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思君如梦》亦纤云

29、二十九 山里的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一片云飘过来，哗啦啦就是一阵雨。我们在山脚的一个亭子里躲雨。我用纸巾擦着头发上淋的雨。李星躲着脚上的泥水，抬头望着亭子外的天空。不知是生长的原因还是遗传，李星长的细瘦，像路边一株斜伸的槐树。一件白色的T恤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在风中仿佛一面挂在旗杆上的旗子。细算起来，李星也就比我小几个月，但看起来就一十八九岁的少年。我曾调笑李星是不是爷爷奶奶没让他吃好。李星回答说不是爷爷奶奶，是学校。在家吃的太好，到学校就吃不惯，挑肥捡瘦。不过，主要还是这该骨，吃什么都长不胖。李星把T恤向上捋了捋，露出膀子上的肌肉：
　　“看，都长肌肉了。”
　　活脱脱一个顽皮的孩子。
　　因为不常回家，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经历过山里的生活了。雨还在下，我和李星聊着家常。我给他讲述我山里的老家：石砌的房子，曲折的山路，山上的柿树、梯田，出么的动物。李星听得入神，露出羡慕的表情：
　　“你真幸福，生活在这样的世外桃源。”
　　幸福？你是没尝过山里人的苦，没尝过山里的贫穷。我没有反驳他，没有经过那样生活的人，是无法感受到处在那样生活中的痛苦。我沉默地望着外面的雨，老家现在是什么样的天气呢？我的母亲是在院子里看书，还是在山坳里眺望呢？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一定要到你家乡去看看。”李星的脸上依然荡漾着羡慕的表情。
　　当年我给李白讲述家乡的时候，李白也是这样的表情。
　　去年暑假，李白鼓动了几个同学，让我做向导，到我们的山里转了一圈。
　　我本不想带他们去，但他们已近组织好了。我不好拒绝。
　　路越走越窄，车越坐越差，到我们镇上的时候，几个人已经精疲力竭，在镇子上找了一间简陋的旅馆，朝床上一躺，一个个就不想起来。
　　在山里转了几天，最后的那天我邀请他们到我家作客。
　　我和母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山里人的家宴，拿出自酿的米酒。他们虽然疲劳，但都很兴奋。我的母亲忙完了就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们玩。我陪着母亲。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和母亲在一起了。对于我带着那么多同学来家，母亲既没表示欢迎，也没表示反对。她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一切，准备着饭菜。这么些年，母亲似乎还没有这样做过。
　　吃完饭，同学陆续地走到母亲面请，感谢母亲盛情款待，当然，每个人都不忘在母亲面前夸我。
　　李白好像和我母亲谈了很长时间。母亲意外地问了他的家世。当时我不觉得，现在想来敏感的母亲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老家就在古今啊？父母都做什么的？”母亲似乎随口一问。
　　李白老老实实地说了。我本来一位李白会不情愿，甚至不耐烦，谁知李白拿了个凳子坐在我母亲的面前，说的认真仔细，就像报户口似的。当李白介绍他的父亲李凡诗，以前在新城工作，后来调到古今。我的母亲似乎沉吟了一下，就不再问了。
　　那时候，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当然，即使奇思妙想如我这样的脑袋，也不可能想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雨终于停了，李星推出车子。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抓紧赶路。
　　“你还没上班啊？”
　　“明天就过去，刚才卫芷已经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