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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回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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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边走。”我躲躲闪闪地刚出了徐府,深红色大门外那对威严的镇邪石狮后立时冒出个人影,正是长秋。
我深深望了她一眼,强压下心头不满,跟着她一路疾行,同时冷淡道:“今次的情报可不准确,而且,对方知道我们的计划。”
“我已经上报,着人调查去了,小姐受惊了。”长秋的语气恭敬而疏离,隐约还透着点矜持的高傲,“长秋也帮了小姐。”
“是……多谢了!”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谢,感到自己的手都开始微微的颤抖。长秋的确是帮了我,若不是她暗中出手做掉了那四个护卫,我是决计没可能逃过这一劫。可这与我们开始商量好的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她故意引那四个护卫过来,便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长秋今晚本不用出现,她这样做,是在提醒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以那四个护卫的死告诉我不要心存怜悯、手下留情。
是的,计划的完成,不需要我这样的工具多做思考。长秋做了她应做的,这样的警告,没有错,只是,我忽然分外鲜明地感受到了自己身处的牢笼,那样坚固,那样,没有自由。
急速的奔跑在静谧小巷中,两人的脚步声清冷而孤独。天忽然飘起了细雨,夏夜的凉爽变成了湿漉漉的冷寂,隐约透着诡异的气息,我的心一跳,立时停住了脚步。
“长秋。”我淡淡低叫,镇定的注视着从四周阴影中出现的来人。
黑衣蒙面者不过十二人,却进退有序,隐隐形成一个圈将我们两人包围起来。细雨飘摇,暗淡无月,夜色中那些黑色的刀刃似鬼魅般飞舞,看不见光影,只听得见细微的风吟声,勉强能让我们警觉闪躲。
是死士。身法迅捷,出手狠辣,招式不求华丽,但求刀刀致命,而且不顾自身安危,宁愿以命换命,这样的打法,只有死士了。那些为了防止黑夜中的反光而被特意染成了黑色的刀刃,也证实了我的猜想。
可是却又不像,死士是可以任意舍弃的棋子,怎么会有人耗费心力教授他们阵法战术?尽管他们学的十分粗糙简单,可是这不合常理。能学会基础的阵法战术,那便已经有极好的资质了,怎么还会是个死士?就算是死士,这样高级的死士怎么会来追杀我们?
究竟是为什么?一切都透着诡异,可是我却没有时间思考。那些没有反光的黑刃让人闪躲得心力憔悴,我一身飞鹭碧波纹长衣已经被划的破烂,好几次都险些被卸了胳膊或是对穿了个透心。长秋也不好过,她的身法比不得我长年练舞的灵敏,尽管手上凶狠,身上却已伤了多处。
真是太倒霉了,这次的任务怎会如此一波三折,似乎非要让我殒命于此。我恼恨的想着,左手轻轻扣上了腰间,万不得已,恐怕也只能用了。
身后的小巷尽头忽然传来了急速的马蹄声,又是死士?我心里着慌起来。抬头却见着对面的十二人也同样一怔,手上微微一停。
与他们无关。时到此刻,我已经顾不得来人究竟是谁,只要不是敌手,就够了。
蓝色的银针从些微停滞的缝隙中射入,两名死士浑身一抖,劈来的刀就失了力道,轻飘飘的斜飞过鬓角,削下些须发稍,寒意刺骨,惊出我一身冷汗,暗呼刚刚实在太过卤莽。
三匹枣骝马夹着匹高大的银鬃骊迅疾奔来,打头的人身着紧身淄衣,一见巷中如此场面,不由得低呼一声,堪堪勒住了马。
“公子,这……”来人转头望向骑着银鬃骊的人,语声犹疑,“是对付我们的人……”
我听到他的低语,怒火便涌了上来,搞了半天,这些麻烦的死士居然是把我们当作了对方的手下,才这样纠缠不休,招招狠辣,若真不幸,那可是冤死也无人知晓了。
黑衣蒙面者还剩了七人,适才长秋也出了手,她比我老练的多,只是废去了三人的行动力,并未狠下杀手。剩余的死士大约也明白自己找错了对象,七个人同时使了个虚招,反身攻向来者。
看的出他们要对付的人就是居中的青年,七柄刀同出杀招,竟是毫不顾及自身,与敌同亡的打法。
处在刀光正中的人却没有丝毫动静,他端坐在马上,略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他的衣袂和长发被劲气吹乱,可他却沉静得恍如不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在脱身的刹那及时离开,反到是鬼使神差般向后望了一眼。我不知道,只这个回眸,便注定了我与他一生的恩怨纠葛。
我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手,也没有看到那些黑衣蒙面者是怎样变成了一堆血泥四散纷飞,甚至,我没有看清他的容颜。我只记得他抬头的刹那,微凉的细雨中那双如地狱业火般冰冷而灼热的眼睛。
我想我恐怕忘不了这双眼睛了,那样在平静下深埋着暗涌,被仇恨细心雕琢而成的双眸,只要注视一次,就会在我的灵魂中烙下深深的刻印,永难忘怀。
茫茫然然被长秋扯着离开,我感到自己仿佛飘在了空中,没有逃生的欣喜,也没有撕杀的余悸,脑海里只是一片空白,虚空中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我,灼烧着我的灵魂。
因为那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