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女秦囚》泠溯

12、杨家 杨文远说罢

　　楚繁殊不语，沈渊沛的本事她比谁都清楚。他若想让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去到平梁为他做事，他有的是方法。他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又怎么可能在内忧外患之中登上皇位，又凭着一己之力在六年的时间里将大周发展到现在的强盛局面。

　　“不必查了。这一段时间你就在宫里好好呆着，出去了这么久，已是够招摇了——还有念庐和卫良，他们虽不在宫里，也仍须谨慎些，让他们约束好手下的人。”

　　“是。”楚繁殊的奴婢们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从。

　　楚繁殊半晌都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渡月：“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渡月低着头，神色有些为难，断断续续的说道：“楚侯传信说，楚家和杨家……毕竟有过姻亲……就算，就算曾有些许过节……还请小主看开些，不要再与杨家为难了……”

　　“我已经知道了。”楚繁殊微闭双眼，轻揉额际，虽然看不出喜怒，可渡月还是感到凉意森森。
　　楚繁殊睁开眼，语声平静：“我不是说这件事！”

　　渡月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奴婢不知，还请小主明示。”

　　楚繁殊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钱拿去把你父亲的赌债还了吧。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也不要怪他。”楚繁殊说着又拿出了一封书信：“你母亲的病，有此人照看，定保无虞——放心吧，他还欠我一个人情，你只管去找他便是，他定会替你母亲诊治的。”

　　渡月拿着那张一万两的银票和一封薄薄的书信，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小主每日为家，为国，为齐地百姓操劳，她做奴婢的，只恨自己见识浅薄，只能替小主做些粗陋之事。小主已经这么辛苦了，竟还顾念着她的家人，她这一生，又何以为报。

　　楚繁殊微微一笑，语声竟格外苍凉：“你们几个跟着我，不仅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还累你们背井离乡，也累大楚的百姓连祖宗牌位都保不住，我……”

　　“小主”渡月拜她一拜，语声哽咽。

　　“我能替你们做的，不过就是这些微末小事。”楚繁殊将渡月扶起：“不必谢我。你们跟着我，说不定哪日连命都没了。区区一点金银，又算得了什么。”

　　“退下吧。辛苦了这段时日，好好休息几天，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我们得养足了精神。”

　　渡月不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自跟着楚繁殊那日起，他们几个早都做好了随时赴死的打算。只是，这些话，他们都不必说，楚繁殊明白，他们自己，也明白。

　　杨文远去刑部领责的时候，杨老太公早就安排人去打点好了一切。

　　嘴上说着犬子不懂事，好好教训不要留情，手底下几千两的银票同时也跟着递了出去。杨家毕竟是四代老臣了，朝廷里上上下下谁还不卖他的面子。这二十军杖打下去，说重也可重，说轻也可轻。只要使够了银子，要人性命都没问题。当然，杨文远的这二十下挨过，只叫了几声“唉哟”，最后竟还是自己走出的刑房。

　　“爹，你说这皇上到底怎么回事？他要是不放心我们杨家，又为什么要派我去嵝关，他要是还信任咱们家，怎么又会为了几个刁民来打我！”杨文远揉着屁股，一跳一跳的自个去果盘里拿了颗桃儿咬了起来。

　　“文远，不可乱说！”杨怀岳还没开口，杨老太公先开口呵斥住了孙子。

　　“天恩难测，我们做臣下的，岂可妄自揣度圣意。”杨老太公徐徐教训起孙子：“今日的板子，权当让你记个教训。日后行事，切不可再顾头不顾尾。”

　　杨文远登时不悦起来，大概是自小在家里被骄纵惯了，在长辈面前也分毫不惧：“爷爷，你说让我记个教训，我又没做错事，有什么好记教训的。”

　　说罢自己点点头：“也对，我是该记个教训。今日运气不济，遇到那妖妃害我，以后出门前得先查黄历才是。”

　　“啪——“杨怀岳一巴掌下去，杨文远脸上顿时浮起几道红印子。

　　“混账东西，我看你是还没挨够。这种话也是可以让你随意乱说的吗！”

　　“爹——“杨文远吓了一跳，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回过了神才觉出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今日先挨板子，又挨巴掌，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说话时已带着哭腔。

　　“滚出去，回屋好好反省。”

　　杨文远带着气，也顾不上屁股疼痛。张肩拔背的就出了门。

　　“兄长今日受了委屈，难免心情不好，还请爷爷和爹不要计较。”杨文逸小心翼翼的斟酌着：“我去看看兄长吧，文逸就告退了。”

　　杨老太公看着杨文逸的背影，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爹，你说今天这一出，当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杨老太公顿了顿：”咱们那位皇上的心，大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