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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寒 ...

  •   陆留从噩梦中醒来,夜还很深。廊下侍女听她惊呼,匆匆跑进来服侍。陆留摆手命她们退下,自己恹恹地躺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统一域内后,宣王决意自封元皇帝,并封禅泰山,以告天地。大梁王宫许多人随驾出行,东宫也在伴游之列。九州在元帝的多道诏令下,开始了超越国别民族的统一之路。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修筑长城、驰道和直道等等诸般要务,赵苏身为太子都须一一主持,过几日便要登泰
      山,他更是通宵达旦地处理政务。
      陆留并非几日不见赵苏,便思念难安,而是那夜听到的冷笑声如芒刺在背,令她发寒。宣王正当春秋,离沙丘驾崩还有多年,待这波杂务过去后,在与赵苏商议如何从严高,李嗣手中移权,剪除羽翼十八皇子的羽翼,总归是徐徐图之。陆留这样盘算着,渐渐又陷入梦乡。

      泰山封禅结束,元帝摆驾回镐京,而东宫一众仍留在齐郡。
      因之后南下百越作战,需应付瘴气,覃岭的茯苓柴胡等药效力虽强,但就算陆留也承认,实在难进难采,东瀛有一方子颇有效力,赵苏便留下几日等待扶桑来客。
      这日清晨,琅琊候送来拜帖,邀陆留到府上赏荼蘼。齐郡琅琊候便是曾经的齐王,毕竟陆留也是他名义上的女儿琼华郡主,不好推辞。

      登车前,赵苏又吩咐侍女几句,“这几日下了雨,又有些起风,外袍要时时拿着,扶着些太子妃,免得路滑。”
      陆留笑着帮他正了正发冠,“太子殿下就准备一会去见扶桑商旅吧。这样啰嗦,我不去侯府,变成一根牙筷,让你戴在身上可好?”
      赵苏抚了抚她的面颊,“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陆留蹭了蹭他的手,笑着上了马车。
      马蹄扬起,陆留又想起些什么,连忙掀开帘子,“即墨今晚有烟花,你能早些回来吗?”
      “能。”赵苏摆摆手,温柔笑着,目送她离去。

      后来陆留在黑暗中,无数次想起他的温柔的笑脸,这样也好,我眼中的关于他最后模样是这样的,很好,很好。

      琅琊候将陆留迎至府内花园,果然有一片看得繁盛的荼蘼花,品相极好,如大梁王宫里的那片荼蘼一般。陆留贵为大梁太子妃,面色冷淡如雪,那日宫宴的把戏又传遍天下,人人都觉得她非凡俗,并无旁人不敢上前叨扰,甚至一个个悄悄退了出去。
      陆留见偌大花园只有她和几个侍女,便没那么多讲究,挥手令侍女也在园外等候,若有人进了花园,再行知会。
      待她一人缓缓行至花园正中,见一方青石横卧。回忆起过往,心底柔软如丝,取下帕子塞些落花,充作枕头,半躺下假寐。
      半梦半醒间仿佛听见有人在喊,“阿颜査苏。”
      陆留猛地睁开眼睛,偌大的花园还是只有她一人。

      走到园门口,陆留询问了侍女几句,当真无人进入,怕只是相似景色勾起回忆罢了。
      就在陆留回头,打算最后看一眼荼蘼花时,眼睛突然一阵剧痛,痛得她直接软倒在地。
      她伸手去触碰眼睑,却摸到一片水。
      旁边侍女惊叫起来,“太子妃,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
      像是刀尖刺入的感觉,像是极烫,又像是极冰冷。
      皮肤上被割裂的口子里像被塞进一块烧红的炭,又像被填了一把雪。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如潮水般汹涌,将她卷入无边无际的昏迷之中。

      陆留醒来又是深夜,她恍惚还以为刚从噩梦醒来,直到唤来侍女点灯,才发现异样。
      侍女点起了满室的烛火,她都感觉到一缕一缕飘忽的热气,闻得到蜡泪的味道,但面前仍然是一片漆黑。陆留发抖着伸手摸了摸眼睛,只摸到一层厚厚的白布。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寅时三刻。”
      “我睡了多久?”
      “三日。”
      “太子呢?”
      “殿下正在前殿,和大夫商议您的眼睛该如何医治。”
      “你去叫他来。”
      “可是大夫……”
      “我清楚我这眼睛如何了,你去叫他来即可。”

