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做反派》西米酒

5、香菇灌汤包

　　厉鬼名唤墨棠，文雅名儿，却是个笑面虎的角色儿，他许久未曾瞧这人间的话本了，也觉着有几分趣味，看了会子，便夜深了。
　　小姑娘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小萝卜”，厉鬼脱了小姑娘的身体，拿手指戳她脑袋，迷糊糊的，丁点儿大，似乎这小丫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

　　“啊”了声，黛玉才知道这小萝卜是在叫她，可她为什么叫小萝卜，神情有些迷茫。

　　“累了，便先睡会儿”，似乎这气氛太好，厉鬼的声儿也温柔许多。

　　“怎么睡？我不会的呀”，黛玉似乎还没清醒，半睁着眼，有些迷瞪的问，“我以前没这样睡过？”

　　小姑娘指了指自己透明的魂体，这没了躯体，原来这般不方便，连个倚靠处都没有，睡觉都不知怎么睡。

　　“回你的身体睡呀”，墨棠也被逗笑了，拍拍小姑娘的脑袋，又指着一旁的身体。

　　黛玉才瞧见原来这厉鬼竟已经从她身体里出来了，带着些许希冀，“那你是不用我身体了吧。”

　　小姑娘眼神晶亮，语气小心，墨棠都有些不忍心了，可他还是得借用这身体些许日子，不过也转了语气，模棱两可道，“看你表现吧”。

　　什么表现？黛玉好奇，不过这厉鬼耐心似乎用尽了，一个冷刀子眼色射过来。

　　“好了，小姑娘家家的，现在就先乖乖睡觉”。

　　黛玉瞪了他一眼，厉鬼也没计较，便觉得如打了胜仗一般，心头美滋滋的，许是魂魄离体，越觉着累，便先睡了。

　　见她睡得安稳，眉头舒展的，厉鬼施法布了个结界，便暂且先出去了，外间已是一片漆黑，于他这鬼界之人而言，却与白昼全无差别。

　　突见一黑一白的身影，头顶带着两顶帽顶高高的帽子，长舌吐着，在如此夜间，十分渗人。

　　两人手里还拿着东西，一人拿绳，一人拿了本簿子，见着墨棠，便先躬身拜了拜。
　　举止十分谦逊有礼，与他二人之貌，倒差别甚大。

　　墨棠见了也没回礼，只笑着问，“二位大人，想又是公干去了，瞧你二位的阵仗，想来也是个大人物的”。

　　“在你面前，哪敢谈什么大人物的”，两位鬼差也不甚在意，他们二人做这起子招魂索鬼的事已数千万年了，人间帝王将相，权臣奸臣，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寻常之物。

　　“难道这府里的，在大人们眼里也算寻常人物？”

　　黑白无常惊了跳，也顾不得墨棠眼里的戏谑，这府里一干人等，几乎都是天上来的历劫的神仙，而今虽也是肉体凡胎，但他们可不敢胡乱插手。

　　墨棠虽不知这府里的人是哪路神仙来历劫的，但这儿灵气重，他虽功力几近退散，但不至于连这点子门道也瞧不出来，不过试探一二罢了，瞧着黑白无常二人，神色这般紧张，便知道定不是些简单的人物。

　　“上头盯着的？”

　　“嗯”，黑白无常应声，墨棠大人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二人是怕这处引了这位大人的兴趣，那到时岂非乱了套。

　　“这些神仙历劫倒也好玩儿”，墨棠调侃，“来这富贵人家，过着金尊玉贵的公子爷大小姐的日子，等大限到了，眼一闭一睁，又是逍遥快活的神仙”。

　　黑无常手里那本簿子被挤得起皱，偏生他还得装得自然些，墨棠这人最是瞧不惯警幻宫的人，若是叫他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可不得被他搅个天翻地覆。

　　“自有天命的，大人”，白无常显得淡定许多，他才替了上任无常，对墨棠知之甚少，不过阎王那儿交代了，他自是不会抓他的。

　　“你们把我困了这么些年，就打发你俩过来，着实也太叫人心寒了”，墨棠见这白无常的姿态，便知道这小鬼差才当值。

　　“大人，这……”，黑无常面色显得很是为难，这本是上头派下来的差事，竟未料这大人竟转了性子，突的对这些面子功夫在意起来。
　　若是这个能安抚大人，想必冥界会派些大人物过来的，他不过是个跑腿的芝麻小官，实权大，但品级低得很，上边来个人，便能压死他们。

　　“算了，也不与你们计较”，墨棠显得极好说话，“只不过没想到你们是这般安抚我的”
　　白无常听得一头雾水，刚想问几句，一旁的黑无常便拉了他一把，又看向墨棠，便见这厉鬼周遭的气势抖变，幽冥鬼火燃得正烈，他身上似乎积压了许多戾气，久散不开。
　　他二人吓得满眼俱色，连话也不敢说半句，只心头连连后悔，在大人面前，他二人着实不知礼数，竟还敢拿乔，早该老实听话才是。

　　“且问你们，宫里头的太上皇是否于两年后的今日逝世”，手里幽蓝的鬼火突的燃得更旺，墨棠逼问着。

　　黑无常忙翻开那本簿子，刷刷的翻看着，果真大人所料未差，竟是两年后的今日，按理说大人身上功力尽数被封印，而今不过才松动些，竟也能推算天命了。
　　明了这点，黑无常越发不敢忤逆墨棠，连回话声都毕恭毕敬的，不敢有半分不敬之意。

