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访前迹一日木屋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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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入了司文殿，吴愁对时间的感受就模糊起来。也难怪，神仙有无穷无尽的寿命，放眼看前路，只得一片茫茫。永恒的生命也不知是好是坏。
许久不曾来凡间，竟然也没有什么变化。
吴愁落到揽雾阁之前，拐了一趟，先去了上一任司文君的住处，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在天上的时候没怎么说过话，这次得了闲，就先去拜会一下。
一片竹林，三两间木屋，五六声鸟鸣，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幽。吴愁落地后在竹林转了两圈，越发觉得这住处太让人心旷神怡，竟不输于天界任何一处美景。
腾文打开门，看到吴愁正笑眯眯地站在院内，惊喜道:“我在屋内瞅到一点白光，还纳闷是谁来了呢，没想到是你。”
吴愁用木桶从井内打了水提上来，正在往水缸里倒：:“是我有什么好惊奇的？”
“司文殿那么忙，你能有空出来，当然是罕见啊。”腾文笑着走到院内，道。
吴愁放下水桶，弯腰用水瓢从缸内舀了水，边喝边道:“不是仙君的话，自然就不那么忙啦。”
腾文疑道:“不是仙君？什么意思？司文殿缺人，天君应该不会放你走，所以你是做错事了？引咎辞职了？”
“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我是犯了错还没回过神，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时候，就被贬了。”吴愁尴尬道。
腾文把吴愁引入屋内，关了门道:“引咎辞职和被贬，说出去可不一样，你却在这件事犯糊涂。”
吴愁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中，含含糊糊道:“事发突然，我刚上任没多久，很多事摸不清怎样做才妥当。”
腾文笑道:“所以你这次遇到麻烦来找我帮忙的是吗？或者是担心完成得不好吗？”
“腾文前辈怎么说话那么直白，一点都不可爱。”
“环儿这几日回了娘家，我这个小木屋也没什么牲畜需要喂养，和你走一趟也无妨。”
吴愁连忙摆手道:“我就是去揽雾阁打听一点事，前辈不用和我一起去。”
腾文却道:“我和你在天上没有好好说过话，就匆匆见了一次面，还是我离天你飞升那次。”
吴愁没明白腾文是什么意思，道:“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按理来说我们并不熟，你来了我家又吃又喝丝毫没有规矩，这不正说明，你心中觉得与我没有什么距离，心底把我当做自己人吗？自家人，还客气什么？”腾文笑着拍了拍吴愁的肩膀。
吴愁愣了，好像自从当了神仙之后他总在发愣。这句话执文也说过，当时他心底只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腾文又这样一说，他感觉多了几只手在心里拨弦。
不过经常发愣可真的不是因为他蠢啊，其他仙君们的脾气态度太不像个神仙了……一个比一个不高冷。而且好像是魔怔了一样，为什么自从进了腾文的院子，不自觉地就开始拿东西吃，简直是……手欠得太自觉了。
腾文接着道：“你方才说，要去揽雾阁是吧？”
吴愁先点头，又疯狂摇头：“执文说有一个仙官，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揽雾阁，我查看一下情况就回去复命，自己就可以了。”
腾文问道：“可有说是哪位仙官失踪了？”
吴愁苦笑道：“不曾。”
腾文挠了挠头，道：“那这就奇怪了。只知道有仙官失踪了，却不知道是谁，这根本说不通啊。”
吴愁道：“我也是想不明白，所以来找前辈问一下，可有哪些仙官，是不被记录在册的？或者是不能提及的？”
腾文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在司文殿这些年，不曾见过。”
他起身把炉子上烧开的水倒入杯中，接着道：“执文只说是仙官，就说明不确定那人具体的身份。天界仙君虽不多，仙者仙使却一抓一大把，再加上已经退隐云游的神仙更是数不过来，一个一个校对，不现实。执文可有告诉你，如何确定失踪那人是仙官的？”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前辈我这里有这个——”吴愁低头从乾坤袖中拿出一副卷轴，正是执文交给他的那个。
打开卷轴看到那句话，腾文忽然抓住了吴愁的手腕，眉头紧锁道：“这句话有问题。”
“啊？不是仙官失踪了的意思吗？”
“你看这里。”腾文起身拿了笔，在“寻仙者”三字下方画了一条线，道：“你只看到了‘不知所踪’四个字，以为是简单地道出失踪这件事，其实重点是在‘寻仙者’上，‘寻找失踪仙官的人’的意思。如今这位寻仙者——不就是你么？”
吴愁忽然站起来，惊道：“不可能！这是执文给我的！他不至于害我吧！”
腾文无奈道 ：“这不是执文的笔迹，这个卷轴执文一定没有告诉你是谁写的吧？”
