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珂聿》Ray秋

8、第 8 章 “你想说，

　　“你想说，秦飞是环保主义者……”隔着电话，检察官没憋住的笑声还是清楚传过来。

　　即使对面看不到，方珂聿依然表情严肃，郑重点头：“是的，他对树林里吸烟的行为深恶痛绝，冲动下，才做了傻事。而且我上午实地看过，树林旁边确实有‘禁止烟火’的警示牌。”

　　理由虽然荒唐，能达到递台阶的效果就行。说完秦飞的案子，方珂聿和检察官又闲聊几句，两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方珂聿刑案做的不多，不过秦飞的案子相对简单，如果对方同意和解，争取个认罪认罚不起诉，问题不大。

　　昨天在看守所见到秦飞，他胡子拉茬，坐下以后不自觉地摸了几次下巴。秦飞小声解释，里面剃须刀是公用的，他嫌脏，就一直没跟管教借。

　　“已经走取保候审流程了，再忍几天。”方珂聿安慰他。

　　“我的钱够吗？”秦飞问。

　　“不好说，检察官还在跟对方沟通。”

　　“我不认识别的律师，只能找你了。”秦飞牵牵嘴角，眼神垂下来：“律师费我会补给你的，我知道你收费高……”

　　“你妹妹已经把律师费结清了，别担心这个。”

　　“我妹妹不懂事，我不能不懂事。”

　　方珂聿没给他留面子：“你懂事就不会被关在这里。”

　　秦飞低头不说话了。

　　从看守所出来，方珂聿开车去了康莱德酒店。以前酒店一楼的Chapter餐厅，有道软壳蟹很好吃。后来主厨回法国，那道菜也撤掉了。

　　堂姐约他在那见面，她二婚又要离。职业原因，亲朋好友谁要离婚，方珂聿都是第一个被通知的，比被离婚那人还早。

　　堂姐第一任老公是大她十四岁的香港人，阿斯伯格。生下来的小孩也是。堂姐离婚时没要抚养权，养一个这样的小孩太累。没过多久，堂姐再婚，这次换口味了，老公比她小八岁，很帅，但穷。俩人只过了一年。

　　方珂聿帮堂姐拟了一份离婚协议，没问原因。血亲之间，互相看对方已经不带三观了。

　　没有软壳蟹，方珂聿改吃柑橘莳萝三文鱼。

　　堂姐让他有空回家里看看，方珂聿想了想，那就今天吧。

　　“家里”，指的是大伯家。

　　小学某个暑假，方珂聿在大伯家疯玩。那时候爷爷还在世，奶奶还没有搬去大伯家同住。

　　堂姐从小就很有才华，会篆刻和书法，还会拉大提琴。但随着堂姐进入青春期，与他越发生疏。

　　大伯和大伯母都是医生，很忙，方珂聿每天游游荡荡，像自由的风。有一天他从大伯单位食堂蹭完午饭，回到家。东屋鸟笼有一只鸟，西屋摇椅上睡一只猫，方珂聿坐镇客厅。

　　他去了东屋，把门关上，给鸟放出来玩。

　　也就一秒钟，西屋的猫撞开房门冲进来，屏吸潜伏，看准时机腾空。大猫两只前爪牢牢抓住小鸟，塞进嘴里。

　　方珂聿吓坏了，等他反应过来，抓起扫把拼命抽那只猫。猫的皮真厚，硬生生顶着疼痛，吃完了鸟。它舔舔嘴巴，瞥了方珂聿一眼，嗖地溜掉。

　　方珂聿坐地上哭，一直哭到堂姐回家。

　　晚上谁也没骂他，大伯母还给他洗头发，栀子花洗发水味道飘满房间。方珂聿挨着大伯母睡着了，走到梦的地界时，他听到大伯母说：“动物有动物的性子，难过的只有人。”

　　方珂聿很久没回大伯家了，他怕见到奶奶。奶奶每次都要拉着他，苦口婆心劝方珂聿原谅他爸爸——方在远。

　　方珂聿理解老年人对阖家团圆的执着，也知道她偏心小儿子。但是，他做不到原谅，或者说，原谅这两个就从没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奶奶又忍不住提方在远，大伯把手伸过去，覆在老太太手上，轻轻按了按。奶奶抽出手，扭头看向大儿子，闭嘴了。

　　方珂聿感激地看了大伯一眼。奶奶翻出方珂聿小时候的相册，他抽出一张在北海公园划船的照片，又找大伯母要一个信封。

　　方珂聿把照片小心装进信封，放在外套内兜，贴近心脏的位置。

　　照片里面有妈妈。

　　从大伯家出来，方珂聿坐在车里发呆，周末约了房产中介上门量房拍照，他要卖掉跟季晓东刚装修好的新房。

　　季晓东死后，方珂聿再也没去过那套房子。当初为了给皮皮一个撒欢儿玩的地方，俩人在郊区买了一套下叠，房本上还是共同共有。大红本下来后，季晓东骄傲地举在手里：“领不了结婚证，领个房产证也行。”

　　把车停在地库，方珂聿从地下室入户。一进门，灯全开了，是季晓东搞的的全屋智能。装修那阵，方珂聿一点没操心，只在选家具的几天，跟季晓东逛遍了北京的家具城。

　　方珂聿在一楼餐椅上坐下，低头看餐桌，上面蒙了一层细密的灰。餐桌两米五长，特意选这么大的。季晓东付款时，趴在方珂聿耳边说：把你压在上面欺负，一定很爽。

　　现在回想那些瞬间，方珂聿感到一种被活生生撕扯开的疼痛。

　　房子空旷，接电话都有回音。时峤问方珂聿在哪，说他出差回来了，给方珂聿带了礼物。方珂聿撒了个谎，说自己今晚在大伯家睡，明天所里见吧。

　　他在二楼卧室睡觉，一楼和地下室开了一宿灯。

　　第二天，他把院子里的蹦床和摇椅送给邻居，一些个人用品塞进后备箱，开车去上班。

　　刚到所里，秘书小叶看到他就快步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悄咪咪说：“时律在你办公室，脸色很吓人……你怎么得罪他了？”

　　“哪种吓人？生病的吓人还是发火那种？”

　　“还用问吗？那肯定是后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