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韵》知冬冬

14、用膳

　　江南四月份的午间闷热不已，空气中浮动着丝丝水汽，院子里的桃树，枝叶摇晃，飞鸟来又往。
　　屋内两片琉璃瓦折射进的日光愈来愈弱，李煊早就让守在屋外的月清换了两壶茶，莞儿翻动手中的书页，哗啦啦地响，这已经是第四个奇闻异事了，同样的，念完一个，他们有默契地一起胡编乱造出一个新的故事来，每每说到精彩处，莞儿便旁若无人地笑得自在，月清换茶时见了这番光景，就连性子一向淡漠的她，也不由得微扬唇角，自家小姐骨子里略带着孩子脾性，她是知道的，只是因着江家出事，才成日郁郁寡欢，如今她能这般胡闹，自己反倒安心了。月清换完茶水，正欲退出，不承想，抬眼瞥见了宁王，发现他的目光始终放在自家小姐身上，传递着异样的温柔。
　　李煊端茶送至嘴边，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低头看书念文的莞儿，她的神情极认真，因着内容的有趣，她的嘴角始终挂着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读完整个故事，开始胡编乱造一个所谓的真相时，她嘴角的笑会更明显一点，眼睛里净是跳跃的光芒，盛满了星子，一点都不像在府中初见时的那般无神，漫无焦点。
　　第四个故事还没读完，管家就过来了，弯腰拱手道：“王爷，王妃万福。王爷晚膳已备好，需要差人送到王妃房中来吗？”
　　莞儿闻言放下书籍，扫了一眼屋外，天色不早了，李煊和自己在这里已经消磨了这么长时间了，可能是这些个奇闻异事太过有趣，自己竟一点都没发觉日光早散去。因为李煊的到来，因为他提出的新玩法，几乎整个下午她都是欢愉的，不免对李煊少了许多偏见，多了些好感，于是自己对他的态度也好起来，怕他耽误了用膳的时辰，口气不轻不重，“天色不早了，王爷去用膳吧。”莞儿说完，以为李煊会点头离开，于是便不再搭理他，径自收拾书籍。
　　李煊见她并没有那种陪他一起用膳的意思，觉得有些好笑，如若是别的大家闺秀嫁过来，无论如何都是该有这种陪夫君用膳的规矩的，又或许不是她没规矩，而是……
　　想罢，李煊无奈一笑，却还是说：“王妃，今晚陪本王一起用膳吧。”口气里的温柔自己也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心底深处的柔软所致。
　　莞儿闻言不再整理书籍，看向李煊，望见他深邃的眼睛略带温暖的笑意，好似哥哥望着她时，永远都带着纵容和呵护之意。
　　心里不断泛酸，她想家了，想哥哥，想爹爹，启程至江南到现在已月余，她上花轿的时候，爹爹扶着她，叮嘱她今后到了宁王府莫要再任意妄为，她却不答一句，最后花轿摇摇晃晃即将离开府前那条长街时，她忍不住掀开了方寸小帘，远远地看见爹爹目送着花轿，迟迟未进府。
　　突兀的眼泪，让莞儿更让李煊措手不及，李煊看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神色哀伤，隔了一瞬，晶莹的泪珠从她眼前滑落，毫无征兆的，李煊心下不由得一紧，还未问起缘由，莞儿便擦了泪水，尽管泪珠并未断，“我没事儿，我只是想家了。”口气里的虚弱是进府到现在从未有过的。
　　李煊听闻她这般说，依旧站在那里，并未言语，莞儿却又轻轻笑了起来：“李煊，我真没事，你眉头皱得真紧。”
　　李煊听了她这句，心里又是无边的柔软，他看着她，微微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复放下，“那王妃肯赏脸同本王去用膳吗？”
　　莞儿用月清呈上来的帕子擦干脸上的泪水，柔柔地说：“好啊，我们用膳去吧。”温婉端庄。
　　李煊不免有些失神，只消一瞬便又恢复原状，同莞儿一起踏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