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Yuiluo

2、往生入梦 （一）命门

　　（一）命门
　　自巫族之神灰飞烟灭那日起，大约已过了千年。失了神的庇护，巫族屡屡被魔族进犯，千年来都在与魔族争斗，民不聊生。
　　“今日命门突现异光，恐有异动。”巡逻过后的须鴷冲着迎面走来的唐也说到。
　　只见来者是个清俊少年人，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身上的衣服尽是黑色，腰间挂着一条鎏金软鞭，肤色极白，一脸坚毅隐忍，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则显得格格不入。
　　“我带上一队人进去瞧瞧，你们在门口守着。”唐也回过头对须鴷嘱咐后，便带着一队人进入了命门。
　　入到里面，景色与外面截然不同。巫族因长年战争，往日的青山绿水不在，一片灰暗的颜色。而这命门千年来都是生机勃勃，如神眷顾一般，传说这里是神的坟墓，是神对整个巫族的嘲笑。
　　唐也走在前面，却听见命门外一片打杀声，料定是魔族来犯，立刻抽出腰间的鞭子，拔出弯刀。
　　进来的一队人从后面被攻击了，打斗声响了起来。敌方人多，唐也一队人很快就被打散，唐也不知不觉入了命门深处，敌人暂时未能察觉到他。
　　他顺着蜿蜒的路往前走去，想找个隐蔽的位置，却不料这时却冲出来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正怔怔地望着他。
　　眼前的人眼眸似星，清扬婉兮，只是眉眼之中多了他看不懂的决绝，他好像认得她，却不识她是谁。
　　突然，敌方的人出现唐也的身后，正打算挥刀砍向唐也，却在唐也还反应过来时，少女便一把推开唐也，一个回旋，夺了那人的刀，毫不犹豫地砍向了眼前的人。
　　手起，刀落，只见一抹亮光闪过，那人的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啥时染红了少女白色的衣裳。
　　“哐当”刀落下，脸上有湿润的感觉，少女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却看见手上满染红色的血，恍惚中想起了某个相似的画面，一时恍了神。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唐也抱着双拳向少女鞠了一躬，直起身子便只盯着眼前的人。
　　少女抬头正好对上唐也的眼睛，那双熟悉的狐狸眼让她移不开眼睛。
　　“你的眼睛真好看。”那话是轻飘飘地从她口中溢出，她的脸颊上还沾着血迹，脸上却有浅浅的笑意，但在唐也看来却显得异常心酸。
　　“唐也，唐也。你在哪？援兵来了。”须鴷的声音传来，随后便也踏入了命门深处。
　　可眼前见到的却是唐也和一个浑身染血的姑娘，须鴷有点迷糊。
　　“这。。。。怎么还多了个姑娘。”
　　“回去再说，先把她带回安全地带去。”唐也看了看须鴷，便回头拉住了少女的手。
　　“你且和我回去。”
　　“去哪。”少女眼睛泛着光，她的话里不带疑问意味，却干净利落。
　　“这里不安全。我带你走。”唐也说话的时候抓着少女的手紧了紧，显得有点紧张。
　　“对对对。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须鴷感觉到唐也有几分不对劲，便也哄着眼前的女子。
　　“好。”
　　随即一行人便回程，须鴷性子开朗，被唐也推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手帕和水递到了少女面前。
　　“来，擦擦脸。”须鴷一脸笑意，“这可是唐也那小子找来的。”
　　“有劳了。”少女只是接过手帕和水，没有其他表情。
　　“姑娘，我叫须鴷。方才你救的人叫唐也。敢问姑娘芳名？”
　　“我大约是忘了。或者没有名字。”
　　“这样的可人儿怎么能没名字呢！”
　　“须鴷，别胡闹！”唐也突然出现，一声爆喝。
　　“叫我过来的是你，叫我走的也是你!我不管了。”须鴷郁闷地摆摆手，一下走远了。
　　“他就是这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唐也递上干粮，说完话看了眼少女，便又走开了。
　　望着唐也的背影，少女心中有些失落，但是这种失落却又好像被挑开了伤口，竟隐隐作疼。
　　（二）巫族