吴愁犹豫地坐下，道：“那倒没有。”
“执文很懒，懒到宁愿和天君吵一架也不愿意当忙得要死的仙君。”说到这里，腾文笑了一下，“所以他应该只是告诉你去查一下，却没有告诉你这句话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腾文屈起小指，敲了敲桌面，道：“这个卷轴，如果我没猜错，是那个失踪了的仙官留下的。”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是在传递消息？”
腾文打了个响指，摸了摸吴愁的头，笑道：“谁说我们秉文反应慢的？”
“那他是在传递什么消息呢？”
腾文沉吟了一下，道：“我只是猜测。他可能是预料到自己不能全身而退，留下这么一句话，却不说明自己的身份，因为查对名录太过繁琐，而仙君又都在天界，就只会被认为是仙者仙使之类的失踪，这样就算天界派人来查看情况，也不会特别大阵仗，比如只叫了你一个人。”
吴愁问道：“那会不会是那仙官在隐瞒身份？”
“我觉得是，假设他被妖魔鬼怪什么的掳走了，如果来人很多，会打草惊蛇。”
“那‘寻仙者不知所踪’的意思是，我如果去找他，我也会失踪吗？”
腾文点头：“而且你失踪了之后，很有可能会遇到那个失踪的仙官。”
吴愁忍不住苦笑道：“所以……这是一张让我送命的请帖吗？”
“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啊，没准你一去揽雾阁就找到了呢，运气这种事，说不好的。”
可腾文说的有理有据他实在没法不信啊。
而且这才是司文殿仙君的正确打开方式啊……吴愁佩服得五体投地：“前辈是怎么看出来这是那仙官留下的？”
“这一点你可能没注意到，这个卷轴上有仙气。你可能是在天界见多了仙气灵气，卷轴上星星点点的你就没有在意。而我一介凡人，自然一眼看出来那丝丝金色的仙雾了。”
吴愁的敬佩更上一层楼，看着腾文穿着粗布麻衣，却丝毫清朗，说话间又恢复了当年司文仙君的风采。
忽然想见一下能让这样的人放弃仙籍只求一世的那个环儿了，一定也是温柔款款红袖添香的人吧，吴愁暗道。
“那…前辈，这个送命帖，我…是接还是不接呢？”
腾文喝了一口茶，咂咂嘴道:“接吧，你从执文手中结果，放在身上那么久，早就和那失踪神官形成了一个契约了，那个卷轴沾了他的仙气，会带你找到他。”
吴愁站起身行了一礼，又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解惑，秉文这就先去了。”
腾文按住了他的手，道:“不急在这一会儿，吃了饭我们一同去，如今你来了人间，便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本来就是想拜访一下，没想到平白扰了腾文的清静，吴愁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前辈我真的…”
腾文却温和地笑道:“何必那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呀。”
不知道是因为腾文的菜做得太好吃了还是因为他许久不食人间烟火了，吴愁觉得简单的土豆丝都让他幸福得快要飞起来。
而且腾文还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菜色普通了，待客的话实在不够意思。
吴愁大手一挥:“前辈莫要在意那些虚礼，我们是一家人啊！而且真的很好吃！”
饭罢，二人小憩了一会儿，便要出发了。吴愁伸手一提，腾文也端端正正坐在霜染上了。
腾文抚着霜染的笔杆道:“这便是你炼的法器吗？很有趣。”
当然有趣了，别的仙官都腾云，衣袂飘飘的，只有他懒得不得了，嫌站着太累，就炼了个能骑着跑的。
半盏茶后，揽雾阁。
揽雾阁不是一个建筑或是一个组织，就是一个单纯的地名，因为常年多雾而且经久不散，得了这个名。
吴愁和腾文刚一进揽雾阁的地界，就看到漫天的白雾扑面而来，吴愁一手掌住霜染的方向，一手聚集灵力，开出一条道。
“这地方真是对得起这个名字了。”腾文爬下霜染，理了理衣袍，道。
“前辈你快看！”吴愁想抓腾文的衣袖，错手却拽到了腾文的头发。
腾文失口叫道:“啊！”
反应过来的吴愁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前辈我给你吹吹？”
腾文摆了摆手，能明显看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脸色微红道:“让我看什么？”
吴愁举起卷轴:“它在发光。”
确实在发光，虽然只有一丝。而且吴愁举起它的时候，卷轴忽然自行腾空在掌心处，自行掉了个头。
“它在指引方向。”腾文了然，“跟上吧。”
一路走过，两人看不太清，勉强开出的一条路能看到的长度也越来越短。
吴愁贬为仙者之后，灵力大不如前，腾文又是个没有灵力的人。
正感叹不太妙的时候，忽然感到人影来往，听声音似乎在集市之类。
怪就怪从万籁俱寂到人声嘈杂之间居然没有任何过度，就像是活生生被塞进一个世界一样。
感到不对劲的不是吴愁一个人，耳边传来了腾文的声音:“到了。”
低头看向卷轴，那丝微弱的灵光已经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访前迹一日木屋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