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五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佐助篇】 ...
-
这样血肉相连,当时也只道是寻常。
呵,失去以后才销魂蚀骨的寻常。
———————————————
“哥哥墨蓝的衣上印着红柄白面的团扇,过肩的头发很柔顺,总会在我趴在他背上时轻轻扫过我的脸颊。哥哥的肩膀算不上宽,却能让我感到无比安心。有时我明明趴得好好的,哥哥却总是不放心,时不时回头看看我,就怕我会掉下去……”
沙发上坐着两兄弟,相似的面容,哥哥沉稳,弟弟活泼——正是佐助在给鼬念自己的日记。而此刻,佐助仿佛做了亏心事般,偷偷瞄了眼鼬,然后挪远了点,声音也渐渐轻下来。
鼬喝了口茶,悠然道:“接着念。”
佐助暗暗叫苦,吞了吞口水,“哥哥,能不能吃完饭再念?”
鼬看了眼钟,“这才五点。”
宇智波家一般都是六点整开饭的。佐助见转移话题这一招无效,耷拉下小脑袋,有气无力地念道:“不过呢,我很喜欢哥哥为我担心的样子,所以有时候会故意装出要掉下去的样子……”
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原来是这样……”
佐助战战兢兢地看着哥哥放下茶杯,走向院子。半天没有响动,正当佐助以为危机已经过去放下心的时候,鼬清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佐助,明天多加半小时训练。”
“哎~哥哥你公报私仇!”佐助不满地嘟嘴,对着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鼬转身,恰好对上了佐助的鬼脸,鼬静默片刻,表情不变地转过身去,“看来半小时还是不太够,平时真是对你太放松了……”
“哥哥!”
气急败坏的佐助看不到鼬冷淡面容上微扬的嘴角,不敢再做鬼脸,只有对着哥哥的背影跳脚的份。
被丢在桌上的日记本摊开在某一页,上面满是认真中透着稚嫩的字迹,题目是《背影》。
写个日记还要起标题,写得切题也就罢了,偏偏佐助老是偏题还意识不到。佐助因为这个已经不知被鼬取笑过多少次了。
认真说起来,佐助是看着鼬的背影长大的。
宇智波的族地里随处可见的团扇徽记,只有鼬背后的那一个深深嵌入佐助的心底。这么多徽记,佐助也只觉得哥哥背后的那个最为鲜艳。
“鼬的天赋非常好,这一代甚至这几代的宇智波族人无人能出其右。”这是由佐助和鼬的父亲宇智波富丘亲口说的。
大家都说鼬是宇智波一族的天才。事实也确实如此,毕竟以十岁稚龄就能当上中忍的寥寥无几。
而每当这时,小小的佐助总是仰起头骄傲地对别人说:“我哥哥是最厉害的!”
那时的他心底有个祈愿,就是以后要成为像哥哥一样厉害的忍者,然后和哥哥一起保护村子。
其实,说要当忍者保护村子什么的,佐助还没有太大的概念,真正吸引他的,是能和哥哥在一起。至于在一起做什么,反倒不重要了。保护村子只是要和哥哥一起的手段,或者说方式。
这个“一起”呢,不是站在哥哥背后,而是站在他身旁的那种“一起”。
佐助也有和鼬说过这个愿望。
-哥哥,为什么大家的衣服后面都有个团扇呢?
-这是我们宇智波的族徽,代表着我们这一族的荣耀。
-荣耀?
-我们保护村子,所以大家都尊敬我们,这就是荣耀。从很久开始,宇智波一族就为保护村子的治安而存在,即使现在一族已经变得很小,但还是肩负着使命!
-那我也要当忍者,跟哥哥一样厉害的忍者,然后和哥哥一起保护村子!
-哦?佐助想当和我一样厉害的忍者?
-恩恩,哥哥你会教我的,是不是?
-教你倒是没问题,只是……
-什么什么?
-只是怕你学不会。
-哼!才不会呢!哥哥你欺负我,我不要你教了!
-那我正好省事。
-你……哼!我长大以后一定会是比你更厉害的忍者的!你等着瞧!
