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河》柚子茶不加茶

3、第 3 章

　　“同学，这里有人吗？”
　　那是高二开学的那个九月，文科三班在楼梯拐角处，南窗向阳，霸占着全校最优越的地理位置。杭晚把头枕在胳膊上，微眯着眼看向窗外，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吹，正享受着午后难得的安静。
　　“同学。”站在过道的男生再次开口，并用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敲了敲。
　　杭晚沉醉于课间十分钟难得的舒适，好不容易今天没有被老师叫去谈话，她这会儿是懒得连头都不愿意扭。
　　“没人，随便坐。”她打了个哈欠。随即就听见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他坐下时带起的风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杭晚皱了皱眉，虽然开学才几天，但据她所知他们班根本没有喷香水的男生。她揉了揉鼻子，尽量让香味更少的进入。
　　杭晚扭头看他，“你是新来的？”单看这侧脸就知道她绝对没见过。
　　他点了点头，“我插班来的，只看到这里有空座位了。你好，我叫路维棣。”
　　她挑了挑眉。
　　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懂礼貌，就这么一个新同学之间的打招呼都能说的这么正式。
　　“你好，我叫杭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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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她睡的格外舒服，仿佛又回到上学那个时候，晚上做梦会梦见他，早上起来想起来的第一件事还是见他。
　　后来大概又过了一周的时间，杭斯河打来电话找她吃饭。
　　“我马上到，你收拾好了就出来。”
　　“好。”
　　她挂掉电话，又把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归整了一番，刚准备起身，门响了。杭晚收回拿衣服的手，说了声：“请进。”
　　门口的人伸了半个身子在门里，笑着跟她打招呼。
　　“路维棣？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杭晚没想到他会再来医馆找她。
　　“那什么……进来坐吧。”她还是很紧张的，这种情绪早已成为一种习惯，不论过多少年，只要看到他就会条件反射。
　　他没坐，径直走到她身边，“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可能是他看着她时太过专注，杭晚还没说话，脸到先红了。不过很快，她就拉回了自己的状态。
　　怕什么，她已经长大了。
　　“今天不行。”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小步，笑着答。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她摸着桌子上的遥控，抬手把空调关了。杭斯河的电话很适时地打了进来。
　　“先出去吧。”她拿上大衣，“改天有空我们再吃。”她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按了挂断。
　　杭斯河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正要下车，就看见两人并排从医馆里走了出来。他要拨门的手顿了一下，收了回来。
　　不远处。
　　“你回国后换号码了吗？”杭晚问。
　　“嗯。”他主动把手机拿出来，“你把你的给我，我打过去。”
　　交换号码后，他没有再做停留。五秒钟后，杭斯河的车停在了她面前。
　　她甫一上车就觉察到气氛不对，不用想也知道他应该是刚才就在这儿了。
　　“你都看见了呀？”
　　“怎么没告诉我？”他声音沉了一点，却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嗯……我还以为阿顾会跟你说。”
　　他不再回答了。
　　吃饭的地方是个私人饭庄，再加上路上堵车，走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就当吃个夜宵吧。”
　　她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进去。后来这顿饭吃的有点不自在，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杭斯河去取车的时候，她才得以喘口气。
　　这个时间吃饭的人已经不多了，饭庄门口也几乎没有什么人，她无聊地四处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在她右侧是饭庄建的一片小花园，她只瞄了一眼，却忽地定住了。在她站位的不远处，一丛花草的边缘有个女生正亲热地揽着男生的腰撒娇。
　　在他们旁边还有一棵大树，大概从里面那个位置是个死角，但从杭晚这里就是看的再清楚不过了。
　　“……谢然。”
　　杭晚虚握着拳，有风吹过，吹的她差点呛了一口气，照这样下去，北京大概迎不来春天了，她想。
