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乱世》一颗小星星

4、土地显灵 做了好事没

　　冷兄拿起托盘上的瓜果，表皮上有着黑点和坑印，明显是那大娘挑剩下的拿来敬神。
　　有的吃就不错了，他自然也不在乎，用手指擦了擦，又嗅了嗅，开口道：“午饭，有了。”说完看着愉兮，伸手指了指托盘里余下的那个。
　　“这个，那个，不是？”愉兮看了眼瓜果，又指了下神像。听了那大娘的话后，他才知道这雕像原来是个土地公，想来是庙小也容不下大神。
　　“土地爷既不说话，也不会帮大娘做什么，咱们吃了瓜果怕什么？”冷兄难得的解释两句，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可是。”妹妹湘君还有些迟疑。
　　话已说完，冷兄才不理会，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放到神像后藏好。
　　眼见如此，愉兮也不愣着了，今后该怎么在乐阳城活下去还不知道呢，有的吃就吃，伸手拿起瓜果也藏到了神像背后去。
　　做完这些冷兄就朝门外走去，愉兮领着妹妹好奇的跟上问道：“你干嘛去？”
　　“找狗。”冷兄声音低沉，言语一如既往的简洁。在他的世界里，拿了别人的东西，总得帮别人做些什么。
　　自早上从牢狱里放出来，到现在一通忙活走路的，看天上的日头，辰时都快过了。
　　三小孩离开那小庙往外走时，愉兮终于见到了居住在这一片的百姓们。
　　青石板路两边的屋门打开，一个个的看上去都年纪偏大，部分人脸上带着愁苦的神色，穿着简单。
　　信林坊又名穷人坊，就是靠近乐阳城墙的这一小片屋子，大抵是住了整个乐阳城里所有最底层的百姓。
　　在信林坊里住了这么久，他们可从未见过一对瓷娃娃样的小孩，自然投去好奇的目光，却在看到两人身边的黑衣男孩之后，目光转为厌恶。
　　“他们怎么这样看着你？”察觉到不对劲，愉兮拉了下冷兄的衣角问道，后者不答只顾往前走。
　　愉兮又问：“咱们真要帮那个大娘找狗？”后者还是不答，比起这个愉兮更好奇大娘嘴里的尚书府和她闺女的事，毕竟他可没忘了自己跑到皇城是为了什么。
　　所以紧跟着问道：“冷兄，你见过大娘嘴里的自家姑娘吗？”
　　湘君跟着愉兮，愉兮跟着冷兄，就这样问了一路，愉兮总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转过这条小巷之后，冷兄好像终于被打动了，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开口道：“愉兮，你话真多。”
　　呃，愉兮傻傻的眨了眨大眼睛，这句话昨儿还从自己嘴里说出，没想到今天就还回来了。
　　看着愉兮的模样，冷兄眉眼弯弯，咧了咧嘴角，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诶，你笑起来真好看。”愉兮真诚的说道。
　　“走吧。”冷兄忙收了神色，又变回了之前冷冷的模样，像是刚要绽放就被霜雪摧打掉的花骨朵。
　　“按理来说，大娘是这坊内的常住户，每一条街每一个角落都找过了，才来庙里求神，那大黄可能已不在这坊内或者被别人抓了去，这，咱们又要怎么找？”既然冷兄要找，愉兮也极为认真的思考后才说道。
　　然而冷兄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从出了庙门之后，脚步就没有停过，仿佛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目的地。
　　走过了两条街，之后的路线愉兮认识，先前来时曾经过这里。
　　若没记错的话，继续走下去，转过弯儿就离开这坊间了，不知冷兄要去哪里找大黄。
　　果然出了坊间，之后冷兄又向北走去，那是通往城们的方向，越加的偏僻些。