-好啊,我就在这儿等着。
后来佐助把这件事写进了日记里——“哥哥说他以后会是保护村子的忍者,那我也当忍者好了。不过哥哥的愿望一直是保护什么什么的,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哥哥他都不想想自己的吗?决定了,既然哥哥要当保护村子的忍者,那我就当保护哥哥的忍者好了!唔,顺便也保护下父亲母亲好了,那样他们就可以不用老是忙着往外跑了……”
前一页是上次的那篇《背影》,日记后面用红笔批了“偏题”两个大字。而在这天的日记里佐助又拉拉杂杂写了一大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初拟定的题目是《家》——估计还是逃不掉偏题的命运吧。
其实,当佐助说着“要和哥哥一起保护村子”时,心情和出门前告诉母亲今晚想吃鱼是差不多的——只是所有小孩子都有的想要和家人在一起的单纯想法罢了。
鼬大概是明白的罢,所以那时才会只是笑笑不说话。
木叶外围的森林里。
鼬蒙着眼站在一块空地上,一动不动。
平时喧闹的森林此刻没有一丝声响,佐助屏住呼吸,紧张地抓住旁边的树皮。
鼬突然动了!他在半空一个空翻,飞快地接连射出几枚苦无,叮叮两声后,他安稳落地。佐助急忙跑去查看,只见原本安放在一人高的石块背面地面上的靶子中央居然不偏不倚地插了一柄苦无!
“好厉害!哥哥你是怎么办到的?好!我也要来!”佐助兴致勃勃地掏出苦无。
鼬解下蒙眼的黑布,含笑看着弟弟红扑扑的小脸。他正要指点两句,突然听到异动,急忙按住了佐助的手背阻止他的动作。
“……哥哥?”
对上佐助不解的眼神,鼬轻轻摇了摇头,见弟弟点头这才松开手,朝旁边的树丛移动。
哥哥这是怎么了?
佐助好奇地跟在鼬后面。
走了几步,佐助不小心踩到一片落叶,发出卡擦一声。
鼬眼神一凌,几乎是同时挡在了佐助身前,一手拨开灌木丛,一手勾住苦无,像一头护犊的猎豹般随时准备攻击。
鼬的背影坚定得似乎可以为佐助挡住所有的灾难。
又是背影,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这样……
佐助咬住下唇,微弱的不甘在佐助心里延伸开。他想要成为强大的、不必站在哥哥身后的存在,他不想自己只能站在被保护者的位置上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战斗。
他不甘心。
-哥哥,为什么你是哥哥,我是弟弟呢?
-因为我比你先出生啊。
-那为什么你比我先出生呢?
-因为我要保护以后的弟弟妹妹啊。
-哦~那以后哥哥老了、不厉害了,换我来做哥哥,我来保护你!
-噗……呵呵……
-哥哥你笑我!
-咳咳!
-呀!哥哥你没事吧?
-骗你的。
-你!
鼬拨开灌木丛之后半天没有动静,佐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一个女孩靠在树上,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她看起来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佐助冥思苦想。
“啊,就是我们上次捡到的那个人!”
女孩皱了皱眉,挣扎着睁开了眼(作:这句好纠结啊……)。佐助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猫眼,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奇道:“哥哥你看,她的眼睛颜色竟然不一样哎~就像波斯猫一样!”
佐助偏头,看见自家哥哥紧紧盯着女孩的脸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哥哥?”
鼬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将佐助护在身后,掏出苦无摆出戒备的姿势。
佐助不解地看看那个还没睡醒的女孩,不明白哥哥为何这么戒备。
只见她摇摇晃晃地扶着树干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倒地,甩了甩头这才眼神清明起来。
鼬收回了苦无。
“啊,不好意思,我刚睡醒时会有些迷糊,让你们见笑了。”
女孩微微一笑,双眸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到炫目。
佐助偏头看看哥哥,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干脆直接走到她面前,“你好,我叫宇智波佐助。你是谁?”
女孩有些得意地笑了,“我知道你。”
“哎?”
她抬头看着鼬,“你一定就是这小家伙的哥哥——宇智波鼬。”
“我比你大!我才不是小家伙!”佐助立刻小狗般皱起鼻子抗议。
“只有小孩子才会一直叫着‘我不是小孩子’,所以,不肯承认自己是小家伙的你就是小家伙。”
“我……我比你高!”佐助挺挺胸膛。
“男孩长得比女孩高是很正常的吧?再说身高和年龄又不成正比。”
收到她故作轻蔑的一瞥,佐助马上炸毛了,“反正就是不许你叫我小家伙!”