　　穿过一大片丛林，唐也一行人停了下来。眼前看见的是一片寂静的深潭，只见唐也的手一挥，凭空在水面上开出一道缝，那缝裂开，前方通往一道闸门。打开闸门缓缓走入，映入眼帘的是的寻常房屋乡道，只是这些平屋之间坐落着一个个瞭望台，都有人在站岗把守。忽的从远处跑来一女子，手腕处戴的铜铃叮当作响，一张俏脸欣喜异常，朝着唐也奔来。
　　“唐也，你终于回来了。”阑珊望着唐也，眼底尽是欣喜。
　　“阑珊，你就不担心我吗”须鴷看着阑珊，似乎有点生气，吃味地说着。
　　“当然担心。”阑珊顾不上须鴷，但转眼一看见到站在一边的少女，眼前的女子身上染血却灵气逼人，姣好的面容让人移不开眼睛，“这。。。。这姑娘是。。。。”
　　“你且先带这姑娘去休息，我先去回禀族长。”唐也回头看了少女一眼，只嘱咐了阑珊一句便带着一队人往族长营帐走去。
　　须鴷走在后头，扯了扯阑珊的衣袖:“这姑娘可是救了唐也一命，你且好生照顾。”
　　“真的？怎么救的？”
　　“我也不知，回来再与你说。”须鴷笑了笑，便一溜烟跑远了，还不忘回头冲着少女和阑珊摆手。
　　“姑娘，我是阑珊，你且随我来。”
　　“阑珊，可是调零之意。”少女望着眼前之人，语气很淡，“明明是个清丽娇媚的女子，为何唤作阑珊。”
　　“姑娘见笑了。阑珊生于花自凋零之期，只是应景罢了。姑娘你且随我来。”
　　少女跟着阑珊走着，一路上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惊讶于她这姑娘家一身血衣，惊讶她一身灵气。
　　“阑珊，这是何处。”少女终是忍不住问了。
　　“这是我们巫族居住的村落，你是外族人，他们好奇也是正常的，姑娘不用介意。”阑珊将少女带入了一屋内，拿了一套干净衣服递给少女，“姑娘换上衣服吧。”
　　“谢谢。”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打斗声，阑珊急忙跑出去查看，只见两只面目狰狞，长着毒瘤的魔物不知怎的破了结界冲到了巫族里来，已经撞伤了几个平民。现正龇牙咧嘴地跑来。
　　阑珊双手舞动，驱动了手腕处的铃铛，灵蛊扩散出淡紫色的光瞬间锁着了一只魔物，但魔物不受禁锢，叫嚣着胡乱冲撞就要冲出包围。阑珊与它僵持不下，已成困局。这时，另一只魔物气势汹汹，张开大口扑了过来，要一口吞下阑珊。
　　"当"，一块木头劈中了张开大口的魔物，少女一把拉开阑珊，光屏一退，另一只魔物也脱了禁锢，双双朝着二人靠近。
　　阑珊一手摇动手腕的铃铛，形成一道屏障围在两人周围，现暂时抵挡住两魔物的攻击。
　　“这只能暂时抵挡一会，姑娘，你先走，我先拖住这魔物。”阑珊冲着少女说着，少女却好似没理会她，眼神一片平静，与自己的慌张对比鲜明。
　　“无妨。”少女只轻轻一动，屏障就消失了。紧接着手指轻弹，一道火光出现，便轻声和阑珊说道，“你往后退去”。
　　一道橘色火焰燃了起来，少女一个运气，便像裹着风暴般袭向前方的两只魔物，霎时间燃烧起来，传来阵阵皮肉烧焦的味道。
　　“这竟是火蛊。”阑珊惊呆了，望着眼前的少女，神色俱慌，“你究竟是谁？”
　　顾不上回答，前方竟还有几只魔物，少女周身裹着火焰，耀眼夺目，眼神坚定，村落里瞬间遍布火光，这些魔物正在火中痛苦挣扎。远远望去，格外刺目。
　　（三）身披荆棘
　　“阿也。听说你带回一外族女子。你难道不知我族如今局势可危，怎可带一来历不明之人入境。”
　　“父亲，她就过我性命。我带她回来，是见她孤苦无依，也是报她一恩。”
　　“报！村落有魔物入侵。”
　　唐也正在与族长交谈之际，突然来人报告，让他心下一紧。
　　“怎么回事？”族长唐螭眉头紧锁。
　　“结界破了，魔物正在入侵。”
　　“唐也，立刻带人过去。”
　　“是。”
　　唐也不知道是怎了，只要一想到少女，心便慌了，不似从前的无所畏惧，他怕了。心急火燎地赶来，眼前尽是火光，看见魔物的残尸，遍地躺着受伤的平民，他的心揪了起来，却是下一刹那，他看见了那裹着橘色火焰的身影。似有似无的光焰燃着，双眸带着决绝坚定，单薄的身躯，双手染了血气，她身披荆棘而来，纵使遍体鳞伤，也毅然决绝。
　　魔物向阑珊扑去，少女挡在了前面，尖锐的爪牙划伤了少女的手臂。又有另一只魔物跳了起来，一时间躲闪不开，少女被震得飞了起来。
　　唐也一个箭步冲起，一手持刀砍向魔物，一手用鎏金软鞭卷住了少女，用力一拉，把少女收入怀中。
　　“没事吧。”
