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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 方舒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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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要多笑,她才不会离开你。”
母亲是这么告诉他的。
母亲笑起来很好看,只要她一笑,父亲在军队里那种百炼钢的气势就会软下来,彻底投降。
所以方舒同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可是等他终于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好像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他似乎无法掌控她,反而她一个眼神就可以随意让他心痛悲喜,他却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即使他对她微笑,她也还是不要他了。
最早最早认识她的时候,应该是小学四年级学校组织的校际通信活动,他们学校和海岩的一所小学互相来往信件,所有的学生都去老师那里领了一封信,到他从教室门口进去的时候,讲台上只剩一封了。
信封和信纸都是一样的,那封信之所以被剩下,是因为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非常难看,“却月”两个字简直要被肢解成无数块,当然一般小学生的字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但这封信的主人,显然是把它当成了涂鸦纸。
形式而已。
他不太在意地把那封信塞进书包里,如果不是作为家庭作业第二天要把回信收完发回去的话,他应该是不会打开看的。
信纸上的字和信封上一样丑,居然还是个女孩子的字。她说她刚上三年级,说她的名字,说她今天在街上遇见一只很可爱的小狗,说自己最高纪录一天吃了多少个冰激凌,说想跟他做朋友。她对收到这封信的人充满了好奇,那样的期待让他忽然想稍微认真地回应一下。
落款的时候,他想了想,写了个three。
两所学校之间的信件活动维持了半年,每两个星期,他都会收到她的信,也会回给她一封。
她应该是个很粗心爱丢三落四的女孩子,记性不太好,总是找不到东西,看起来笨拙,其实又有些聪明。
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里面夹了一张小小的一寸照片。应该是那天学校统一拍的照片发下来了,她就夹了一张给他,说是礼物。
居然拿自己的照片当礼物送给别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嘲笑她。
照片上的女孩子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对她的长相做出过什么想象,只是看到的时候有些意外。
可爱得有些过分的一个女孩子。
眼睛很大,脸有点圆,看起来很软,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捏。
可她却没有笑。
那张小小的照片被他放在了书包里面最小的口袋里,只是后来被家里阿姨不小心洗掉了。
他没想过会真的见到她。
那时候那座庄园别墅还没变成他爷爷的房子,他叔叔带他去聚会,其实是想利用他多吸引几个女人,每个女人都会摸摸他的头发对他叔叔说:“这就是您家传闻中的那位小少爷吧?真是又好看又聪明。”
他觉得很无聊,自己一个人去庭院外面待了一会儿,忽然下起雨来。
雨下的急,几乎是瞬间就大了。
他透过雨帘看见她。
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脸,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扎着高高的马尾,正被一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女孩牵在手里。
她也看见了他,被牵着往前走,还频频回头看他,最后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决定了什么一样,放开牵着那人的手冲他跑过来,一股脑把自己撑着的透明小伞塞到他手里,又风一样跑回去,把自己的手塞回那女生的手里,后者对她褒奖性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
后来她好像在哪儿碰伤了膝盖,很大一片伤,可她也不哭不喊,主人家里的阿姨找了药箱给她擦药,他站在叔叔旁边假装无意地扭头远远看她,她好像不知道疼一样睁着两颗黑葡萄的眼睛,有点儿好奇地看着自己血糊糊的伤口。
擦完了药她又活蹦乱跳起来,发现他在看她,她挠挠头走到他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你为什么看我?”
他指了指她的膝盖,问她:“不疼?”
