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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我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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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了!
二十几年,我想过无数种死法,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死的狼狈,毫无意义。远处斜阳如血,山峦向着空茫处归隐。几只黑色的鸟在林木和云朵间穿梭,仿佛被放逐的孤魂。此刻,我只需纵深一跃,便成了众山之中的一枚落叶,腐烂,露出骨骼的经络,把自己还给自然。可是,我内心有多少不甘。我用极短的时间回望匆匆的人生,眼前只是母亲隐约的身影,她在我的面前逐渐变大,向我敞开了越来越宽阔的怀抱,我竟不自觉地向山崖走了两步。我没有回头,我知道身后有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注视着我。
“站住!”那个声音忽然喊了一声,我下意识地停住了。
“难道他还想在我临死前折磨我?不,绝不能让他得逞,我是清白的,死也要留一个清白的身子。”
我又向着悬崖走了几步。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边,伸手抓住我,把我猛地往后一带。我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在路上。
“这次其实只是对你提个醒,以后只要做自己该做的,这地方很复杂,稍有不慎,这样的事情随时会发生。”那个人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拧了一下,“这些话是别人说的,我只是传话给你。好了,我的事情也完成了,人家也没安排我把你送回去,你自己走吧。对了,别想我是谁,也别报警,没用。”
说完,那人上了车,发动着走了。
转折来的太快,我像梦一样无法适应。我望了望远处,斜阳又下沉了一些,山川、林木、云海,依然循着固有的走势。几只黑鸟从云里钻出来,又钻到另一片云里。心意恍惚,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蹒跚着往山下走去,经历生死,眼前忽然变得旷达。山川变的渺小,山路也忽然变短,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山脚,路变得宽阔起来。
一辆车飞驰而来,我朝路边让了让,车子却贴着我的身边停下来。
车窗摇下来。李星黑瘦的脑袋从车里伸出来:
“嘿,你在这干什么?上来吧。”
我内心一热,乖乖地上了他的车子,坐好后,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李星似乎有些慌了,在哪里不知如何是好。我哭了一会,感觉舒服多了,红了眼睛冲他笑笑,他被我弄蒙了,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没有,今天是我父亲的祭日,心里难过,到山里来转转。”我撒了个谎。
李星相信了我的话,安慰了我几句。开着车子送我回去。
“怎样?我刚买的车子,出来练练,正准备最近带你到我们公司去看看呢!”
我刚才内心混沌,哪有心思看他的车。只是应付着说不错,有气派,像大领导开的。
“先买一辆应付着,等成马云那样再买好的。”
“看来业务发展的不错啊!”
“当然啦!现在已经有公司找我们了,有的要合伙,有的要投资。你有时间帮我参谋参谋,合伙人很重要。”
“你上次不是说让我到你那边去吗,现在还要不要?”我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并且不过脑子地说出来。
“当然欢迎啦!不过,你现在能走的开吗?”
是啊,我现在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和李星在外面随便吃了点饭,李星送我回到住的地方。我现在住在浅水湾一栋豪华的公寓里。房子是集团的,原来是韩彩玉经理住。韩彩玉走的匆忙,无后,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便让我住到她的房子里,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给我了,还让我帮整理一下。换了别人,也许不会住到这样的房子里,但我不一样,我不是那种思想守旧的人,忌讳什么。我从山里出来,受尽了苦,也不会刻意地讲究什么。当然,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我虽然没有和韩彩玉经理一起生活过,但韩家对我不薄,无论我现在身处怎样的情况,韩家都是我的恩人,改变了我的命运。
作为韩家的大小姐,韩彩玉经理的住处自然不一样。房子位于十七楼,坐北朝南,站在阳台就能望见远处的浅水湾,水色天光,尽收眼底。房子大概在有三百平方分为两层。乳白色的色调,欧式风格,家具都是从国外进口。我住进来以后基本没有动。变化太大,我的心里要慢慢适应一段时间。我把韩彩玉经理的东西放在一处。韩彩玉喜欢记日记,厚厚的几大本放在床头的柜子里。我把它们整理了锁在一个小箱子里。我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她对我说的帮她整理的范畴,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看。我想在我思考明白之前,还是不要看人家的隐私。万一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我这样涉世未深的小脑袋怎么承受得了。