　　唐也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阑珊大喊一声“小心”，随后便见被自己劈伤的魔物扭曲着扑来，便挥刀用力一劈将它卸作两半。魔物的血是猩红的，四处溅落，唐也将少女护在怀中，低头看她。只见她微微蹙眉，神色沉静，颈项间露出挂着的玉瓦片，上面闪着光亮的，刻着的是"一一"二字。
　　须鴷从火光处跑出来时正看见唐也搂着少女，而一旁的阑珊倒在地上，神色失落，自己也不知如何时候，只得扶起阑珊，心虚地压着嗓子喊到:"魔物已经被驱逐，作乱的已杀了。唐也，赶紧去修补结界吧。"
　　少女从唐也怀里挣了开来，也不说话，只是退了两步打量着唐也，正要开口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
　　“姑娘，火蛊乃我族巫神之物，不知姑娘从何得来。”唐螭不知何时已在身前，眼神犀利地看着少女。
　　“何为火蛊？”
　　“就是你方才手中施展之物。巫神殒身已久，为何你会有我族神灵之物。”阑珊还被须鴷扶着，但心中不快，直指着少女质问。
　　“不知，我也是随手变换。从前的事我记不得，今日之事我也解释不清。”少女轻瞄淡写地带过。
　　“族长，还是修补结界要紧。”唐也走上前去，打断了对话，“火蛊之事，待修补结界后慢慢查过。”
　　“五行结界相生相克，结界还需灵力支撑。”少女接着唐也地话往下说。
　　“姑娘，还通晓布施结界。”唐螭竟笑了起来，“那老夫斗胆，请姑娘赐教。”
　　“族长。”唐也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唐螭伸出的手拦住。
　　“魔物都是从南边而来，结界可在南边。”少女朝着南方，而后看见边缘处果然有个裂口。
　　“不错。”
　　唐螭话音刚落，只见少女双手一挥，以念力将灵力汇于手掌中，手指一捻，便布开了五行阵。
　　“五行者，金，木 ，水，火，土，更贵更贱，以知生死，以决成败。听吾令，安吾身。”，少女每念一字，聚集的灵力更强，灵力从四面八方而来，照亮了整个天空，整片结界开始震动，原先的屏障瓦解，却又在下一瞬染上了金光，迅速包围了起来。
　　“这是。。。”唐也和唐螭面面相觑，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一旁的阑珊与须鴷也惊得说不出话来。村落的人与赶来的军队也望着前方发光的屏障，久久无人言语。
　　“敢问姑娘是否师承千日仙君？”唐螭一个鞠躬，毕恭毕敬地问到。
　　“千日仙君。”少女带着些疑惑，“我不识得此人。不过这结界还差一物坐镇，还不算稳固。”
　　“何物？”唐也这才回过神。
　　“朱雀石。”唐螭叹息着说到，“只是朱雀石早在千年前千日仙君归隐时便没了踪迹。”
　　“这千日仙君现在何处？”唐也追问着，“怎么从未见您提起。”
　　“从千年前开始，我族当真以为这世上再无人能布此阵界，故再也无人提及。”唐螭内心愤懑不平，“千日仙君不愿再见我族人，但却有传说他归隐于蛊山之巅。”
　　“族长之意，我使得是千日仙君的阵法。”少女眼波微动，似有思虑，“那我便要去会会这位仙君。我亦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姓甚名谁。如果可以解惑，我愿前往蛊山。”
　　“事关我族存亡，我与你同去。”唐也的语速很快，随即坚定地看着少女。
　　“我也去。”阑珊突然应声，显得有几分倔强。
　　“那我得也去啊。”须鴷弱弱地举起手来，脸上还挂着孩子气的笑。
　　“也罢。你们且同去，务必把朱雀石带回来。”唐螭正声，以族长之姿嘱咐到，“天色已晚，你们且先去准备，养好伤后出发。今日族内大乱，我先去安顿各部落，你们且先回去。”
　　“是。”须鴷和阑珊应到，随后须鴷便扶着阑珊回去了。阑珊回头看了一眼唐也，只见他一把拉住少女，径直地走远了。
　　天很快就暗了，敛去光辉，月亮和星星显了出来，点点璀璨。
　　“忍着点，我帮你上药。”唐也撩起少女的袖子，看见一道血痕，细心地帮她清理，为她包扎，眉头深锁，满是心疼。
　　“谢谢你，唐也。”少女嘴角轻扬，神色还是异常平静。
　　“姑娘可有名字？。”唐也突然开口，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姑娘莫怪我唐突，只是看见姑娘所戴的玉瓦片刻着这两个字。可否唤你一一。”
　　“一一？”少女的褐色眼睛望上了唐也，竟有了些波澜，但随即消散，只留盈盈一笑，却有些苦涩，末了摸了摸脖子上戴的玉片，对着唐也吐出了两个字。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