      侍女诺诺退下,过了一会,只感到一阵衣袍带风,接着陆留便被搂入怀中,淡淡云青松的滋味让她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背,慢慢松弛下来。
      “这三日,可发生了什么?”陆留边说边伸手去抚摸阿苏的面庞,果然碰到一处新伤,“可疼吗?”
      “不碍事,只是晋王突然发难,起兵暗算。我已料理了。”
      “怎么会不碍事!”陆留支起身子,气得都失了声调,一边说着一边扯开他的衣领,伸手向胸口探去,果然心窝处也有一道纱布裹住,“你知不知道,我做那剑鞘时,发了什么愿!”
      阿苏呼吸急促起来,“什么愿。”
      陆留咬着牙,一字一言,狠狠念道,“愿以己躯,为一剑鞘,诸般邪佞,不可近身。若有不测,甘为牺牲。赵苏!韩国之剑的确锋利异常,但我只盼着你平安,毕生所学都用在这剑鞘上。如今我折了一双眼睛才换得你站在面前,彼时你面对着多么艰险之境!为何,为何不将我带在身边!我可是你的妻子啊!”
      “是!你是我的妻子!”阿苏的回答没有片刻犹豫,边说边将陆留紧紧搂在怀中,就算陆留用力挣脱也丝毫不松。
      陆留如寒疾发作,抖得厉害,惊惧悲愤到了极点,最后不再挣脱,用力攥着阿苏肩头的衣衫,“阿苏,你可能不记得了,你曾送我一支石榴花发簪,我就是拿着那支作笔,一点点在剑鞘上雕刻纹路 。我那时一遍遍对老天说,送我此簪之人,是我想要和他偕老的人,就是为他死,我也是愿意的。我不怕死,阿苏,只是求求你别留下我一个人。”
      说着,她突然放开喉咙,嚎啕大哭起来。
      她残留的一点意识告诉她,现在哭的样子一定非常可怕,没有泪水只有血从纱布下渗出。但是她什么都顾不得了,那些噩梦里赵苏可怖的死状全部涌上脑海,那时她失去眼睛时,所承之痛那样猛烈,那他经历的该是怎样的九死一生。
      她越想越后怕,越后怕便哭得越发惨痛。
      她就这样全心全意地哭着,哭得耳朵嗡嗡作响,身体因解脱而空虚乏力,软得像一滩泥。
      阿苏静静地坐在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终于哭累了,阿苏才叫人打来一盘清水,帮她换纱布,洗脸。
      阿苏语气平和,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我被赵怀所困,被重伤共有三处,一在左腿,从大腿到踝窝,差点被他砍断髌骨,二在额角,眩晕几乎濒死,三在胸前,离心口仅有一指。那时我左手所握剑鞘突然发出异光,将我手牵起,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进行格挡,我虽然眼冒金花,但见他近在咫尺,便取靴子里徐夫人的匕首,对他当胸一击。他便死了。”
      陆留哭过了头,听着他的描述,也不再发抖,只是钻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
      “阿颜査苏,我不留下你一人,我永远会在你的身旁,永远。”
      陆留愣住,呼吸也滞住了。
      “是,那第二处额角的伤口,倒让我想起了那八年来的种种。只是……”他怜惜地亲吻陆留裹住眼睛的白纱,“真是笔难算的帐。”
      陆留顿了顿,缓慢而坚定地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从心而已。”
      两人静静地拥抱着,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安宁,过了半晌,阿苏才低头啄了啄陆留的额头,低声问,“你还想看烟花吗?
      “是石榴花样吗?”
      “是即墨的。”阿苏的胸腔里穿出几声闷笑,“我可以说给你听,今天还有河灯,可以数河灯给你听。现在恐怕还没有莲蓬,我们可以边走边吃葵花籽。你想喝桃花酿吗?”
      他的语气平缓,但静水深流,陆留感受得他冷静外表下,热烈而迫切的心脏在跳动。他们相伴了彼此漫长的岁月,但总是磕磕绊绊,被不知名的利刃分成好些段,如今终于能拼在一起,真是不敢奢求的幸福。
      陆留笑了笑,眼睛不那么疼了,继而感到的是一种从死亡里复生的疼痛,从内脏到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在疼,就像冻得冷硬的手放进温水里那种细细碎碎的疼。

      回到镐京后,元帝对于太子和太子妃重伤一事,大感震怒,但涉及王室体面,只是将那十八皇子抛于乱葬岗,剪除其党羽,并无再动干戈。
      陆留本就性子淡,如今不能视物,就更是安静地待在东宫,常常抚琴,以遣时日。
      阿苏当日所言,重伤三处,但其实他通身刀伤剑痕遍布,将养数月后仍然疤痕深重。
      在深夜同床共枕时,她或用手或用唇,一道道去丈量去抚慰。
      她想,一生这样长,总会好的。

      三年后的春分,阿苏前往北境,巡视长城修筑,检查军备。
      他本想带陆留一起去,但计划生变,因陆留入春后便染了风寒,缠绵病榻,阿苏见此只能交代再三后不舍离去。

