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鬼》雯仁气

9、第九章：城郊西侧森林 阳光洒落在

　　阳光洒落在茵绿的草坪，和暖慵懒，风声拂过叶片酝酿出缕缕清音，如此迷人的午后，却是一位花季少女与人世间最后的告别时间。
　　“不进去吗？”
　　佳妮感觉到有人在身旁坐下，不想多言，敷衍的答了声“嗯”。
　　“不想进去吗？”来人又问道。
　　这多说的一个字，让佳妮听出了来人的身份。
　　只见黛倩正仰坐于她身侧，双手背撑着草坪，眼睛直望着天空，神情专注享受，仿佛问话的另有其人。
　　“我没脸进去。” 佳妮低缩回脑袋，喃喃答道。
　　“脸这个东西有是比没有强，但没有也能活，没准还能活的更好。”
　　黛倩将一只手伸到佳妮面前，手心里卧着一颗绿色的糖果。“给，薄荷糖。”
　　佳妮迟疑片刻，捻起含入口中。
　　“哭多了会有口气，吃了它才不会熏着别人。”
　　黛倩的后话，让佳妮顿觉得口中的糖变了味道。这个人嫌弃起别人来还真有一套，佳妮本就心情低落，现在算是可以穿透地心了。
　　“如果是我，我会说‘久居鲍市的人，自然闻不得香味’。”
　　黛倩没由头的一句话，让佳妮一愣，回望黛倩时，黛倩又仰头望向了天空。
　　“人久居鲍市闻不得香，那心居久了……乍一放开，也会感到不适吧？”
　　谁的心，居久了？佳妮隐约感觉到这话深意十足，但肯定不是指她。——她没心，如果有，就不会忘记郭梦黎。
　　“跟郭梦黎逛街的女生找到了，今早来上过香。她家中临时有事，昨晚才刚返回学校。” 黛倩起身，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边说道，“那天就算广播了，她也是听不见的。”
　　这是一句为她开脱的话，能从黛倩口中说出实属不易，但佳妮的愧疚并未减轻分毫，她的罪是无法与人明言的。
　　“既然是认识的人，就进去上柱香，算是礼仪。”黛倩临走前留下了这句话。
　　佳妮看着黛倩向追悼室走去逐渐渺小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自己无比孤单，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恶又可怜。她不敢去上香，她怕郭梦黎会拒收，香会从中折断，更怕别人因此识破她的恶心卑劣。
　　骤然起了大风，有断断续续的喊声随风飘来。
　　佳妮狐疑的抬头探查。远处的黛倩已停下了脚步，转身在冲她喊着什么。
　　听起来像在说：……我不……你帅……难过……。
　　“你说什么？听不清楚。”
　　难道黛倩在安慰她，所以夸她帅，想了想佳妮又补了一句，“不难过，还是你比较帅。”
　　当两人走进了，才听清黛倩说的原话其实是——“我是不是让你摔倒过两次？你生气吗？”
　　“看来你是真的傻，难怪会胡乱在我家门把手上挂东西。”
　　“那不是胡乱挂的，那是早餐，用来给你道歉的，本是希望你能原谅我失约的……”说到这里，佳妮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下去。
　　可令佳妮没想到的是，黛倩竟然接话了。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等等，这不应该是黛倩说的话，昨天她还说受害者不是她，所以不用对她道歉的。怎么今天变卦了，难道是因为陪郭梦黎逛街的女孩听不到广播的原因？亦或是自己的两次摔倒？
　　但以黛倩善恶分明的性格，她失约在前，轻视人命在后，就算有那两个原因，黛倩也不应该轻易原谅自己呀。这般公私不明，还真是突破了自己以往对她的印象。佳妮百思不得其解。
　　“我既然接受了你的道歉，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看黛倩如此郑重其事，佳妮不安问道。
　　“我不知道你与郭学姐之间有什么过往，但是佳妮，我邀请你和我一起找出凶手。如果你有愧疚的话，就让郭学姐早日获得安息吧！””
　　这不是条件，这是恩惠。
　　佳妮觉得鼻头一酸，似乎有眼泪要流出来。
　　有风声传入耳中，风依然在吹。
　　罪恶是不会随风远去，但愧疚却可以使我们做出弥补，只要还有心。
　　夜晚，城郊西侧森林。
　　昏蓝的天空，漆黑的森林，只可闻落叶腐泥踩踏的窸窣声。
　　佳妮停下了脚步，望向灌木丛后那片稀稀拉拉的丛林。空气中的沉闷压制了她的呼吸，一眼望去，竟感恐慌。
　　黛倩的声音不断传来，舒缓了这种恐惧，佳妮快步的追上黛倩。在黛倩的讲解中，得知这片城西郊森林原来是天祭的一部分。
　　天祭是位于神州正中央的一片原始森林，传说中它是神诞生的地方，也是神州的起始。在远古时，天祭享四方朝拜，无论远近各部落都会在固定时间到此祭天，献人兽，祈丰收。
　　到了苍武王时期，这个法则就变了，武王意想称霸，遭到各大部族反对，尤其是位于天祭东部的部落反抗尤甚，战争一促激发，立时数年不见得胜的迹象，武王一怒，决定火烧天祭，却没想这火只烧了一天，才烧出个聊城，就被从天而将的大雨浇灭，雨持续不断的降下，遍地河川开始泛滥，死伤无数。
