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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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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席,”我说:“我回来了”。
可是他不理我。
我心中堵得发慌。何季席生气的时候会说亦净不要闹了亦净你听我说,可是他从来不会不理我。
我一抬头见到对面的落地窗上映出我俩的身影。我见到自己一脸惊慌而他则低垂着眼眸,猜不透他的心思。
那个雨夜又浮上记忆。
我到何府找何季席时鞋底、裙角上沾满污泥,弄脏了雪白的地毯。他看着我,就是这般不吭声。我说:“何季席,我嫁给你好不好?”他说好。我又说:“那你帮你妻子的娘家还债好不好?”他轻轻答了声:“好”。
三年了。
何季席待我太好,好到我开始恃宠而骄。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他并不是无坚不摧,永远都站在原地让我依靠,他也可能离开,自愿或非自愿。而现在我知道,在这段感情中,何季席并没有义务讨好我。
自始自终,站得最低的人,是我。
就算我想要利用他,也得他心甘情愿被利用才行。
我迷乱、不安、恐惧...但最多的还是愧疚。终于,我伏在他的膝头,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直到他的手慢慢抚上我的头发。我呜咽道:“季席,你不要生我的气”。
什么宋姗姗,什么舞会,我只知道自己在这位何先生前卑微又羞愧。
何季席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拼命点头,泪水仍然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轻轻叹一口气,抬起我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唇与唇摩擦着,混合着眼泪的苦涩。
经过这件事之后,我与何季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我跟他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宋姗姗,也不再提那晚舞会的事。不触碰伤口的话,它就会自然而然地结疤痊愈吧,我想。
叶添打了几次电话到何府来找我,我都挂掉了。
面对叶添,我承认自己做不到心如止水。但是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我选活在当下。
反倒是何季席的身体让我担心,我才知道一直以来他的胃不好。
张医生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神经紧张的缘故。我喃喃自语道,我怎么不知道。张医生狠狠瞪我一眼,你知道什么。
宋佳也是这么说我的。
我讪讪。
突然想起似乎妃妃当天讲的是宋佳告诉她何季席胃不舒服的,我忙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宋佳卡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道:“谁都知道了啊”。
我无语。真应了那句老话,丈夫有事,妻子是最后一个知道。
妃妃看我不停翻着手中的菜谱,好笑地问道:“怎么,你打算改邪归正,做贤妻良母啦?”
这话正说到我的烦心事上了。
我扶额长叹一声:“还不是何季席...”往常见他生活起居那么随意,谁料竟这么挑食,青菜要炒得清淡,牛肉丸要到A区那家潮汕人家买的才吃,胡萝卜是绝对不碰的,甜点不碰...
“他怎么?”妃妃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谁知道他的小习惯这么多,”我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每一次他都说,没关系,有什么吃什么。可事实证明,他所谓的吃什么,就是扒两口白饭。
我站起身来,将菜谱收到手提包里。“这段时间我可能没时间出来了哎”。何季席请假在家养身体,我想多花点时间陪陪他。
“你转性子啦?”妃妃一脸夸张的讶异。
“对啊对啊,”我敷衍地答道,转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突然听到宋佳说:“他爱吃酸菜鱼”。
“什么?”我扭头,一时没明白过来。
“何季席最爱的菜是酸菜鱼,”宋佳重复了一次。见我好奇,她补充道:“所有人都知道”。
靠,我又被打击了。
回到家中,还是乖乖地上网查酸菜鱼的做法。
突然一双温热的臂膀将我牢牢揽入怀中,我习惯地依在他的肩头。他嗅着我的发香,皱着眉头:“想吃酸辣鱼嘱咐老周一声就行了”。老周是家里的厨子。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密密的吻顺着头发落到了脖子上。“唔,有那功夫还不如做点别的,”他说。
“别闹了,”我挣扎着:“我这是诚心诚意要学做酸菜鱼”。
“我聘用老周的时候也是诚心诚意的”。他加大手臂上的力量,似要将我揉入身体中。他封住我的嘴,舌头探了进来。周围的温度开始升高。终于,我受不住他的诱惑,开始回吻...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吃上了酸菜鱼。不过是老周烹制的。
实在是那天我累极了,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何季席习惯地拉了窗帘关了灯,等我意识到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我尝了一口,酸得我直皱眉头。何季席就偏好这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我想了什么,大叫:“不许吃”。
他筷子停在半空。“什么?”
“酸菜鱼啊,”我说,顺手把剩下的酸菜鱼全都倒在我的碗里。我忘记了,他胃不好,不能吃这么刺激的东西。
“你不是不爱吃辣,不爱吃酸的吗?”
“现在爱吃了”。我说着,扒一大块菜进口,再次酸得我想掉泪。
何季席看着我,半天没有答话。然后我看见他嘴唇一抿,微不可见地笑了起来。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何季席总是严肃地板着一张脸,可是此刻他仿佛就像一个捡到一块糖的小孩,很满足就笑了,却没想过糖是最普通最普通的零食了。
我有点心酸,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饭。他是何季席哎...
纵然是样子差了些,以何季席的身家,还不是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他又何苦跟我在一起找罪受。
“在想什么?”他问道。
“何季席,”我说:“反正假都请了,我们到外地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