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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想要谈场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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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的气味,但是这样的空气并没有把嘈杂的声音中和。沈亦谦从另一侧的扶手下来,身披阳光向我走来。
我与沈亦谦的第一次相遇,他也是这样身披阳光的。
我第一次见到沈亦谦是初四升高中的那个暑假。
那年中考,师大附中扩招,我和罗子琪使出了吃奶的劲考上了师大附中自费段。这是在遇到沈亦谦之前我认为最可喜可贺的事情了。可是我妈阮玉梅女士忧心忡忡,好像预测到我到师大附中倒数第一的惨状,赶紧给我报了暑假辅导班。
上面提到的罗子琪是我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人称“罗七”。我与她之间的故事可以编成一本书,叫做《我与罗子琪那不得不说的事》。总之,故事冗长,而且不太费脑。在此处就先不加以赘述了。
说到这个暑假辅导班,比其他辅导班贵上一倍,完全是打着师大附中老师的旗号变相高价收费。其他家长应该是和我妈一个心理,能早和老师接触那是最好的,没准在暑假的短短一个月和老师一见如故,开学还能当个小组长。
罗子琪听说我报了暑假辅导班,赶紧让她妈也给她报一个。所以在暑假的第二天,我和罗子琪这两个苦命的娃,就背上小书包,主动的走进了学习编织的魔网中。
这个暑假辅导班就在师大附中附近,离我俩家公交车5站。我打算在开学前培养一下艰苦奋斗的精神,拉着罗子琪穿越6条小巷,拐5个路口走路到辅导班。
“啊!!怎么会这么热啊!”罗子琪把书包里的练习册放在手里当扇子。“你说你走着就走着来,干嘛非要拉上我。”
“我这不想趁着开学前,培养一下艰苦奋斗的精神。开学就努力学习,打他们本校生一个措手不及!”
“那你这个暑假就不好好学习啦。”
“哎罗子琪你这人怎么总是抓不到重点。我是想要...”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亦谦,就在暑假辅导班的门口。沈亦谦背着那一轮红日就向我的方向走来,身披阳光。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由轻到重。
那时候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日记本,我也不例外,我在日记本的封面用荧光笔大写了“苏菲的秘密日记”。现在想起来我这个蠢货,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我的日记本。
在日记里我是这么描述沈亦谦的,我敢保证,他是我见过长得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人。我把我能用的语文词汇都用上了,可见沈亦谦是真的很好看。
出汗的手心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没管罗子琪的震惊,站在沈亦谦面前说:“同学,我叫陈曼君,马上就要和你一个学校啦。”我伸出我那宛若无骨的小手,想问他叫什么名字。
“沈亦谦,跟我过来,一起去看看王老师。”远处一个粗犷大汉喊道。
“好。”在我面前这个长得很帅的男孩子张开了嘴,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没有对我说一个字,就走了。
我缩回了手。他叫沈亦谦。
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罗子琪跑过来,“陈曼君你神经病啊,你刚才想要什么啊。”
我有些愣愣的看着她,罗子琪,我是想要谈场恋爱。
“陈曼君,你怎么在这?”
我收回了我那不合时宜的联想。沈亦谦十年后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他没有说“十年没见了陈曼君,你好吗”,也没有说“嗨,陈曼君真巧”。而是看起来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哦,我就是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检查一下,没什么事。”我用力的抓着手机,“对了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看乔南。”
“哦...那你去吧,我也要回去上班。”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男朋友在门口等着呢,你忙你的吧。”
沈亦谦显然很惊讶,但没说什么,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说拜拜的时候,他说“陈曼君,你没有我微信。”
“啊,好像是。”
“我加你一下。”
“我微信就是手机号,哦对了,你没有我新手机号,我给你。”
“我有。那我直接加你了。”
“好。”他拉着我当面把微信加上了。
“那我走了。拜拜。”
“好,路上注意安全。”
出了医院大门,我迅速地往停车场走。但是那里没有等待我的车,更没有等待我的男朋友。我来医院前就给杨远川发了微信,可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我。
叮。杨远川回微信了。
-曼君,今天太忙了,怎么样了。对不起啊,没能陪你去医院。
-我们周六出去吃饭谈谈吧。
-周六恐怕不行,月末有帐挺忙的,周日好吗,周日晚上我请你吃。
-好
我必须要承认我确实有一个男朋友,他叫杨远川,是一名注册会计师,在北京前三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
我和杨远川是在合作的一家公司年会上认识的,从那时到现在,算起来我们认识四年。在这四年里,他对我说过最多的两句话就是,“对不起”和“曼君,工作要更努力一些”。
在最初的时候我觉得杨远川特别像我们高中的语文老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喜欢讲励志的故事,然后说一些老人常讲的大道理,我们在一起更像是师生。
我慢慢试着用杨远川讲的道理去生活,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在工作和为人处世上我渐渐的活成了他的样子。有些胆小,却又很执着。
我们没同居,只是短暂的接过几次吻。
“那你...”