“哦?不许我叫,就许别人叫?”
“才不是!谁都不许这么叫!”
佐助涨红了脸瞪着她直到鼬的一句话让他泄了气。鼬说:“连我也不能叫吗?”
“……哥哥当然能叫。”
“小家伙。”×2
佐助气闷地转过头继续瞪着那个多出来的声音的制造者,可瞪到眼睛都酸了女孩始终都是笑眯眯的。佐助撇撇嘴,被草丛里露出的一角白色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佐助正要把那东西提起来看个清楚,却不料被人一把夺了去。
“别动我的丸子!”女孩紧紧护住怀里的白色方块,刚才争抢间白布散开了些露出里面的东西。佐助一看那熟悉的食盒,立刻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那个害得我们吃不到丸子的凶手!”
“那是你们自己去得太晚了,可怪不得别人呢。”
“总之就是你不对!”
“看吧,小孩子才会在没理的时候还叫嚣。”
“你……哥哥!”
“诺,说不过别人就找帮手。”
“呜……”佐助觉得自己碰到了一个难缠的恶霸,什么话都让她说了,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别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人家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可不就是你在欺负我吗?!佐助恨恨地瞪她,努力实行“用眼神杀死你”这一课题,可惜配上不知是气红还是哭红的眼睛,效果实在是不够显著。
女孩有些为难地看看他,犹犹豫豫地开口:“要不……我给你一串丸子,就当扯平了?”
“一串不够!两串!”
两人对瞪,空气里隐约有火花闪现,最终还是女孩先妥协了。
佐助嘻嘻笑着收下两串丸子,又塞了一串给鼬,立时忘了刚才的不快,告别了那女孩踏上了回家的路。
鼬低头看着自家弟弟可爱的吃相,不由微微笑起来,连自己嘴里的丸子都更美味了几分。
“对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鼬看着佐助一惊一乍的可爱样子不由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佐助,过来,嘴角粘到了。”
“啊,谢……痛!”佐助捂住被弹到的额头,皱起了小脸。
“她叫微言,刚搬来木叶不久。”
比起转移话题,两兄弟的水平其实差不多,可效果就……
“哥哥你和她果然认识!”佐助惊呼。
“算不上认识。”
“呐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我们不认识。”
“啊,哥哥你真是太不厚道了,连亲生弟弟也要瞒!”
“……我说,你有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啊。说嘛说嘛,我会帮你保密的。”
“……”
鼬沉默了,接下来的路途只有佐助一个人的声音。
夕阳把两兄弟的影子串在一起,远远的还能听到佐助不依不饶地一直喊着“哥哥”。
“今天和哥哥去训练,遇上一个讨厌的家伙。真不明白,明明是长得那么可爱的女生,为什么性格会这么恶劣?!
不过,哥哥好像和她认识哎,真想不到哥哥竟然也会有瞒着我的事情……
难道说……
恶灵退散!我才不要那种大嫂!呸呸呸,什么大嫂!只要有我在,哥哥你别想把这个叫什么言的家伙带进家门,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的!
我的大嫂一定要是温柔如水又识大体的女人,这样才配得上哥哥!所以,未来大嫂,你放心吧,我会替你赶走那些坏女人,不会让哥哥被人随随便便就骗走的!就算父亲母亲同意也不行!
话说回来,父亲母亲出任务出了好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呢?家里的牛奶都已经喝光了,灯会也快到了……
唔,总之明天先去买牛奶吧,哥哥说小孩子要多喝牛奶才长得高。”
日记落款,哦不,题名是《讨厌的家伙》。
写下最后一笔,佐助放下笔,揉揉眼睛,合起了日记本。
“佐助,不早了,快点上床休息!不要趁着父亲母亲不在就晚睡!”
“啊,哥哥!”佐助啪的一声关了灯,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扑通一声躺下,不小心还撞到了床头疼得龇牙咧嘴,“我已经睡了!”