　　“既是如此，那你二人便去替我办件差事”。墨棠也不客气，“我如今这样，便也是你们想见的了，不若叫我过得顺心些”。

　　黑白无常忙应下，不过是先去见见太上皇那老头儿，给他捎带些话罢了，芝麻小事，也没什么。只是这口信的内容叫他俩有些为难。

　　“我这可是替这府里的凤凰疙瘩谋个差事，这可是桩好事，怎地也这般姿态”。墨棠来这府里些许日子了自是晓得这府里的中心人物的，只要这贾宝玉有点微末小事，这府里头便能鸡飞狗跳的。
　　那这日子过着才叫人觉着不无聊呢。

　　听了墨棠的问话，黑无常也不敢胡乱回答，这仙界上头的事，他们本就不好插手，况那后头的人物警幻仙姑本就是管人间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的，也不是个好招惹的。
　　但这些可不能叫墨棠知晓，黑无常也明白，因而一张脸憋成了苦瓜色，也不晓得如何是好。

　　“不过是句话儿，都道龙生龙，凤生凤的”，墨棠激道，“这府里头的贾公子什么性儿，你们还不知道”

　　黑无常也拿不准眼前这位大人是真在激他，还是有意试探，上头的人说了，这位大人是个厉害人物，而今又正是天界用人之际，若是毁了这么员大将着实可惜，不若多费点子心思，好好管教一番，叫他为天庭所用。
　　因而这位爷，他也是惹不得的，到时候弄出些事来，他们这些下头办事的人才真是忙里忙外，又里外不是人。
　　他得顺着，得哄着他，叫他把心头的怨气散出来，给他些甜头，也好叫他知道为天庭办事的好处，到时这没管束，野性的厉鬼，自是心甘情愿为天庭办事。

　　“这自然能办妥的”，新来的白无常还不知道这贾府公子哥大有来历，只如今被这鬼火烤着，他浑身针扎似的，疼得厉害，便先答应下来。
　　他先前也是瞧出了的，这府里头的人都是来历劫的，叫他瞧得好生嫉妒，他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挤掉奈何桥上头的小鬼们，天天如那些人间考科举的书生一般，寒窗数载，才谋得这么个差事。
　　可这伙人，尤其是这叫贾宝玉的，他可是翻看了他的命格，上头那些事儿，简直了，这上头空降下来的神，就是不一般，说是历劫，也是好出生。

　　大人使的这招，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恩情，可贾宝玉这小子，他可是知道的，最是厌恶这些了，到时候才有好戏看呢。

　　黑无常在一旁权衡许久，也定了心，那鬼火着实烧得厉害，叫他头疼欲裂，上边追起来，也有人担着的，他也不必太胆小儿，不然就真成了个胆小鬼了。

　　长夜漫漫，与往日无异，贾府的众人还不知道，天大的喜事就要降临到他们头上了。

　　黛玉一醒来，便闻着股香气，小声谇了句，“矫情”。这人定是又借了她身子作妖了，府里头厨娘做的吃食不要，偏去外边儿寻。

　　墨棠吸溜了口汤汁，灌汤□□薄又有韧性，浸了油的香气，里边儿的馅儿紧实，一瞧就是个中好手调的馅儿，又有鲜菇的清香味儿，真是不油不腻，叫人胃口大开。
　　这做人的滋味着实舒坦，墨棠不由咋舌回味儿了把。

　　黛玉在一旁瞧得很是入神，瞧人家吃得这般香，往日里不曾觉着饿的肚子，竟也觉着有几分饿了。“真这般好吃？”
　　她虽是魂体，但也是能闻着味儿的，尤其那抢了她身体的坏人把那汤包戳开的时候，那香气极诱人，叫她不觉羞赧地看了眼“咕咕”叫的小肚子。

　　小姑娘脸皮薄，这般粗鲁的事叫个外人听见了，难免不好意思，一下子缩到屋角落，对着门墙站着，没敢再继续看着墨棠，这般掩耳盗铃的姿态，在这情况下竟显得可怜得很。

　　墨棠又吃了两口，见小姑娘那边还缩着肩膀，他到底是活了许多年的老妖怪，这么欺负个小孩儿，难免也觉得良心不安。

　　“过来尝尝”

　　“我，我没饿”，黛玉故作逞强。

　　“嗯～”，墨棠应道，“不是你饿了，是我饱了，行了吧，小姑娘。”

　　黛玉登时脸红了，她哪里听不出来这人是在调侃她的，“你饱了便去消食，与我说管什么用的”。

　　“自是与你无关的”，墨棠耸耸肩，便离了黛玉的身子，黛玉的身体便僵着一个动作，手里夹着个包子，迟迟不吃，像是定住了一样。

　　黛玉看这人一附毫不在意的模样，就知道这鬼定是个没脸没皮的性子，不过也合该是这样的，又不是他的身子，做出这些丢人的动作来，自不会丢他的脸。

　　也不再与人计较，回了身子，吃了口，果真极香，叫她暂且忘了这厉鬼的无理来。
　　想来这厉鬼也是在这城里生活许久了，对这各地儿的吃食如数家珍的。

　　许是这包子做得太鲜香，这一顿来，黛玉竟比往日用得多了许多，叫一旁的紫鹃看得直呼阿弥陀佛。
　　往日里，竟是她们劝着姑娘吃，姑娘也是不肯的，这几日瞧来，姑娘竟主动说起吃来，真是极好的。

　　一想到这儿，紫鹃不由又多怨了几分府里的厨娘，她就觉着她家姑娘这般年纪正是长身体的，又如何说起吃的，竟是连半分兴致也没有的，原来都是这些人做的好事，拿了老太太丰厚的银钱，却又做些没滋味的东西，生生败坏了她家姑娘的胃口。
　　瞧着姑娘吃得这般香，紫鹃与雪雁也不由相似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