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做反派》西米酒

4、豆豉鲮鱼 史湘云呜呜

　　史湘云呜呜哭了宿，神色无采，眼神倦怠，昨儿个听丫鬟们打背后议论她，那些个丫鬟不就欺她不单单是个孤女，比不得人家又是个有人疼爱有仰仗的，才敢在背后这般编排她，若是换个人说地这话，那些个丫鬟可就不会这般说道了。
　　后头，宝玉来了，他倒算个明白人，只可惜还不是为了人家说情，才眼巴巴的跑她这儿来，叫人瞧在眼里如何不气。

　　偏今早儿，就有丫鬟来请她，说是林姑娘那边来请她去吃早茶的，她这般模样，免不得多往脸上扑些胭脂水粉遮挡一二了。

　　只她心头倒也觉着奇怪，林家姑娘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哪里知道请人吃东西化解干戈，更何况昨天那事儿，那林姑娘心里头定会觉着自己委屈的，又怎会巴巴的请人上门。

　　但心头到底存了几分黛玉与她赔礼的猜想，难免有些志得意满，况她昨日也有几分不当，这林家姑娘都先递和解枝过来了，她也犯不着再继续斤斤计较，心头便打定主意，把这事儿给揭过了。

　　来到林黛玉的院子，听到说话声，瞧来不单是请了她的，一进门儿，就见几张拼桌，上边儿摆满了吃食，她算是来得晚了。
　　虽是她遮掩脸的倦色费了不少功夫，可这向人道歉的竟也大张旗鼓，生怕人家不知道一样，本来史湘云不打算计较了的，但这一瞧这人的做法，就叫人心头有气。
　　果真是连凤姐姐也夸赞的妙人儿，往日里竟还未瞧出来林姐姐这般的好手段的。

　　念及此，史湘云也就没给个笑脸，碰着紫鹃那丫鬟笑着问话，也不想搭理，别人都这般作贱她了，她又何必还给人家院子里的好脸色。

　　因而当探春姗姗来迟的时候，这院子里的气氛便叫人觉着有点子奇怪，她是因着院子里偏巧碰着点儿事，多耽搁了些许功夫，这才来迟了些。
　　林姐姐这性子她也是知道的，的确聪颖，但她太好强，是非曲直，分得太明白，太过刚直了，有时候对有些事便太较真，因而往日里许多她本该得理的，就因着她那脾气，反落个斤斤计较的坏名声。
　　往日里，林姐姐若是遇着这么些叫她觉着不舒坦的事情，好几日都闷在她院子里不搭理人的，渐渐的，次数多了，就落着个心胸狭隘的名儿。
　　今儿个倒是奇了，林姐姐竟是先放低了姿态的。

　　惯常笑意盈盈的，乐呵得同个弥勒佛似的史湘云这会儿却拉长着脸，连句话也不说，薛宝钗在一旁倒是劝了几句，但史湘云气头上的，连她也爱答不理的。

　　厉鬼瞧着这一屋的姑娘，各般姿态，也可窥见她们性子一二了，在有一点上他倒是与这叫林黛玉的小姑娘一致，尤其不喜那端庄大方、温和体贴的薛姑娘。

　　厉鬼在这儿举止优雅，言笑晏晏的同旁边的迎春说了几句话，黛玉在一旁瞧着可急得不行，她又没错，可不想叫人轻贱了，还上赶着道歉。

　　“小姑娘，做人可不能太刚直了”，见小姑娘面色不虞，甚至目光带了股野劲儿，带勾子似的瞪着自己，厉鬼依旧显得漫不经心的，“得松弛有度才好”。
　　喝了盅热酒，见大家都到了，自是得做正事儿了。

　　小姑娘没愿给他好脸色，他也知道这姑娘就这性子，犟脾气的，不过这世上就没他治不了的人，因而便轻飘飘的说了句，“你这样子就和乡下个野丫头似的”

　　黛玉一听登时就炸毛了，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偏生那鬼装没看见，真真是气人得很，“道歉也就算了，还请这么劳子多的姑娘算什么事”。
　　厉鬼见小姑娘委屈得不行，又拿他没办法，眼圈红红的，显得越发像只可怜没人要的小猫。

　　“怎么？委屈啦。”厉鬼嗤笑一声，果不其然小姑娘也没心思去伤心了，眼睛瞪得溜圆，气鼓鼓的看着他。“谁告诉你，我要给她道歉的”

　　“啊？”黛玉也顾不得还在与人生气，“那你这般大动作是？”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这般容易被他拐偏，厉鬼有些无奈的笑笑，“这你还瞧不出来吗？”

　　在黛玉眼头厉鬼那双桃花眼越发明媚，像是艳极而开了似的，她能透过她的身体看见这厉鬼魂魄的真实样貌，真是长得极为貌美，带着股勾人的邪气。

　　厉鬼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以前就有许多人看呆了去，看来再小的姑娘，也是能分辨美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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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冷着的天气，大家就该多聚聚，吃吃热酒，聊会子天，这天儿才觉着没那么冷”。厉鬼开口道。