小姑娘愣了愣,像是刚想起疼似的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眉头一皱眼泪立马骨碌骨碌滚下来了,抽噎了半天要找她“小姑姑”。
实在是有趣。
她在哭,他却忍不住想笑了。
后来他向他叔叔问起那个女孩子。
“你说长得挺可爱那个?”他叔叔想了想,“……不知道哪家的,没见过。”
他有点着急地告诉叔叔她叫却月。他甚至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要着急,他想再见到她。
“……姓却?”他叔叔似乎若有所思,刚想说什么,却被他爷爷叫走了。
人生很无趣,他学琵琶、钢琴,中学就能写极为复杂的代码,录过很多音,看过一些无聊的故事,所有的事情做起来都不算太难,他不断地这样打发时间,直到再遇见她。
他发誓听到其他人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他简直要欣喜若狂。
方舒同站在三十二层的寒衣集团金融中心大楼透过玻璃俯瞰这座城市,这里是苏州CBD商圈核心区,项目总经理向他汇报最新的进展,他有些疲惫地翻着手里的文件打断他:“这个项目不用再跟了,跟相火那边谈一下协议,让给他们。”
总经理愣了愣,不太明白几乎马上就要到手的项目这位空降的副总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但也没有产生质疑传说中十二岁就能破了有商界传奇之称的方老先生棋局的集团三公子的心思,简单汇报几句就出去了。
古镇的气韵被掩藏在灯市繁华之下,但似乎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走的时候无意间遗落在茶几上的几张照片,他一张一张看下去,就像是不认识照片里的她一样。
以这样的形式见证他们的过去,简直是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有那个人在,她身边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学者说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情伤而已,不算什么。
随手将文件放在桌上,方舒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来陪我喝酒。”
余奇心里苦啊。
好不容易在他爸手里把活忙完了打算把今年年假给休了带媳妇儿出去玩玩,结果又被派到苏州跟新项目,心想这回完了总能回去找媳妇儿了吧,倒霉催的又碰上方三被媳妇儿甩了,再这样下去他自己的媳妇儿都要甩了他跟他的阿拉斯加雪橇犬相亲相爱了,他这个惆怅这个悲愤,顿时决定回海岩一定要把小师妹揪出来好好教育教育,咋就能这么不懂事儿呢。
打发走了第N个过来搭讪的漂亮妹子,余奇给已经处于半醉状态的方舒同又倒了一杯酒,关于看他喝酒这回事他从来不拦,特别的乐见其成,拦了都对不起那些年他喝多了被这人丢过的大马路。
他一边看着手里的酒瓶斟酌着这个度数他受不受得住,一边说:“方三啊方三,你也有被女人甩的时候。喝成这样小心师妹来了,看你体面不体面。”
他这话当然是随便一说,但方舒同盯着酒杯,表情几乎算得上是无动于衷:“她不会来了。”
“你怎么不回去找她?”余奇放下酒瓶看着他,子公司执行人当的好好的,非想不开来趟总部的浑水,他要早有这觉悟,方家老爷子早乐疯了。
虽然方舒同这副鬼样子特别稀奇,但一直看着还是挺让人难受的,余奇叹了口气:“怎么突然就分开了?”本来明明看着挺和谐的。想了想,他又问:“你惹人家生气了?”
不能吧,却月小师妹又不是他家陶陶,方三这双商爆表的,更不可能犯蠢惹人生气。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前两天在班群里看到有人说沈辰争回来了,你可别跟我说是因为他。”
方舒同轻轻扯了扯唇角,几乎是在自嘲:“呵。”
余奇简直不知道怎么表达他这个卧槽的心情,外化在脸上就是个复杂无比的表情:“却月……这可就不厚道了。”
先不说那个沈辰争哪方面比得过他们方三这个问题,她既然心里有人,又何必再来招惹他?
虽然从小到大因为方舒同过分的木秀于林让他们很悲愤,但这属于内部矛盾。他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事,但这个喝法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却月她,招惹得很成功。
甚至有点过了。
调酒师甩着两个酒杯问他:“余少,再来一杯?”
余少眼中阴沉的光一闪而过:“来。”
却家的小姑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已经从友军变成了外敌。
事实上方舒同已经喝了不止三杯,而且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她。
无论是改合约条件还是截相火的项目,都不是为了逼她来找他,他没有必要这样做,二十多年来,他从来没遇到过什么让他放不下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非得到不可的东西,更何况是感情这种莫名其妙且毫无道理可讲的东西。
只是她的眼睛,她对他说话时候的表情,他想不到她原来根本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