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乱世》一颗小星星

5、鬼脸面具 入目所来，

　　跑出两条街之后，知道身后没人追来了，冷兄才停下，放开愉兮的小手慢慢走回庙里。
　　一路上愉兮都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但心头更多的是疑惑，信林坊那些百姓的眼神，还有冷兄是因为什么被关在牢狱里的等等。
　　待回到庙里，一屁股坐在供桌前，愉兮看着冷兄的眼睛：“为什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冷兄却知道愉兮想问的是什么。
　　同样的席地坐了下来，“知道为什么没有当面把大黄带过去吗，是因为我早就想到会是如此结果啊。我是一个偷儿，为了在这偌大的皇城生活下去的贼。”冷兄不带丝毫情绪的叙述着，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你是偷儿？”愉兮皱了皱眉。
　　“在乐阳城里，他们管我们这种流浪的偷儿叫做老鼠，嫌弃了就快些离开。”冷兄淡然的看着愉兮，心里却不像面上这般平静。
　　此时愉兮似乎有些可以理解，冷兄在牢里说的那两句话是何意了。
　　然而他却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信，若说你是土地公我还更信一点。”
　　吃了来拜神的信客送的瓜果，然后帮他们完成心愿，这不是土地公是什么，看那轻车熟路的模样，愉兮相信冷兄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若不是如此，就凭冷兄穷的这样，供桌上那几个还算完好的托盘和香炉，早被换了铜子儿了吧。
　　“不信便不信吧。”冷兄毫不在意的道。
　　“我也不信。”湘君跟着哥哥摇了摇头，接着又咬着食指盯着哥哥道：“唔，哥哥，土地公公有冷哥哥这样小的吗？在奶奶的故事里，土地公公不都是胡子花白的老爷爷吗？”
　　湘君突然极其认真的思索冷兄是不是土地神这件事，把两人都给逗笑了。
　　转而想到奶奶，愉兮面上的神色又有些黯然。
　　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愉兮最爱缠着奶奶给他两讲故事，奶奶会讲好多好多的故事，其中最令愉兮向往的便是那些高来高去的世间高手。
　　什么一剑一拳一刀的，土崩石裂，江河断流听的愉兮悠然神往，若有幸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就是愉兮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了。
　　奶奶不在了，还记得那日他和妹妹两人哭了好久好久......奶奶不是他两的亲奶奶，当初是一个男子，将还在襁褓中的两人送来安宁镇奶奶家，留下了一笔钱就离开了。
　　两孩子大了些之后，看见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自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父母是谁，每次都被奶奶笑笑避而不谈。
　　在奶奶临走之前才将这件事透露出来，从当年那个男子的举止谈吐与穿着上，能够判断出此人非富即贵。
　　可这又算什么线索呢，天底下的富贵之人何其多。距离安宁镇最近的，富贵之人最多的地方便是乐阳，这也是愉兮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地方，所以才想尽办法来了皇城。
　　秘密缠在心里，日日夜夜的都在催促着愉兮。
　　冷兄敏锐的察觉到了身边两人情绪上的变化，没有出言打扰。
　　他是一个在乐阳城混大的孤儿，年纪不大却见惯了人情世故。
　　不过现在他不得不打断两人的思绪了，冷兄起身拍了拍愉兮的肩膀：“又有人来了。”自小他便耳聪目明，能听到很远的动静，看的也比别人更远更清晰。
　　又有人来？闻言三人转身往神像后藏去，有一种好像在探听别人秘密的感觉。
　　待三人藏好之后，庙门口响起脚步声，来人却是两个小孩才见过的大娘。
　　依旧是三两步走到神像前虔诚的跪下，愉兮现在对眼前这大娘可是讨厌极了。
　　再看她面上那虔诚的表情，想起先前对待恩人的狰狞模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只听大娘嘴里喃喃低语：“得亏土地公显灵，让我正好出门发现大黄，否则便被一个‘老鼠’给拐跑了去。”
　　简短的几句话听的愉兮心头郁闷，对大娘怒目而视。
　　之后大娘又道：“只可惜我那闺女依旧没有回来，我去尚书府又被赶了出来，唉，这可如何是好啊，还望土地神您老多想想办法。”
　　语罢，大娘愁眉苦脸的站起身来离开了。
　　“这也太贪心了吧，找了狗不说还要解决她家姑娘的事。”妹妹湘君从神像后走了出来，“就算真的有土地公也得被他们累死。”
　　一张可人的小脸上写满了愤怒。