　　走着走着，湘君突然鼻翼抽抽说道：“哥哥，有点臭。”愉兮自然也闻到了，皱了皱眉，头前是个垃圾房，那能不臭吗。
　　“冷兄咱们来这干嘛，庙里还有瓜果，大不了把我那份也给你吃好了，再不济我兜里也还有些铜板，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来这地方找吃的啊。”愉兮捏着鼻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
　　“闭嘴。”冷兄回头瞪了愉兮一眼，继续朝前走去，愉兮却拉着妹妹站住不动了。
　　看着冷兄的背影，后者突然学起了狗叫，嘴里更是大黄大黄的喊着。
　　“这地儿能找着大娘家的狗？”湘君疑惑的说道。
　　下一刻，一条土黄色的身影从垃圾房的小门处颠颠的跑出来，瘦不拉几的模样，全靠四根骨头撑起来的，嘴里还呜咽着。
　　看见冷兄就像看见亲人一般跑过来。
　　“大黄乖，回家了，怎么又来这找吃的了。”冷兄轻声说着，揉了揉大黄的脑袋。
　　愉兮与妹妹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毋庸置疑这狗定然是大娘家的狗了，这么轻松就找着了？两人缓缓走了过去。
　　“大黄我早就见过了，他在大娘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时常吃不上东西，可不就跑这儿来了，就我知道的这也是第二次了。”冷兄自言自语，解释了愉兮心头的疑惑。
　　说完冷兄站了起来，伸手拉过大黄脖子下的绳索往回走去。
　　能够感受到冷兄找到狗之后，比看见吃的时还要开心。回去的路上也难得的多说了两句，大体上给愉兮介绍了下土地庙周围的情况。
　　例如信林坊处在乐阳城的北方边缘地带，周围还有些什么街道，哪个坊住着富商，哪个坊又住着达官显贵。
　　与信林坊差不多的穷苦地方，比之这些还有不如的是黄花桥下的乞丐成帮。
　　至此愉兮才知道，即使是皇城乐阳这样的地方，也不是哪哪儿都是金盛繁华之地。
　　就像奶奶当初常挂在嘴边说：“就算是天上的太阳也还是会被遮挡，有它照耀不到的角落。”
　　接着像是要吓愉兮一样，说什么三眼里巷里有一口干枯的井，却偶尔还能冒出清泉，其下有幽魂作怪云云，听的愉兮和湘君是一愣一愣的。
　　又说道还有什么彩云方的戏曲最是精妙，鹊儿楼里更是一等一的热闹，西市的马匹健壮，绫罗绸缎便宜又好。
　　说起来头头是道，就连一些流传在这皇城的志怪诡诞故事，都知晓不少，显得熟悉无比。
　　回去的路又变了，被冷兄带着抄了小路，没走多久，来到一房后的屋檐下停了下来。
　　“好了到家了，快回去吧。”大黄却十分不舍的蹭了蹭冷兄的裤脚，嘴里汪汪的低声叫着，迟迟不肯离开。
　　“去吧，跟着我会饿死你的。”冷兄蹲下身子安抚大黄。
　　顺利的找回了大黄，体会到了一种帮助别人的快乐，愉兮开心的说道：“冷兄，我看你才是土地公显灵啊。”
　　突然吱的一声，侧面的门开了，大娘朝门外泼了盆脏水，扭身正打算回屋，眼角的余光却正好瞅见了自家的瘦狗。
　　大娘，瘦不拉几的黄狗还有三个小孩同时愣住了，定格成了一副颇为滑稽的画面，哦，还有个盆儿。
　　愉兮笑嘻嘻的站好，做好了接受失主感谢的准备，谁知冷兄一把拉起他的手转身就跑，嘴上说道：“快跑。”
　　还没反应过来呢，下一刻就听一声尖锐的嘶喊在背后响起，大娘拎着盆快步冲了上来：“好哇，我说狗跑哪儿去了，原是被你这个腌臜货给偷跑了！”大黄忙冲上前去，用嘴咬住大娘的裤脚死命拉扯。
　　被这一绊，眼看着那几个小孩跑远是追不上了，大娘这才作罢，嘴里尤自骂骂咧咧的：“偷什么不好，敢偷到我家来了，下回抓到就让你再进一回大牢。”
　　愉兮回首望来，正看大娘说罢狠狠朝地上呸了一下，一脸狰狞相。
　　刚才那点可怜的帮助人产生的快乐，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