鼬听到弟弟房里的连连响动,好气又好笑,最后只是轻轻道了句“晚安”。
走回自己的卧室,正要熄灯,门被敲响了。
“门没关,自己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怎么了?”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睡,好不好?我那边好冷……”
鼬侧耳听了听窗外的蝉鸣,确定不是自己记错了季节,“现在还没到秋天。”
佐助穿着睡衣站在门外,夏末的风还是有些凉的,他下意识抱紧了枕头,红着脸小声分辨:“我就是觉得冷嘛……”
无奈地叹了口气,鼬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地方来,再朝佐助招招手,“过来。”
佐助欢呼着小鸟般扑到鼬身边。
鼬接住弟弟小小的身子,轻轻安置在床上,替他仔细地掖好了毯子。
“好了,睡吧。”
台灯熄灭,房间陷入了黑暗。
佐助眨眨眼睛,又往哥哥身边贴过去。仿佛知道他冷,一只手臂适时地伸过来,将佐助圈进怀里。佐助满足地蹭了蹭,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小脸上犹带着甜甜的笑意。
鼬看着他的睡颜,目光柔和而眷恋,也随着佐助一起闭上了眼。
气氛温馨恬然,不知是谁在睡梦中轻声呢喃:“哥哥……”
阳光肆虐,时光尚且美好。
日子好像可以一直这样平稳地走下去,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挥霍。
训练的树林、丸子店、甚至屋顶,佐助怀疑自己最近的运气是不是负数,不然怎么走到哪里都会碰到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霸呢?!
“哟,小佐助~这里这里~”屋顶上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佐助想要无视。
“有~丸~子~哟~”
路人纷纷侧目,羞愧之下佐助的脚步加快再加快。
“咦?丸子攻势怎么会失效了呢?小佐助换口味了?”
佐助听到她的自言自语,终于停下脚步,决定跟她说清楚,以免有损自己的英明。“爱吃丸子的是哥哥啦,我才不喜欢这种腻得要死的甜食咧!”
“恩?小佐助怎么可以不喜欢吃甜食呢?要是你哥哥听到他该多伤心啊!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来,啊——”
微言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屋顶,站到了佐助面前,趁着佐助开口反驳的当儿把一个丸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佐助差点呛着,费力地咽下那个丸子,眼睛泪汪汪的。还来不及谴责那个罪魁祸首,却被她抢白了:“好吃吧?不用谢了。”
佐助张张嘴,还没说话又被人打断了。
“今天的伙食是由你负责的,现在已经十一点四十六分了,你只有十四分钟时间准备。”
佐助奇怪地看着微言的脸色一寸寸变得灰白,她似乎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来不及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取消你的甜点。”
“我马上去!”
望着微言绝尘而去的背影,佐助第一次觉得其实这个恶霸也挺可怜的。
回头,看着那个那让恶霸吃瘪的人,佐助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好厉害的人啊!
那人很高,佐助顺着他的颈项向上看去——白皙俊秀的面容,点漆似的眸子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不过,这人看起来怎么有点像哥哥呢?这个念头一起,佐助更是觉得眼前这人越看越像哥哥了。
而那人只是用佐助眼中和鼬相似的眼睛看了佐助一眼便转身离去。
佐助却因为那一眼而被吓得呆立在原地——好可怕的眼神,冰冷的、死气沉沉的,简直像是深得听不到回声的山谷。哥哥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这就是现在的宇智波?啧……”
微风捎来一句依稀带着不屑的话语。
纵然不服,佐助此刻被寒气冻结的双腿,却迈不开步子。直到路人纷纷侧目,佐助才回过神,努力地指挥僵硬的双腿,失魂落魄地跑回家去。
全力飞奔的同时,几个问题在佐助脑海中盘旋不散。
那人……究竟是谁?难道也是宇智波的族人吗?
他分明不是住在族地里啊。
但要是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会和哥哥这么像?
猛地拉开门,佐助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游移的视线聚焦在鞋柜上多出的两双鞋子上面。
“父亲母亲,你们回来了?”