      在阿苏走后第五天,田宏进东宫问安。
      本来内廷女眷不见外客,但田宏是阿苏一起长大的朋友,征讨六国时也和陆留有些交情。
      “太子妃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日子暖和起来,也就好得多了。”
      田宏如今是关中郡守,若他日太子登基,他必是内廷重臣。本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面色沉郁,发间有几缕雪白。
      “此次来,我有一件宝物要献给太子妃。”说着便将一柄长剑从身后捧出,剑鞘通身乌黑,古朴雅致,但却不过中上之品。
      见陆留面露疑惑,田宏压低声音道,“故剑有灵。”说罢便匆匆告辞离去。
      陆留觉得她话中有话,便在她走后,屏退左右,拔剑出鞘。
      寒光凌冽,殿内登时凉了好些。
      竟是,淇奥!

      阿苏在三日后回到东宫,回来时,仍然和去时一样,安静祥和,不沾丝毫世俗杂务。
      真是常常坐在长廊下,听花落声的陆留此刻并不见踪影。
      “太子妃在殿内。”
      阿苏微微颔首,推开大门,缓步走进。
      殿内长窗紧闭,也不点灯,只有阿苏推开门时漏进的一束光和墙角一柄长剑的莹莹光芒。
      阿苏深吸一口气,将窗户一扇一扇推开,这才看得分明。
      陆留坐在殿中央,全身毫无惨白,有如雪人一般,身上所着白色长裙,此时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四肢伤口达几十处,血迹斑驳凝固,但可想见受伤之时,是何等惨烈。她身下是一阴阳家阵法,已不发光,显然是已经用罢了。
      阿苏似是倦怠地合起眼睛,“你用了招魂之阵?失了这么多血,才有那支离破碎的几缕魂魄,何苦呢。我还记得那次,你把我手上的墨迹变成雪花,那样就很好,不是吗?”
      陆留已经历了极强烈的情绪翻涌,此时倒显得平静如雪。
      “我觉得不好,赵怀。”
      “这柄淇奥,我遍寻不得,原来落在田宏手里。倒是我小瞧了他,平日落拓不羁,到这时候,还懂得趁我不在,进东宫来生事。”
      “淇奥有灵,会回到我的手中,不过早晚罢了。”
      “你剑鞘用了那么深的心思,这柄剑又做了什么?”
      “这柄剑并无其他特殊之处,也不能保佑人安宁顺遂,只是我在剑芯里存了两缕青丝,取结发夫妻之意。”
      赵怀愣了片刻,放声大笑起来,“结发夫妻,好一个结发夫妻!可是明明,你的阿苏是我!”
      陆留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从不知道。”赵怀笑意仍未止息,有如发狂一般,“你知不知道,我自幼辗转于深宫妇人之手,不过是争宠献媚的工具,而他被元帝牵着学会走路认字?你知不知道,我苦心经营,上下求索,才有这晋王身份,而他从小就是国之储君,天之骄子?你知不知道,我母亲和他母亲是表姐妹,我们相貌声音极其肖似,但我恨透这一点联系,因为显得我无比可怜!明明只是分毫,就是云泥之别!我有的这样少,他拥有的这样多,他却连我最珍贵的一点也要夺走!”
      陆留轻声反驳,“他从未抢夺。”
      赵怀并不理会她的声音,只是自顾自说下去,“我从赵国回来后,暗卫说你留书南下,我又借着去百越探查军机的由头,前去寻你,但怎样都寻你不得。我便想着,你的能力足以自保,只要有一天,这天下都是我的,害怕你找不到我吗?”
      “天下非一人天下,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呵,你现在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是谁教我帝王心术,权谋手腕?是你!陆留!”
      “我那时就是怕,仁人君子为魑魅魍魉所伤,所以教阿苏明辨是非善恶,我是想让阿苏将来泽被天下之时,有护身盔甲。是我有眼无珠,没有认出面前之人的肺腑。我失了眼睛,许就是老天报应。”
      “阿苏,阿苏!原来你从一开始,就认定我是太子赵苏!所以才有那些温情款款,柔情百转,是不是!”
      陆留平缓而坚定地一言一字反驳,“一开始,我教你那些,的确以为你是太子赵苏。但后来我心悦你,只因你待我的一腔真心,并无权衡你出身地位,也非谋求日后尊崇地位。”
      赵怀冷笑,和那夜森然之声一模一样,“你心悦我,那你可知八年里,你展颜几次?而除夕宴会上,你对赵苏又笑了几次?我第一次见你,你拿着石榴花,温柔一笑,之后就几乎难以得见。所以我把石榴花做成书签,每次翻开都仿佛看见你的笑颜。但赵苏却能日日得见。就算我身为晋王,就算我未来登基做了天下的王,不过是地上捡拾铜板的乞丐!我就算权倾四海,也一文不名,有如粪土!”
      “赵苏在时,推行一系列政令,让四肢健全之人有手艺可学,为老而孤独者养病送终,若是孩童失去父母,或寻人领养或郡县安顿,残疾者……”
      “你住嘴!不要再提他!”赵怀大怒,掀翻一旁的桌案,将靠在桌腿的淇奥也扫到陆留的身旁。
      “我不是在说他多好,只是听到你说到乞丐,只是想最后教你些什么。”陆留长长叹了口气。
      “我说过不叫你姐姐,更不会叫你师父。你不必多费口舌,我要做什么自有主张。”
      “什么主张?哄着父皇寻仙问道,还是焚书坑儒绞杀异己,还是将百万匠人迁居故地,去为你们大梁先祖守坟头?”陆留冷笑一声,此生第一次像极了自己的本身,昆仑上千万年未化的雪,“你不必惊讶,你封得住活人的嘴,还拔得掉死人的舌头吗?淇奥被抛于乱葬岗,百鬼夜哭,它听见了,我也听见了。”
      “我没有要杀害匠人之意,我知道你抱负,也许已经变易,但当初种种我都铭记在心,”赵怀叹了口气,幽幽说道,“父皇只是怕他们在故地聚积,易复起生乱,魏国之祸就起于此。不过是打散他们部族,迁往新地罢了。”
      “所有技艺都是依傍土地而生,割胶人活在百越丛林,香云纱的薯莨液只有苍梧处有,你让他们背井离乡,不过是做垦荒的农夫,这与断他们传承,差别在哪?”
      “你不必多言!”赵怀低吼一声,身手便要来点陆留要穴,“反正徐复已经呈上丹药,可叫人前尘尽忘。阿颜査苏,无妨,我们从头再来。”