　　被喊到名字的男生明显僵了一下，他微微侧了下身，刚刚垂在身侧的两臂向上把女生的手从腰间拂下，又低头说了两句，女孩子便接过他手里拿着的提包往里面跑去了。
　　他始终背对着杭晚。
　　杭晚慢慢走到刚刚两人站着的地方，眼睛还紧盯着已经远去的人。标志性的微卷长发，香奈儿的春夏新款……很熟悉，和荧屏上的她几乎一模一样。杭晚走近时还能闻到她身上很独特的香水味道，她第一次觉得这是股恶臭，她站在这里就缠绕着她，走开一点也还是甩不掉。
　　“你刚刚在干什么？”
　　面前的人沉默。
　　“新人？”她咬紧牙关继续问道。
　　“不是。”
　　“那一一呢？”
　　她狠狠地把指甲掐进肉里来克制情绪，但谢然的态度却让她一瞬间爆发出来。杭晚看着他，一瞬间突然困惑，这个从她高一就一直认识的人，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认不出来了，那个曾经阳光向上的男生，搂着冯一一光明正大地走在校园里碰见认识的人就炫耀。
　　“这是我女朋友！”
　　“漂亮吧！”
　　“老子将来要娶她！”
　　那是冯一一答应跟他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午休时光。她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再美好也不过如此了。
　　杭晚努力打断回忆，艰难地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顿了一下，又问，“那个新闻……是真的对吗？”
　　“不是。”他垂了下头，否认的很快。但此刻看在杭晚眼里就像是撒谎后的心虚。
　　“你不觉得愧疚吧。嗯？脚踩两只船也站的稳稳当当，是吗？”
　　她一下就提高了音量，惹得偶然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杭晚觉得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股子味道弄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她想赶紧离开了。
　　怪不得那天冯一一的状态就不对劲，是发现什么了吗？还是有人向她示威了？
　　“你不是去香港了吗？去干嘛了？分手？还是认错？”
　　该死的直觉。
　　“杭晚……”她走的太快，谢然没能拉住她，“我没有想跟一一分手。”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一直打颤。呵，没想分手，那认错就更不可能了。果然，他是撒谎瞒过去了。
　　“你和一一……宗珊知道吗？”
　　“不。”
　　杭晚不停地跟自己说，要冷静，拳头也是握紧又松开，她不能在一切尚未明朗化的时候作出任何不利于一一的事情。
　　“其实你只是还没想好。跟大明星有合约？有利益捆绑？所以不能轻易分开是吗？”她冷笑。
　　“如果一一在你心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不会在今天宗珊抱着你撒娇的时候而选择不推开她……”
　　“你说，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你又打算瞒她们多久呢？”
　　她微微转过身，一手按住胃口，强忍着不适，说完最后一句。
　　“你怎样我都管不着，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别伤害一一。”
　　谢然没说话，杭晚背对着他，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挣扎。
　　不舍得吗？
　　不舍得谁呢？
　　还是，谁都不舍得呢？
　　过了半天，他才终于说：“好。”
　　一直到重新在站到马路边她才觉得胃里不那么难受了，杭斯河的车就停在路边，看到她出来，他快走两步到她身边。
　　“冷吗怎么一直打冷颤？”他拥着她，把她推进车里，然后把暖风开到最大，过了两分钟才驱车离开。
　　“我刚刚……碰见谢然了。”她看着前面信号灯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变。
　　杭斯河看着她，并不急于作回应。
　　“我问他了，那件事。他承认了……”
　　“渴吗？”他出声打断，“前面便利店，去买杯喝的吧。”
　　过了路口，杭斯河把车停靠在路边，然后下去买了两瓶罐装咖啡。
　　“这种浓度低，不会影响睡眠。”他把其中一瓶递给杭晚，然后腾出手把空调关小两档。
　　杭晚倚着车窗，咖啡没喝，也不说话。
　　“晚晚。”大概冷场十秒之后，杭斯河才重新开口。
　　“我知道你们是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事情发展到现在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我也以为我能处理好，但好像，我也没能做到。”
　　“如果今天我在，我不会让你问出来。”
　　她转头看他。
　　“这是一一自己的事，你应该交给她去处理。”
　　他重新发动车子，“作为旁观者的角度，我只是希望你不是吃力不讨好的那个角色。”
　　回来的一路畅通无阻，四十分钟的车程不短不长，很快就到家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杭斯河揉揉她的头，“晚安。”
　　“晚安。”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然后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