这件事情让我震惊了好几天,我的眼前总是出现那个悬崖和那个男人冷冷的声音。我像是死了一次。我想我当时要是跳下去的话,现在世上已经没有亦纤云了。所以我要好好活着,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我来自大山,我的生命里早已融入石头的品质,我不是被吓大的。我要勇敢、坚强地活着。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有李白、李星这样强大的后盾。
李白出国了。说是去核对一下海外的账户。我竟然有些念念不舍。李白说我怀疑有人借海外的投资做空集团。我对李白的判断并不感到震惊。以我对这地方的了解,发生什么事情都再正常不过。谁能做空集团,当然是韩思成了。还有那个卫芷,现在又和韩思成搅和到一起了,一定是这对狗男女想把集团做空,把资产转移到自己的名下。相反,李白对我听到这一消息后表现出的平淡感到好奇,李白说当我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感到恐慌,可你却像没事人似的,这要么说明你是一个傻闺女,要么说明你是天生的大家,将来必成大事。我在内心暗自好笑,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经历了、了解了。我对李白远足深为担心,临别的时候一再叮咛在外面要小心:
“商场如战场,遇事别冲动,回来再说。”
李白只是笑笑,但对我的关心还是心存感激。李白说主要事情比较急,如果不抓紧把这个问题找出来,我们的投资就像进了无底洞,再多的资金也没有用。
“本来说好了陪你回老家的,只好等我回来了。”
但我不想等了。尤其是发生了“山崖事件”以后,我急着回一次家。我太想母亲了,我那天要是真的从山崖跳下去的话,今生是再也见不着母亲了,我的母亲会怎么样,她能承担失去我的悲痛吗?就算能够承担,她的人生也成了即将耗尽的油灯,也只是等待熄灭的时候了。
所以,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我要尽快见到我的母亲,我也想能从母亲那里知道一些我不知到的东西。尤其是韩彩玉临终的时候,怎么一口说出我母亲的名字。
“我陪你去吧,我也正想出去转转,练练我这车子。”李星主动要陪我回去。
“你这技术,能跑长途吗?”我有些担心。
“慢慢走,我们又不急。”李星说,“再说,我这段时间天天在山路上练,早已经是一个老司机了。”
把手里的工作安排了一下,我在一个灰蒙蒙的黎明和李星出发了。
酒席散场,我送师哥李白去宾馆。新城的晚上月明星稀,霓虹闪烁,像一个长袖善舞的女人,师哥微醺,对我说时间尚早,带我到人民公园走走,一来散散酒气,二来与你多日不见,很是想念。
我无语,将车开进人民公园的停车场,扶师哥下来。
纤云,你知道我小时候在这里玩过吗?
我依然无语,只是望着师哥,鼓励他说下去。
那时新城百废待兴,我父亲到这里以后说先修个人民公园吧,一个城市没有公园怎么行呢。当时抱了几个方案,父亲都不满意,嫌小了,父亲说对于这样的一个改革开放试点城市,公园一定要大,父亲让设计人员把方案扩大了好几倍,有人就说大了,比天安门广场还大,有人就打小报告,说父亲大拆大建,浪费资源,父亲都不在意,说人民公园怎么会大呢,越大越好。现在看来真的不算大啊!
我挽着师兄的胳膊,担心他酒喝高了脚下不稳。我说叔叔的眼光就是不一样,我们看到的是当下,他看到的是几年,几十年以后。师哥问我几年,几十年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侧脸望着师哥,笑着说我辈平庸,过一天是一天,只恋当下。师哥漠然,久久地望着远处的人群,师哥说再过几年,你也许挎着别人的胳膊,牵着自己的孩子在,在这里散步。我柔声问师哥这是祝福吗?师哥垂首视我,目光像明亮的星子。我说师哥我命相刻薄,必将孤独终老。师哥说那我陪着你,分享你的孤独。我说师哥有你陪着那还叫什么孤独啊!师哥说孤独是心境,是一种深邃的幻觉。停了一下,师哥说当年父母带我到刚修好的人民公园玩,我才五岁。我说师哥你真幸福,我五岁的时候随着母亲在山里採果子,父亲在外地打工。
人民公园真大,我和师哥走了半天还只在一个角落。师哥怕我累着,领我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远处灯火闪烁,人头攒动。我说师哥,我又想起那晚在古京和你分别时候的情景了。师哥微笑着说我也时常想起,你知道我那晚有种没顶的感觉,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沉默,没有接师哥的话,我在心里说我也是的,我每次和师哥在一起都像永别。过了一会,我忽然问师哥王姝这样陪过你吗?说完我就后悔,我恨自己怎么智商短路了问出这样脑残的问题,师哥没回答我的问题,师哥说五岁的时候因为要上学我就和母亲回古京了,因为在外地长大,幼儿园的孩子常欺负我,只有王姝对我好,处处护着我。
时光飞逝,夜色阑珊,送师哥到宾馆的时候已近夜半,师哥爱怜地说太晚了,不休息好明天怎么上班,你也不要回去了,给你开个房间,就在这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