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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沈雁醒的时候,发现宋子期早已经不在了,他看了天色,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睡了如此久。
      至于前半夜那个梦,再回想起来,也只觉得模糊不清。他知道梦这种东西本就来自浅眠,却没想到混混沌沌地由噩梦转入安眠。
      眼前放着两个,嗯,包子皮,里面的馅肯定是被宋子期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死流氓啃过。沈雁向外看了眼,漫不经心地将包子皮塞进嘴里。
      待他慢慢踱道小院,才发现茅厕前聚了一群排队的少年,有站有蹲,一脸愤愤不平。
      里面那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不着急啊不着急,哥哥们,这事就是先来后到。”
      沈雁:“……”
      以他对里面那位的了解,他绝对是故意赖着的……也不嫌腻歪。
      沈雁颇伶俐乖巧地对外面诸位施了礼,又好言提醒道:“江军,你可以进去看看,顺便把他提出来。”
      昨天照面的江军跳出排队大军,黑脸嚷道:“里面的,这是谁的地方看清楚。”
      “哥哥,等你住在里面再说是谁的吧”
      语调轻快,沈雁觉得一定是此人抢了他的包子馅才如此开心。
      随着江军出来,排在他后面的少年颇自觉地向前挪了一个位子。
      江军:“……艹。”
      他大概是好面子不肯回去,转身就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沈雁没等太久,就看见宋子期施施然出来了,见了沈雁便笑开,远远地招呼:“小燕子,包子好吃嘛。”
      沈雁回以微笑:“谢谢子期了,正巧家父丧期未满,我不得食荤腥。”
      宋子期似乎是被他噎住,微愣下,随即又讥讽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
      沈雁没接话,往里屋走着盘算以前想过的医馆的事,突然听见宋子期急急跟过来,待赶上,又嫌他走得慢似的攥着沈雁的手腕往里带,踹开门把他拽回里屋,接着反手关死门。
      宋子期:“你知道我出来为什么出来先找你吗?”
      沈雁愣了一下,身体突然不自觉的有些僵硬。这么多年,出现在他身边的宋子期,就像是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理所应当,没有任何人提及,仿佛生来便是如此,酷暑寒冬,江湖庙堂,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没皮没脸地赖在身边。
      当把“你我”这样的词放在眼前,就好像无形中给绑上一个锁扣,硬生生拉近了刻意隔开的距离。
      “干嘛?”沈雁终于转过头,四目相对,一双迟疑,一双揶揄。
      尚在迟疑间,宋子期突然从袖口掏出他那把刀,趁着沈雁一瞬间的木然,将那块冰凉的铁刃抵在沈雁颈间。等到沈雁后知后觉般的看他,脖颈娇嫩的肌肤已经渗出丝丝红意,不知是压迫的过于厉害还是宋子期没轻没重割破了他。
      沈雁恍然地笑了笑,觉得这人怕不是睡觉都要带着他的刀,又轻微地调整姿势让自己舒服一些:“你要求我干嘛。”
      宋子期手丝毫微动,低头贴着沈雁耳廓道:“你忘了我是个逃犯,给我做一个□□。”