厨房里的水声戛然而止,佐助看到了记忆里的那个侧脸。
未琴把湿淋淋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头招呼好久不见的小儿子,“佐助,回来了。我和你父亲刚到没多久,他去交任务了。你先去洗手,等你哥哥回来了我们就开饭。火影大人说鼬升任了暗部,今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明明只是十来天没见,佐助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似的,忽然又看到母亲笑吟吟的样子,一时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未琴心疼地抱住佐助,“哎,果然还是个孩子啊……这次的任务时间是久了点,不过佐助你知道的,爸爸妈妈都是忍者,要保护村子里的大家,所以不能常常陪在你身边……佐助就当是分一点点爱给大家,好不好?”
佐助抱着未琴的腰,半响才闷闷地答了一句“好”。
未琴松开手,拍拍佐助的头,“好了,去洗手吧。”
这天晚上,宇智波宅的四个主人终于都坐到了餐桌旁。冷清了半个月的大宅再度传出阵阵笑声。
在这久违的欢快气氛的感染下,佐助也忘了要向哥哥询问那个让他感到害怕的男人。
嘀嗒。嘀嗒。嘀嗒。
夜晚的寒露敲打着屋檐,远处的蝉鸣一阵阵传入耳中,这些声响扰得佐助烦躁地翻来覆去。
数羊也不起作用,佐助干脆掀开被子下了床,打算去厨房喝杯水静静心。
走在外廊上,夏夜里带着湿气的凉意沁入肌肤,佐助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又想起了那个人冰冷入骨的眼神。
如果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佐助也不会这么害怕,真正让他恐惧的是那样的神色出现在了一双与哥哥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这会使佐助产生一种错觉,错觉是哥哥正拿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只是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踢开碾碎了也无关紧要。
佐助又觉得冷了。
“不、不行,你在想什么呢?哥哥是爱你的,你知道的。”拍拍脸颊,佐助清醒了些,继续向厨房走去。
特意倒了杯热水,就算是夏末的晚上这样的温度也显得有些烫口,可佐助此刻正需要温度。杯口还冒着热气,佐助一口口慢慢喝着,茶水顺着喉管流下,胸腔里不安乱跳的心被暖暖的温度熨帖得安定下来,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好了,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把空杯子放进水槽,佐助轻手轻脚地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转过一个转角,佐助看见微弱的光线从父亲房间的门缝里漏出来。
这么晚了,父亲还没睡吗?
犹豫了片刻,佐助终究还是被好奇心带领着摸向了门边。
孰料还没迈出第一步,那扇门突然被人大力拉开了,佐助一惊连忙缩回阴影里藏起身形——“我不会去的!”
是哥哥的声音,佐助何尝听过沉稳温和的哥哥用如此愤怒的语调说过话,更何况是对着他们两兄弟都很尊敬的父亲?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只有晃动的烛影,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佐助被哥哥的声音吓得惶惶不安,想要搞清楚的心思更甚,于是小心翼翼地扒着墙边露出一只眼睛,借着门里透出的烛光,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摇晃的烛光与暗影纠缠舞动,营造出一种不安,佐助看到哥哥的脸隐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处,眼睛里骇人的血红起伏流转,瞳孔中央有三个黑色的东西急速旋转着。所有的一切都散发出令佐助难以理解的诡异气息。而这些都不是佐助不安的原因,佐助的不安,源于哥哥此刻眼底的冰冷。
和那人如出一辙的冰冷。
佐助眼前一黑,往前栽倒。
醒来后,佐助发现自己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而哥哥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水滴声和蝉鸣依旧令人烦躁。
佐助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再也生不出一丝火气。
“哥哥,刚才你……”
“……不要问这个,好不好?”
佐助盯着鼬看了半响,终于在接触到哥哥眼里暗藏的一丝恳求时答应下来,“……好吧。”
鼬仿佛松了口气,为弟弟拉过被子盖好,走了出去。
佐助是看着鼬的背影长大的,可只有这次,佐助是真的觉得哥哥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哥”
房门被轻轻合上,佐助伸出的手僵住。
“哥……”
以前,哪怕自己叫得再轻,哥哥也是会听见的……
“暗部不是个好差事。
哥哥自从当上暗部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也不和我玩了……
我讨厌村子。
村子把父亲母亲给我的爱都抢走了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抢哥哥。
讨厌!我不要当忍者保护村子了!”
——《讨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