讨论着把解药的外形和大家说了一遍，不过他提到这是未来的一餐，把它的真正功用化小。
经过了早上那一幕，几人短时卸下从禾草上逃出去的做法，而是另谋蹊径。
＂我们可以再开另一条出去的路。＂其中一人提议，这是最简单直观，却也有效地方式。只要他们注意不要作死绕道公路上。一切好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公路遗迹(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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