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韵》知冬冬

21、游荷塘

　　浓密的荷塘衬着亮得反光的午后日光，好似那一碗冰镇莲子羹。
　　莞儿想着过往，不由得一个笑容溢了出来。李煊此时也已经随着莞儿来到了船尾，见她望着前方，毫无焦点，直到一个笑容悄无声息地露了出来，就知道她一定又在想一些过去的事了，于是问道：“又是想到往日里的事？如若很好笑，不如说与本王乐乐。”
　　莞儿睨了他一眼，心情颇愉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看到这船，想起了第一次坐船的事。”

　　隔了一会，没声响，李煊以为她不想细说，自己也不想多问，转身正欲回舱中时却听见莞儿的声音，不大不小落进他的耳畔，“是一艘很小很小的木船，没有船舱，是夏天，京都很热。”说到这，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莞儿停下来，侧过头，头上的发簪清脆地响了几声，“京都的夏天很热很闷，听说你小时候在京都住过应该知晓的。”
　　李煊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倒映着山水，很认真，似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似在求证。
　　不应该在他面前把他的儿时跟京都联系在一起的，不应该的，因为他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莞儿见他面无表情，并不答话，不知道他是不是没听到，也并不介意，接着说：“京都城郊有一户姓苏的人家辟了十里荷塘，我想着是消暑的好地方，便同哥哥去了。”
　　突然莞儿的声音提高了些，眼里映着前方刚跳突出来的太阳光，亮澄澄的，她就那么直白地望着李煊，不带寻常女子所有的半点娇羞，明明白白，坦坦荡荡，“你都不知道，那十里的荷塘是真的大，我们坐在小木船上，荷叶却在头顶上，挡住了所有的热气，真真舒坦。”
　　莞儿对荷塘的清爽舒心印象深得很，当时他们由苏府管家带路到了苏府外围不远的荷塘，苏家小姐苏碧玉正巧从荷塘上来高台了，只见她着淡蓝色裙衫，刚从高台下的几级台阶慢慢上来，一边走一边佛掉袖子上的小水珠，又擦了擦额角的些微汗水，跟在后头的丫鬟手臂挽着一个竹篮，估摸着是刚采藕而归。等苏碧玉上了高台看到莞儿他们，倒也不急，不意外。莞儿看见她秀气的脸上带着点敌意，随即又微微皱了皱眉，盯了她们半响不言语，像是在思考他们的来意。莞儿不知该做何反应，便抬眼向哥哥看去，哥哥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向她，对视间，哥哥给了她一个让她宽心的笑容。随即那位苏小姐便开口了，先是吩咐身后的丫鬟把藕拿回府，然后才走向他们，带着鬼灵精怪的笑容，莞儿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是什么风竟然把相国府公子吹到我这里来啦？让小女子这旧宅蓬荜生辉呀。”
　　林越看起来并没有兴致跟她兜兜转转，于是直言道：“有些交易要同苏小姐做，苏小姐可介意去亭中一谈？”说完用目光转向高台不远处的亭子中。
　　莞儿的目光也被带着望向亭中，不一会又落在苏小姐身上，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早没了踪影，凶凶地瞪着哥哥，莞儿心想，这下坏了，这苏小姐如此小气，恐怕不会轻易让她进荷塘避暑，顿时有点愁。
　　最后不知道哥哥跟她聊了什么，苏小姐从亭中出来的时候打量了她几下，让莞儿怪心虚的，毕竟自己成天惦记着她的荷塘，又确实是有求于人。
　　卒不及防地，她无礼地问：“你是他什么人？夫人？未过门的？抑或是青梅竹马？他答应娶你的那种？”
　　莞儿听罢，觉得好笑，便笑着解释说：“不是的，我是他妹妹，亲生的那种。”
　　苏碧玉又皱了一下眉，嘴巴微微上抿，不再说什么，一甩手回府了。
　　哥哥在她后面从亭中缓缓走来，眉眼带笑，温柔地唤她：“莞儿，我们去游荷塘。”
　　下了高台的台阶，塘面近在眼前，苏府中得了吩咐前来划船的下人把小船拉近，让她们上船。莞儿扶着林越的手，一脚踏上小船，第一次坐船，感觉摇摇晃晃的，有些畏惧，便抱紧了哥哥的臂弯，哥哥只是笑而不语。
　　刚进荷塘，不是很密，却很凉爽，荷花粉嫩粉嫩地沾着水珠，随手可触，荷花的清香也随着萦绕在身边。大大的荷叶像绿色的圆盘，莞儿从船底捧起一把水洒在圆盘上，看见晶莹的大水滴随着荷叶的摇摆而四处流动，最后像是荷叶耍够了，一把把它们摔进水中。到了荷塘深处。凉意更重，莞儿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舒适极了，半靠着船头躺着，到了深处才发现荷叶已经没过头顶，挡住了日光。莞儿朝上看，绿茵茵一片，几个圆盘的缝隙漏进热烈的光线刺到了眼睛，她微微闭了闭眼，林越用手帮她挡着。或许是热气消散，通体舒畅，又或是荷塘太大，游太久了，后来她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一个很好的梦，如今事事变幻，她都嫁到江南来了，却依旧记得那个梦。
　　或许难忘的不是睡在荷塘里的那个梦，而是荷塘，还有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