　　史湘云可受不住这阴阳怪气的场面，要她说，若要道歉那就开门见山的，别弄那起子虚场面话儿，还做铺垫的，挠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但她也不是那起没脑子的，人家都没说道歉，她也没必要直愣愣的点出来，便先侃道，“怎的不见二哥哥？”

　　昨日里，她一气便说要走，二哥哥一下就追了出来，这么大动静，她可不信这林姐姐能装没看见。
　　林姐姐这人真是怪脾气，总是觉着二哥哥同她相处时间最长，便是站她那边儿一样，可偏碰着二哥哥又是个讲理的，帮理不帮亲。
　　两人总闹些矛盾，这府里头可是都知道的。昨儿个，二哥哥寻了她，今儿便撒气到人家头上，连人也不请了。

　　“我们这些小姑娘说话，叫他作甚的？”厉鬼脸色未变，他可不关心那叫贾宝玉的事儿，“他身为府里的男子，这冬寒日头的，正是磨心性的好时候呢，我怎好打搅他读书的”。

　　史湘云顿时替她二哥哥感到不值，巴心巴肝的替人想着，哪成想人家可没将你放心上的，这怡然自得的模样，真是叫人看着扎人眼。“那姐姐可真是好兴致，今儿个还办了这么个食宴”。

　　“好不容易的才叫人去寻了这么些零嘴”，厉鬼笑道，“正适合大家打牙祭，磨牙齿用呢！”
　　差丫鬟把这些东西摊摆开来，还有些炒货，都是些寻常下酒的，到底也没叫人备热菜，也就唤丫鬟取了些桂花酿来，味甘性和，酒劲儿小，适合她们这些姑娘吃着玩儿。

　　史湘云在一旁气得不行，偏还没处发火，她昨儿个一宿没睡着，脸色都不见好的，可人家那叫过得一个舒坦，叫她瞧着更为火大。

　　“今儿个拿了这么些吃食出来，可是又有了诗性”，薛宝钗见二人的气氛越发偏了，便忍不住出言岔道，林妹妹也是个痴人，好诗得很。

　　“美酒佳肴月光杯，着实妙也”，探春称赞着，看着这桌上摆排着的食物，也不由得露出艳羡，她虽也是国公府的姑娘，不过是个庶出的，姨娘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哪里有零钱去做这些的。

　　她们这些正经的国公府的小姐还比不上这些沾亲带故的表小姐呢，薛姑娘是皇商府的，自是府里金山银山不愁钱的，林姑娘是巡盐御史府的，几代的侯府袭爵，也不是缺银子的。

　　探春是看得明白的，她们这些国公府的小姐们，面上瞧着风光无限的，可这真过日子了，或许还不比不上那些富商们。

　　厉鬼可不管这些姑娘的小心思，她们打她们的算盘便是，但可别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姑娘，菜来了”。厨娘端着热锅上来了，炉子里燃着炭火的，上面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鲮鱼？”

　　“正是，冬日的鲮鱼更是肉鲜味美，满口细腻爽滑的口感”。厉鬼在一旁回答着，他这几百年来被囚禁于一方幽暗处，已是许久未曾尝过人间妙味了。

　　他以前没被封印的时候，就是只喜好游历大江南北的饕餮鬼，四处寻访美食，倒得了不少好的秘制膳食方子。
　　今儿个这道鱼，名唤豆豉鲮鱼，鲜嫩爽滑，鱼是鲜鱼，又加了些料去腥调味，这道菜尝来只会叫人回味无穷。

　　众位姑娘，也不客气，取了筷子，挑了点鱼肉，眼睛顿时亮了许多，这菜着实叫人喜欢，卖相好，吃着更叫人喜欢，最重要的是完全吃不着半点鱼腥味，只留满口鲜香。

　　这般的鱼，可不是寻常价钱能买得下来的。

　　就连一直黑着张脸的史湘云，这会儿也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可越吃着越觉着心头酸楚，虽明面儿上瞧着她与林黛玉差不多，还有伯父能仰仗。
　　可与人一比，就显得她那在史侯府的生活便全如贫苦人家，不过是个寄居在贾府的孤女罢了，却过着这般精细的生活，如此挥霍银钱，真是比不得的。
　　这鲜美的鱼肉到嘴里也变味了，苦涩得很，叫人难以下咽。

　　又看了眼那摆开的零嘴，心头越发不不是滋味，嘴里的鱼也像是加了苦药汁，越发咽不下去了。
　　若不是老祖宗疼惜她，把她当府里的人，每月与她些月俸，她这侯府出来的姑娘保不齐还得磕碜成什么样儿。
　　现在她才知道，她以为的天大恩情，在人老祖宗眼里不过九牛一毛罢了，只心头怨得很，都是亲戚，为何如此厚此薄彼？

　　这顿宴吃得众位姑娘心思乱转的，只大家面上都没多提，一团和气的模样，似乎没人觉察里边儿的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