      沈雁笑笑,偏过头凝视对方墨黑色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眸子,又轻轻扶着宋子期的手把刀刃拿下,宋子期此时并未用力,盯着他由人将刀拿下,沈雁有些好笑,低声道:“那我算不算窝藏逃犯。”
      眼前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已然是个杀尽掌权父辈的犯人,朗朗如玉,芝兰俊秀,眉眼间尚未褪去的稚嫩和着如同深融进这个人的戾气,勾勒出一张沈雁再熟悉不过的脸。
      宋子期是宋家的养子,宋家乃当朝大户,与许唐两家三足鼎立,下面根系横张,民间还常常戏称其为“遮天三门”,这三家遮住的几乎就是一个朝廷。当家的宋逢乃是帝王长姊太定长公主之夫,皇亲国戚位列尚书。
      可惜的是太定长公主身体极弱,多年来一无所出,就连唯一的儿子宋彦如也是个病秧子,也许是长公主不愿,宋逢除了几个早先便跟了他做通房的女人之外,不曾纳妾,相当于家里只有宋彦如这么个独苗,而至于为什么再宋彦如磕磕绊绊活到将及冠,又抱回来一个宋子期,就无人知晓了。
      可惜领养的时候宋子期已经到了七岁,还自小长于市井,看起来唇红齿白清爽俊秀的少年,不过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刚刚进家门就是骄横乖张,跋扈的连兄长宋彦如也不曾放在眼里。偏偏宋家就跟中邪一般,生生把个流氓当宝贝冲着。
      直到后来宋彦如及冠出府,小狼崽子终于发了疯,一朝一夕间,当朝大员家中已然横尸遍地,名门大户奄奄倾颓。等大理寺来人的时候,宋子期就懒洋洋坐在屋顶上,一双长腿晃来晃去,对来人亲热地招呼:“来了?不用查,就是我了。”
      当然,后面都是沈雁听人说的,他那时候刚刚带着沈长安离京,一路上听了无数关于宋家的闲话,宋子期也就是那时,又无法无天放荡狂妄变成了忘恩负义罪不容诛的白眼狼,罪加一等。
      沈雁不知道宋子期为何下手,也不知道他怎么逃出来,只是这个人每次站在他面前,他便容许他和他一处,平平淡淡或者吵吵闹闹的挨过岁月都抚不出褶子的日子。
      他们从来就这样,一个来,另一个绝不赶。若是走,也不会留。
      沈雁叹了口气,心情颇好似的调笑:“你确定要我出手,不怕给你造一张毁容脸呢?”
      宋子期笑的不置可否,低声威胁道:“那我就把你的皮拨下来,镶在我的脸上。”
      沈雁也笑,温文尔雅提醒道:“不好意思,宋先生,你剥不下来。”
      “太厚了?”

      给宋子期鼓捣易容的时候,日子过的也算轻松,一天十二个时辰,宋子期以一敌十,靠着窗户往外和人家对骂。少年们轮班,沈雁不和宋子期掺和,天天听着外面吵吵嚷嚷,有的时候骂累了,就用骂人般的嗓子大讲荤段子,边聊边骂。
      早晨合着鸡叫,晚上伴着犬吠,交相辉映。
      后来邻村过来一位牵着狗的胖大嫂,破口指责这群人把自家安安静静尽忠守责的看门狗教的
      天天瞎叫。
      沈雁就特别惭愧地出来替他们圆场……

      后来,沈雁就带着大包草药出门,三文钱一包,管着预防。
      沈雁自称预防百病,他走街串巷,提着一根打狗棍敲人家的门,一开门就滔滔不绝推销他的药。
      村里人一向生死由命,谁也不愿意把钱丢给一个虚无缥缈的预防上,可沈雁生的好看,笑眯眯的模样,说起话来又温柔好听,便有不少姑娘愿意卖他的玩意,一次一包,倒是磕磕碰碰够了沈雁和宋子期吃的馍头。
      还有那家胖大嫂,他男人身似竹竿脸似猪肝,不知怎的一口气向沈雁要了十包,沈雁刚哆哆嗦嗦地想给他,那男人就被自家媳妇一脚踹了出去。
      胖大嫂提着根快没毛的笤帚大人,骂道:“败家男人,就知道败!”
