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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炎德 冰淇淋店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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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淇淋店老板和美来自于旸谷南面的江州国。
江州溪流众多,气候温暖。所以和美说起话来也是甜软动听,极具江南水乡的气韵,为人更是温温柔柔的,不仅没计较佳妮上次的失约,还大度的安排了她今日再来面试。
面试进行的很顺利,和美多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佳妮离开时便已是中午。
看了看时间,在赶去与黛倩汇合之前还够吃一顿中午饭。
囊中羞涩的佳妮在小摊上点了份凉皮。
正值夏日暑热难耐,柏油马路被烤炙的蒸腾起层层热浪,站在小摊边吃是不可能的,不等吃完她就得被烤糊了。
眼尖的她瞅中了街角酒店的遮阳篷,大跨步的径直走了过去。
途径一间花店,一名男子与她擦肩而过。
佳妮觉得鼻尖飘绕过一缕爽朗怡人的余香,其味清新又不乏阳刚的醇厚。
木香……柑果……丁香……还有淡薄荷。
佳妮对这味道太过熟悉了。这是一款男性高档品牌推出的爽肤水,一般是没有薄荷香的,除非他还用了另一个品牌的须后水。
手中的凉皮瞬间掉到了地上。
男子诧异的回头看向她,手中捧持的白玫瑰轻颤摇曳。他生的壮硕挺拔,站于人前,遮日的背脊连着绵长的影子,可将人全部覆盖其下,一如崇山。
炎德,是炎德——
宛如晴天霹雳,佳妮被钉在了当场。
晃过神时,炎德已行至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前,一片白色花瓣随着他开车门的动作从捧花中坠落,打着旋的朝她飞来。
仿若是行动的指令,身体快过了思维,她如离弦的箭般向黑色越野车奔去,可车已发动。
康庄大道,日头高涨,车辆川流中胶皮与地面粘连的胶着声清晰可辨,佳妮的眼眶已被汗水模糊,黏连干裂的嘴唇呼喘着带出喉头的血腥味。人力远非马达,无法一脚离合奔离数丈。
视线锁定的那辆黑色越野车早已越行越远不见踪影,肺像是要爆炸一样生疼,但脚步却不肯停歇。往日的记忆渐渐苏醒如同潮水般拍打着脑仁,生生抽疼。
“我们分手吧!”炎德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明亮水润,有与他高大的身材不相称的温柔。
苹果削到了一半,她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该放下,不断有汁水从切口溢出,浑浊又粘稠。
她花了数秒管控住颤抖的双手,镇静的擦干刀片上凝结的污浊,继续削切着那个苹果。
笑容要灿烂,动作要柔美,男人都喜欢温顺开朗的女人。这句话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她熟记于心。
可笑的是她之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去看那些无聊的书籍来指导自己如何成为一个讨男人欢心的女人。
将处理好的苹果递给炎德,她用欢快的语调说道:“快尝尝这苹果,甜极了,你家乡产的,我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
你快看,我也可以做的很女人,不比别人差,我们不提分手了好不好?这是她藏在笑语欢颜后隐而未说的话。
炎德是西夏国人,为了买这个异国县城的小品种,她跑遍了城南所有的水果店,无非是希望他可以接过苹果,然后心照不宣的让刚刚那句话成为他的口误,往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炎德没有接,他抿紧了双唇,眼神中杂着少许不忍、些许愧疚,但更多的是平静,是那种越过千山、跨过海浪,已历世事无所撼动的平静,这种平静无疑是冷酷无情的。
“我不适合你,女孩别这样。离开我你的人生会更好!”
她的笑容僵住了,如泥像般片片瓦解,愤怒如排山倒海一样袭来。
他有什么资格说着这般的风凉话?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角度代替她说话?无耻!虚伪!他在大街之上公然与别的女人暧昧调情时想过她吗?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便爱慕他,爱慕了整整三世,可那三世的爱恋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这般厚颜无耻的人竟是她的英雄,是她宿世的英雄啊!