　　“何止是贪心。”愉兮抬头看着背后的神像，“他们啊，为了求土地公显灵，却连庙宇内的蛛网都不舍打扫一下。”
　　冷兄说道：“又要让大黄为她们看家护院，又不给大黄吃饱，就连敬神的瓜果都挑那最坏的不要的来，人们向来如此。”
　　“心如此不诚，还能求得土地公显灵，也只有冷兄你这样的土地公了。”经过先前的事，三人之间熟悉了不少，愉兮开起玩笑来。
　　然而看后者依旧冷冷的神色，愉兮自觉无趣的摸了摸鼻子。
　　一来二去的忙活，已是到了正午，三个孩子拿出了神像背后的瓜果开始啃吃起来。
　　虽然是快坏了的，三个孩子一样吃的香甜，愉兮与湘君也没少吃苦，不是娇生惯养过来的孩子。
　　吃完之后湘君摸了摸肚皮，看着愉兮说道：“哥哥，我想去乐阳城里看看。”对于皇城的繁华景象，湘君心慕已久。
　　然后愉兮又眼巴巴的把冷兄看着，乐阳城他又没来过，想逛逛也只能是靠眼前这位带路了。
　　两张十分相像的脸庞，同时睁着大眼睛看着冷兄，后者突然有些窘迫，站起身来说道：“走吧。”
　　听见肯定的答复，兄妹两欢呼一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冷兄心头环绕。
　　要说乐阳城的繁华景象不少，东西两市的商人店铺最多，更有黄头发的须人，蓝眼睛的岐人，虎背熊腰的笛人。
　　青云坊的宽厚大宅院，红柱青瓦，住着当朝可身着朱紫的文官，六部尚书除兵部以外尽皆住在这儿。
　　麒麟坊的将相王侯，彩云坊的戏园子，隔街的鹊儿楼，转过朱雀大道的国学院书声琅琅。
　　一日之间是看不尽整个乐阳的，冷兄思索着，带着两兄妹来了乐阳大道。
　　此道乃中直道，无论是买卖东西的行商走卒，还是上朝的达官显贵都得从这条道过。
　　愉兮拉着妹妹湘君站在乐阳大道这头，向里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宽阔黑石板路，直直的延伸向皇宫朱漆龙凤门。
　　这边看看那边瞅瞅，乐阳不亏是几代皇城，乐阳大道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林立。
　　应有尽有的杂货店，锋光寒芒铁器森森的兵器门，一股子药味飘来的就是同和铺。
　　摆着绸缎丝绵金钱线，挂着绿色黄色蓝色黑色各式长袍的巧手坊，小摊边的卖茶水，卖小吃的，胭脂水粉，酸梅果子的，花扇子小镯子，首饰小玩意儿，目不暇接。
　　穿着水色荷叶裙的小媳妇，粗布直裳行色匆匆的汉子，梳着弯月三七线的大姑娘，白色对襟的门子，黑直袍上穿红丝的多半是富贵官宦家的管家。
　　还有一队腰挂长刀，穿着断空锁链甲的四坊守卫司的巡逻兵。京畿重地守卫自然严密，明里暗里的守卫不知凡几。
　　像他们这般三个八岁大的孩子走在街上的还真是独一份了，此时兄妹两正被路边的一个小摊给吸引住了目光。
　　摊位上摆了些女饰小玩意儿，不过是寻常百姓家买卖的玩意儿。
　　真正的显赫之家会有下人送上定制好的物件，或者去那些一看就珠光宝气的店铺里挑选。
　　当然即便是寻常之物，也不是愉兮两人能买的起的，此时不过是好奇，愉兮陪着妹妹驻足在摊位前。
　　显然冷兄是不可能对这些感兴趣的，却也陪在一旁。
　　愉兮伸手拿了个鬼脸面具戴在脸上，本想吓吓冷兄，想来想还是选择逗逗妹妹吧，发现她正摸着把梳子看的入神。
　　“喂喂，我说你俩小孩看半天摸半天不买，别再把我东西弄坏了。”摊主大着嗓子嚷到，听口音说不得还是前朝就在这乐阳城扎根的百姓，自有一点天子脚下人的傲气。
　　不过最近几年传出，当今圣上龙体每况愈下，几位开国将军阳奉阴违的消息，引来百姓们津津乐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湘君被这声一吓，把木质纹理的梳子往小木台上一放，小手倏忽缩回了背后，另一只手捏了捏哥哥的大手。
　　愉兮倒是从小啥都不怕，兼之脸皮厚不怕生，也没有小镇孩子进了皇城的拘束，看着妹妹紧张的小模样，抬头冷着脸回了句“你东西放这就是给人看给人摸的，不然你何不放家藏着，摆出来干嘛？”
　　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冷兄诧异的看了愉兮一眼。
　　说完愉兮拉着妹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没看见湘君回头朝摊主做了个鬼脸，当然妹妹就是做的鬼脸，也比哥哥放回去的那个鬼脸面具可爱多了。
　　被这一通不客气的言语怼过来，摊主现在的神情却是像极了那鬼脸面具。
　　孩子心性，刚才的事情转眼就抛到了脑后，继续被新的事物所吸引。
　　平日里若是有了铜板，冷兄会选择起个大早，来乐阳大道的一家小摊前喝碗面皮汤。
　　切的薄薄的面皮在那滚开的水里一烫，盛在碗里之后再浇上一勺特质的骨汤，热气缭绕，撒上一把鲜绿葱花，便芳香扑鼻。
　　这家小摊有些年头了，生意极好，向来只做到午时过去，刚巧现在还没过午时。
　　今儿也不例外，远远的能看见那家小摊了，于此同时冷兄却看见了几个不想遇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