      “五包,只要五包,你傻啊,快点给我们包起来。”
      沈雁不忍心眼睁睁看一场家暴,就收了钱提东西走人。

      再后来,江军便常常带了村里的一个小姑娘回来,姑娘叫刘盈,是村里本分人家的姑娘,也不嫌他们家地方脏,笑眯眯地跟那群少年在一起。沈雁就听他们提了几句自己家里是怎样泛滥瘟疫,又是怎样一路扶持着流离到这里。
      宋子期收敛了嚣张,蹲在沈雁旁边,评论道:“沈雁沈雁,你看你,二十几了,人家都有姑娘了。”
      江军哽了一下,隔着一道门骂过来:“什么叫‘都’,你妈……也不能用这个‘都’。”
      他本来想说“你妈逼”,后来看见身边姑娘黑亮的眼睛,生生改了口。
      沈雁哼道:“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宋子期盯着沈雁的眼睛看:“喂,我觉得你也不是特别丑啊,为什么没有个姑娘被你带到家里来……唉,我说沈大爷,你这么大岁数了,不会也就晚上做做梦吧哈哈哈。”
      沈雁其实很好奇他是如何披着人皮活在人间的……但岁数很大的沈大爷还是克制有礼的反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宋子期很神秘地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我青春年少。”
      “哦,我记得我们只差六岁。”
      沈雁收拾着他的一堆草药,这个那多少,那个拿多少,记得清清楚楚,动作飞快,还不忘怼回去一句。他也是一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显然是一副不想把小孩儿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嘴上却道:“我不是啊。”
      宋子期眼睛圆圆地瞪向他,像某一种凶狠的小动物,沈雁眼前好像晃了一下,淡淡道:“哦,逗你的。”

      再再后来,江军找到沈雁,和他一帮小兄弟请吃饭。
      等吃晚饭的时候,沈雁甚是诧异地看着江军继端上满满的一碗有些煮烂的面条之后,又将似乎是用来做饭的大锅端了出来,为了装备齐全,还特意在锅上斜插了一把铲子。
      沈雁一时没忍住,开口问他:“这玩意儿是你炒菜用的?”
      顾晓聪从善如流的拿铲子铲了一口面条,顿时腮帮子就鼓了起来。
      沈雁:“……”
      沈雁环视四周,少年人一人捧着一个碗,家里剩下备选的容器,只有一个脸盆及一个尿壶,觉得江军对自己的确是不错。
      “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们一下。我听说郑家的人要来我们这里。”
      不请自来的宋子期插嘴道:“你当这是庙会呢,想见你就见。”
      江军难得的低了声气,继续对沈雁道:“我们兄弟都是只能见郑大人的,只能有你帮忙。”
      沈雁尚来不及开口,宋子期继续抢白:“你不是有个媳妇吗,不让她来,你欺负小燕子傻吗?”
      沈雁:“……”
      沈雁:“宋子期,你乖乖的别插话……江兄不知所为何事。”
      江军大喜之余,也有了一点扭捏,另一个平日骂人很带劲的叫三水的少年替他道:“我们不敢进衙门……因为,当初进柳河时候……就是自己强行进来的……所以只有你先去见衙门,就跟他说我们这些外民抢你的地方。”
      江军硬巴巴地接口道:“可能,我们见了郑大人,就不能再呆在柳河了。”
      三水惊道:“嫂子也跟着咱们到处跑?”
      江军没有看三水,少年青涩方正的脸庞有些发红,起身诚诚恳恳地道了谢,只是动作僵硬别扭,也不知是谁和学的,照葫芦画瓢。
      宋子期道:“你家不是瘟疫吗,干嘛要见官。况且这点事,我去就好了,沈雁傻,谁知道他能不能办好。”
      沈雁一时不知道先同谁说话,如今只是觉得自己的确不能见到郑家的人……这么算来,宋子期也算是阴阳差错地帮她了。
      江军哑声道:“不是瘟疫……也是人祸。”
      他颤巍巍背过身子,将衣服掀开,肩胛处,一到发黑的印子赫然入目。
      沈雁下意识地上前,只感觉黑印是自一处伤口滋生的,可伤口已经愈合生了新肉,衬得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印如同烙进皮肉一般可怖。
      “我,我算是个医者,职业病犯了哈,你让我看看。你伤了几时了,着印子又是什么时候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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