委屈、愤怒、不甘融合成一杯毒药,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好想狠狠地回击他,羞辱他,看他是否会尴尬,看他是否会羞愧,但她没有。
那些狠历的话语含在嘴中,迟迟未能出口。她明白尖锐的话语只会将他推的更远,让彼此更难堪罢了,所以她不能说,因她还留恋着他。
铁锈的味道从舌尖传来,上颚的尖牙刺破了嘴唇,鲜红的颜色点染着唇瓣,她缓慢的舔舐着血渍,带着几分哀婉的意味娇声乞求。
“谁说的?你是最合适的。没有你我一定过不好,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佳妮……放手吧。再纠缠下去也只会使我们都疲惫不堪,你才成年,世界很大,优秀的男生很多,是我使你迷惑了。”
忍住,忍住那屈辱的泪水,她已经在他面前哭过太多回了,最后这丝尊严她想为自己留下。
连日来,他与那个女人相拥的身影反复折磨着她,夜不能寐,像个游魂一样恍惚游走。
心中憋着的这口怨气,她咽不下,偏又很想咽下。现在她不用纠结了,也没有纠结的余地了。
在无声的沉默中,炎德起身离开了房间,没有犹豫,也没有眷恋。
关门的声音击碎了那层伪装的硬壳,它脆弱的如同被虫蛀空的木屋,风吹草动都可使它轰塌。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划过手背,在木质的地板上开出了晶莹剔透的花。那些花在泪珠的敲击下开了又散,——像极了她千疮百孔的心。
终于,她一跃而起,跌跌撞撞的追出了门。
在不远处的街道她追上了炎德,猛地从背后抱住他。
“不要走,求你了!别抛弃我。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会改的。求你······别走!”断断续续哽咽的哀求,是将尊严抹杀的哀求。
她还要脸吗?她还知道尊严为何物吗?她多想也像小说女主那样说一句:君不爱我,我便休。可是她做不到。不舍到无以复加,只能卑微的祈求得到怜悯。
“你是个好女孩,错不在你,所以不要这样。我们的交往是个错误,是我造成的错误,是我的过错,但请你结束它吧!”
炎德的最后一句话她听出了祈求的味道,她没有想到刚强如炎德有一天也会低声下气的认错求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明白那是真的,攥紧的双手从他腰间滑落。
她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垂落的手,在他离去的背影中,久久矗立街头。
从那时起,一连两个月她沉溺于酒吧,醉生梦死。酒从吧台一头码到另一头,不问价钱,喝吐为止。直到从炎德那里偷来的银行卡被她花了个底朝天,才用身上仅存的余款踏上了开往高英的旅游专列,也就是那辆载着恐怖袭击份子的列车,让她迎来了这一世的重生。
脚底灼热的疼痛惊醒了她,脚上凉鞋的系带已不知在何时被摩断,她已无法再奔跑了。
抬头,天已黄昏,此时她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她在追他,追一个狠狠甩了自己,偷情的渣男的车。
佳妮一个巴掌甩在自己脸上,没留半分余力,脸上瞬时红肿成一片。
他们早已恩断义绝,她对他没有留恋,如果有她就输了。
失魂落魄的走回家,看到佳天才正手持那条破损的裙子站在门口等候她的归来。
扫了眼桌边跪洗衣板的佳然,佳妮了然。
“偷东西的老鼠回来了,怎么着,还就打算这么灰溜溜的走进去?你们两只老鼠之间见面不互相打个招呼。”
佳天才皮笑肉不笑的姿态,让佳妮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你说话不能给别人留点情面吗?”
“一只偷东西的老鼠还需要情面呀?那动物和人还有什么区别?”
那场追车已让佳妮心力交瘁,她实在没有力气来应付佳天才。
“有什么事明天再和你说,我很累。”
佳妮奔也似的逃回了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佳天才跟着追上楼,疯狂拍打着门。
“你做错事就会逃避,比原先还要不济。你这么长时间不找我要钱我还以为你长进了,没想到现在改暗偷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难道就这样混一辈子吗?”
不要再说了,她不想听,可不可以让她安静一下。佳妮将被子盖过头顶,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她没有以后,她不会有一辈子那么长。她从没在这个世界活过一年,她早就死了。恐怕连这个世界都不是真的。
这里一定是地狱,一个专门用来关押她的地狱。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个世界就是个需要反复通关的单机游戏,所有的人物都是NPC。
她不用在意任何存在,任何存在都是假的。只有她是真的。
不——她也是假的。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煎熬苦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