“对,我还是处女。”
杨远川在通州买了一个60平方米的房子,付了首付,但是好像没有让我当他人生女主人的打算。
交往三年,我们俩的关系,用罗七的话说就是周末像路人,平时比路人还路人。
每周固定见一次面,拉手,吃饭,看电影,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家。他没送我回过家,也没带我见过他的朋友,更没送过鲜花或者礼物。尽管,我也从未要求过。
上个月六号是他的生日,我送过他一块DW的手表。他收到之后,非要让我带他去退掉。
我问他:“干嘛退掉,我也有一块。”我撸起袖子展示给他,“情侣的。”
“退掉吧,我有手机,别浪费钱。”
我有些无语:“愿意退你自己退去吧。”
他生日好好过的计划算是泡了汤。我手里拎了一个蛋糕,坐在商场外面的公共区域就将它切开了,自顾自的吃了一块。
“曼君,对不起啊,我知道你是想给我过生日。我今年32岁,而立之年刚过。刚刚给房子付了首付,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北京有根了。可是,你还没有房子,不该为了我乱花钱的。”
晚上,我给罗七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大喊:“我靠,我听懂他的话了,敢情是他现在觉得你和他不对等了。他压根就没想和你在一起,没想和你结婚。别说所有权了,连那破房子的使用权,他也没想与你分享。”
“没想到他是这种王八蛋啊,吊着你干嘛呢?再说你俩这根本不像谈恋爱啊!陈曼君,你不会是傻屌派帮主吧,你丫的这么好的条件,干嘛不找个更好的男朋友啊。”
“哎,罗七,你注意点言辞啊,你现在教的可是学龄前儿童。”
“我知道,我这是太生气了。学龄前儿童都比杨远川懂事,赶紧和他分手。”
“恩...再说吧,现在工作忙,一时半会也见不到。我也累,谁都不想见,也不想找新的。”
“谁都不想见?陈曼君,我家吴桐这周回来啦,哈哈哈哈哈哈。周日出来啊,姐们带你走出阴霾,去吃海底捞!”
“好啊。”
“说好了啊。我跟你说,我和吴桐都想好了,明后年我俩就不在北京了,我俩回冰城。北京这房子这么贵,工资的涨幅和房价的涨幅根本不成正比,每天吃汽车尾气,看个医生还得掂量着是不是快发工资了,一不小心就付了半个月工资进去。多没安全感啊。虽然我喜欢这,哎呀...我打算回去开家幼儿园。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老师啊,当年你画画那么好,正好来教小朋友。陈曼君?你不会睡着了吧,有没有在听啊,算了,明儿再说,撂了啊,晚安拜拜。”
我的胸部隐隐作痛,听罗七的电话心不在焉,但当时我以为是月经要来了。
第二天,我把送杨远川的手表退掉了,银行卡里的数字又恢复到了未消费的样子。也许杨远川说得话是对的,没有房子,没有钱,在这个城市确实不安心。
可是,这块手表又有什么错呢。
手机振动,是罗子琪的微信消息。
-在哪呢上班呢吗,周日海底捞呀。
-在医院,周日约了杨远川。
-啊,那周六吧,我问问别人。你怎么去医院啦!
-最近胸不舒服。
我以为罗子琪要嘲笑我胸前没几两肉还好意思说胸疼之类的。
-啊,赶紧好好查查,最近我们园长得乳腺癌了。吓得我都想去查查了。
癌症?离我生活似乎很遥远的一个名词,我从来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