　　城西郊森林就是当时火烧天祭后遗留下来的一个小尾巴，夹在聊城和青都中间。
　　听到“天祭”这俩字，佳妮心头总会猛地一跳，似乎冥冥中有某种指示。
　　黛倩环顾四周，若有所思，“我有种预感，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恐怕与祭祀有关。你有没有听过‘世人以七字通，阿依降福祉’这个传言？”
　　佳妮表示不知。
　　“‘七字通’是指七字咒。”黛倩说着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出——‘剡、泉、沐、飚、枫、钍、垙’七个字。
　　“这是梵教的祈福咒。有传言说，如果能通晓七字的奥秘，则可唤醒创世之神阿依。根据犯罪份子的作案手法，必是照着这七字来的无疑，但是顺序却并非这个顺序。”
　　郭梦黎是淹死的却被吊于树上，确实符合‘沐’这个字。佳妮再想问一下前几人的死法时，一声凄厉的尖叫由远处传来。
　　佳妮和黛倩对视一眼，闻声奔去。
　　行到一半叫声竟渐渐消散，佳妮心急不已，这可如何是好，听声音应是一名女子，别是发生了意外。慌张的跟在一脸焦躁的黛倩身后，奋力张望。
　　寂静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忽再次传来了尖叫声。
　　这次声音很近，佳妮被黛倩拽着，噌噌数步奔至，然而到时却空无一人。
　　就是这里呀，叫声就应该从这里发出的，声音那么清晰，不可能听错啊！
　　这个位置虽然植物生的旺盛，但并不遮挡视线，如果有人经过，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失。
　　佳妮皱着眉巡视四周，逛到一颗大树旁，下意识的抬头，发现树枝缝隙中竟夹着的一根红丝带。
　　“你看，这里有一条红丝带！”
　　神州有个习俗，只要是冤死之人，其事发地一定会系这样的红丝带，用以安抚灵魂的怨念。
　　“这里是……？”黛倩从后面背包中拿出一张照片，仔细比对，“没错，郭梦黎的尸体就是在此处被发现……”
　　话说到一半，黛倩蓦地停了下来，气氛瞬时变的静默。
　　佳妮看出黛倩举手投足间的戒备，瞬息也明白过来，刚刚的尖叫声意味着犯罪分子很有可能就藏身在附近。她的身体跟着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那是无声的颤动。
　　她们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等待着那尖叫声再次响起，亦或是其它的声响。
　　没有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期盼下的安静，无异于刀悬顶上，更让人不安。
　　“咔嚓”一声脆响，黛倩挪脚间踩中了地上的枯枝。佳妮被这声音吓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手掌顺势按在了旁边的荆棘中，鲜血溢出。
　　“怎么了，没事吧！”黛倩关怀的问道。
　　佳妮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借着昏暗的月光细瞧，竟隐隐看到那嫩白掌心上，几道细长伤口中泛出一种特别的光亮。
　　“这是什么？”佳妮好奇的将伤口举给黛倩看，又收回嗅了嗅，却被黛倩一把拉住。
　　搓捻着从伤口上取下的黑色物质，黛倩笃定地说道：“是汽油挥发后的剩余杂质。滴在这荆棘上也应该有几天了。”
　　黛倩用自带的棉签镊子取荆棘上的样本，佳妮趁这间隙在包里翻找创口贴来包扎伤口，可就这一个错眼的功夫，她再回看时，黛倩竟一声不响的跑向了树林深处。
　　佳妮气喘吁吁地追上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黛倩，问道：“你……怎么了……？”
　　“刚刚有人影窜向了这边。”黛倩眼睛一刻不停地搜寻着四下。
　　这处的树木高大茂盛、树干粗壮，比先前所处的位置少了灌木和树苗的掺杂，要空旷许多，也更加阴冷。
　　平地起了一股小旋风，卷扫着一地的落叶从佳妮和黛倩的身旁斜穿而过。
　　恰此时，遮月的云朵散开，皎洁的月光照落在一个刚刚被旋风经过的不明物体上，闪射出了刺眼的光。
　　黛倩直接走上前去，佳妮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发光的是一条脚链，此刻它正挂在一条白嫩大腿的脚踝上，而它的主人正躲于树后。
　　二人转到树后，入目的是触目惊心的画面。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背靠树而坐，低垂着头，两条空荡荡的袖子垂于胸前，鲜血如涓流般顺直而下。
　　已是一个被砍掉双臂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