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女秦囚》泠溯

9、交锋 你看，你一

　　“忠孝满门的顺怀公府，竟也出了杨公子这样伤了人就要走的宵小无赖之徒吗！”楚繁殊本就站在街边酒肆的二楼窗台旁，她又是故意以内力传音，这样一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这是顺怀公府的人了。

　　这年轻男子正是顺怀公府的大公子杨文远，他本想离开，不料却被这一句话堵住了退路，他愤恨的抬头望过去，只见东边酒馆的二楼窗台上，一名挺拔俊俏的年轻公子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他正欲开口讨伐，却蓦地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原来竟是女扮男装的宜妃。

　　这些官兵虽地位低微，但也是在孟京当差日久的了。朝中的达官显贵都是对着画像记了又记的。楚繁殊虽衣着不俗，但这些人也只当是哪家的纨绔想出风头，此时又急于讨好杨文远，领头兵于是当即斥道：“大胆刁民，竟然口出狂言辱骂朝廷命官……“

　　“不得无礼！“既认出了是宜妃，杨文远自然不敢放肆，楚繁殊的手段声明在外，此时也只得在心中暗骂这些奴才太不长眼。

　　他率先跪下，对着楚繁殊行了一礼：“给宜妃娘娘请安。”

　　他这一跪，众人皆惊愕不已。百姓只见一名年轻貌美的男子立于酒肆二楼的窗台旁，墨绿的衣袍上还烫着暗金的纹路，低调却又不失华贵。

　　楚繁殊盈盈的笑着，手边还握着她的那把青仪宝剑，一旁围观的百姓一时间都愣了神，这明明是一个翩翩的浊世佳公子，怎么就成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妃。

　　那几个官兵见杨文远都跪了，自然也不敢站着。只是听见竟是宜妃，只得在心里暗暗叫苦，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要是能把刚才的话吞回去多好。看见这些当官的都跪了，百姓们也忙跟着跪下，于是霎时之间，地上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楚繁殊握着剑，足尖在窗框上一点，轻飘飘的正落在人群之中。

　　“都起来吧。”

　　楚繁殊既吩咐了，杨文远便率先带头站了起来。只是他都还没站稳。那灰袍男人已膝行到了楚繁殊跟前，大声哭喊：“求宜妃娘娘为草民们做主啊。”

　　有了这人的带动，周围众人都跟着哭求：“宜妃娘娘明鉴啊。”

　　楚繁殊先是一笑，没有理会这些人，反是问道：“有大夫在吗？”

　　周围安安静静一片沉默，虽有几个大夫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可碍于楚繁殊心狠手毒，都怕惹来麻烦，因此都只是将头埋的更低。

　　楚繁殊没说话，只是掏了一小锭金子出来：“给他治伤，这医药费总够了吧。”

　　那锭金子在太阳下闪着明晃晃的光芒，很多医馆可能小半年都挣不到这么多。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立马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从人群外挤进来：“草民……草民是大夫，已行医三十多年了。保证能把这位壮士的伤看好……”

　　楚繁殊直接把手上的那锭金子抛了过去。然后转身，对着刚才领头的官兵盈盈一笑：“你当差多久了？”

　　那领土兵不知楚繁殊是何意，但又不敢不答，只得跪下回道：“回宜妃娘娘，小人十六岁当差，到现在已有十四年了。”

　　“十四年。”楚繁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朝廷养了你十四年，就养出了你这种仗势欺人的恶奴吗！”

　　楚繁殊的声音抖的提高：“皇上登基以来，严查贪官污吏，孟京乃天子脚下，你们竟也敢这样横行霸道！”

　　听着楚繁殊训斥，杨文远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周围的百姓一个个屏声息气，领头的小兵更是慌的不住磕头。

　　“该当何罪，想来你心里也清楚，自己回去领责吧。”

　　楚繁殊知道这些人不过就是混口饭吃无权无势的小兵，要是得罪了杨文远自然没有好日子过，因此也并未认真计较。

　　“宜妃娘娘处事公允，不愧为后宫楷模。”杨文远低下头，并不敢直视楚繁殊的眼睛。

　　“后宫楷模？”楚繁殊玩味着这四字：“那你又将皇后娘娘置于何地啊？”

　　杨文远有意的讨好被楚繁殊这样不咸不淡顶回来，他虽有几分尴尬，但反应迅速，立刻答道：

　　“皇后娘娘打理后宫，贤能无双。而宜妃娘娘德行高尚，堪为楷模。”

　　楚繁殊听后笑容更盛：“杨文远，既是要奉承我，那么就请你从一而终的奉承。”

　　楚繁殊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大庭广众又是街边闹市，没想到当今宜妃娘娘言行竟如此大胆泼辣。

　　“你看，你一面想奉承我，一面又不愿得罪皇后。“楚繁殊叹了口气：”只是世间之事安能两全。你从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时，也是想着永远不要东窗事发才好吧。”

　　“宜妃娘娘所言，臣下并不敢当。”

　　“你既已做了，敢不敢当你都得当了。”楚繁殊说着声音陡然上扬：“按照大周律法。凡是欺压百姓无故伤人者，一律笞四十——杨公子，你堂堂御前侍卫，这大周律法该是比我更清楚吧！”

　　“还望宜妃娘娘慎言！”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了进来。楚繁殊冷冷一笑，来人正是孟京禁卫军统领，林老将军的大儿子林睢未。

　　“宜妃娘娘，皇上有句话让我带给您——皇上特意吩咐，不是圣旨不算口谕，只是传话而已，您站着听旨就成。”

　　林睢未说完，表情却先不自然了起来，稍顿了一会，方徐徐道：“皇上说，不得胡闹，立刻回宫。”

　　这八个字一出，周围百姓又是一片哗然。有的想笑却又不敢笑，拼命忍着忍得脸色涨红，有得已在暗暗盘算，皇上竟已被这妖妃迷惑到此种程度，这大庭广众之下，连礼仪体统都不要了吗？

　　楚繁殊站在人群中间，也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她脸色微红，过了半刻方道：“还劳烦林统领再回禀皇上，昭琅处理完此间事务自会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