      陆留挥手掷出一道白芒,逼得赵怀连退三步,就在这瞬息之间,她将淇奥已经握在手上。
      似是察觉到什么,赵怀发出一声痛呼,“不!”
      寒光一闪,鲜血瞬间从她玉一样的脖颈中绽出,散漫了整片地面。

      赵怀扑将过去,将陆留抱入怀中,紧紧按着她的伤口。
      陆留任他摆布,像个睡着的孩子,像那年睡在荼蘼丛中的小女孩。
      她素白的面颊上溅了几点血,赵怀用自己的手去抹,却忘了手上全是血,把血点擦成了乱七八糟的血道子。不行,不美了,阿颜査苏肯定不喜欢。于是他又用衣袖去蹭那些红道。
      赵怀低着头,哀哀地叫着她的名字,阿颜査苏,阿颜査苏。他的声音很小,生怕惊动了什么。

      这时,地上的阵法图突然银光大盛,符文咒语浮上半空,旋转盘旋。
      这震动把陆留惊醒了,她嘴唇颤了颤,低低地叫了一声,阿苏。
      在的。我在的。他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
      陆留想要说话,但只有破碎的气息在唇齿间滑动。
      赵怀将头靠在她的唇边,终于听清了她的话,阿苏,我超度,这些儒士的亡灵,往生,你,可也在路上了?

      痛苦如脱笼的野兽,猛地像赵怀扑来,他只觉得自己全身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你怎么在发,发抖呢?你别怕,我早也不疼了。
      陆留伸手轻轻安抚着他的手臂,面上现出深切的哀怜,那是一种被命运反复错构折磨后的心灰,是一种没有解药的悲哀,那张雪白的面庞逐渐透出回光返照的一点精神,却更令人心惊,有如初春的雪花消融在阳光之下的最后一秒,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赵怀想要将她横抱起来,逃出这里,就像那时抱着她飞上角楼看烟花一样。
      陆留轻声道,不了,阿苏,就让我留,这里,我好累。
      赵怀感到她越来越重,越来越轻,重得像山,轻的,一秒一秒更像一块将融的冰雪。
      阿颜査苏,石榴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吧。他不知道陆留有没有听清这句话,汹涌的泪水淹没了他的口鼻,恐惧更是让他浑身僵冷,舌根硬得挪不动。
      但陆留的面庞已经不再对这赵怀,转而向他脑后的空中。她如纸如雪般毫无血色的面庞,蓦地迸出光辉,就像身体内部极短暂地燃烧起来,透出石榴花样的亮光。

      她好像又能看见了。
      天蓝如洗,大梁宫殿肃穆厚实,高耸的檐角挂着串风铎,宫内的地砖贴得严丝合缝,皆雕着锦绣如意图案,同心荷并蒂莲,福禄寿三翁,处处都是好兆头吉祥话。
      一株花树斜斜探出,红得灼人,有如他和她日后相伴看过千次万次的烟霞。
      他就站在树下,狐狸样的眼睛笑得弯弯,一颗小小虎牙顽皮地闪着光。
      一切都是值得。她想。我要永远地留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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