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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鄙贱 配不上,堪 ...
19.贱鄙
熟悉的腌臜地界。
李迎捏帕捂覆着鼻尖,嗫嚅着恶狠的咒骂,佯装被路边烂软的瓜果菜蔬和腥腐的臭鱼死虾熏得呛咳。
面上似是明晃嫌恶郊野的遥偏,烦厌萧寥车站及周边的失修破败,睫翼翳掩的雪灰淡浅瞳底却愫绪静镇幽寂。
他斜眼略略觑了眼那道如影随形的暗影,状若无睹地迈上坑洼的走道。
铺地的红砖浮翘,松散沤泡在连日春雨渗积的腐水烂泥里,踏踩陷沉便跃溅无数细密乌脏点星,沾打湿洇他精心保养的名贵衣装。
围堵在行道两侧的摊贩簇挤蹲坐,吆喝贱卖油布上堆摆的瘪果蔫菜、臭肉腥鲞。
为蝇头小利讨价,因蒜皮鸡毛怒争,生意寥寥地问干货摊抓把韧泞的花生瓜子,凑拢着起哄瞧闹热,事不关己地假慈悲阻劝调解骂架。
满面油光的屠夫肉贩抽打着发黑的肥油红肉,驱赶成群啃吃诞卵的蚊蝇飞虫,龇着黄牙朝附近生意颇好的炸肉摊主痴憨傻笑。
“小哥,来尝尝炸肉啊,便宜又实惠。”
笑脸相迎的青年清秀面庞被烟油蒙得亮腻,指腹搓抹着推车上的发霉棉布,攃掉蹭到的乌油和重味酱料。
临近正午的日头辣毒,滚炽烘烤着无遮掩的湿漉地,蒸腾起热闷的水汽。
奉祖辈严令来此亲迎本家来人的李迎不巧撞上了这地的集日午市。
腥臭朽腐的劣肉被撕剁成细丝肉条,滚裹上厚厚的黏液和面糠,丢进乌黑的热油里翻炸数回再捞出沥油。
炸烤得蓬大香脆的酥肉浇淋上黏稠重辣的酱料,再配以孜然椒粉,鼓囊地装满油纸,确勉强算得上物美价廉。
摊前的食客络绎挤抢,挤占站前场地的集市杂乱喧闹,李迎身置其间状若未闻,避躲开伸探的拉扯。
“神嫌鬼讨厌的荒烂地。”
他特意蔑侮给那跟在脚跟后的小鬼听。
争抢根锈烂细棍长棒的稚童们滚跌得浑身湿漉泥水,嬉闹追逐间推搡脚踢,惹得不远处看摊的姆妈笑骂。
锈迹里藏的勾刺扎进为首的高壮男孩手掌,鼻青脸肿的弱瘦幼童趁机抓拽住细棍,硬生将棍棒从男孩鲜血淋漓的手里扯出,痛得他扯嗓哀嚎呼痛。
被护犊老父掌掴推倒的幼童顺势摔躺在地,被踹得滚了数圈,撞到路边的沿栏,一声不吭地踉跄站起。
幼童缄默地搓掉面颊上半干的泥垢,抹开额角流下的鲜血,满面猩红,自得朝人群挥挞沾血的长棍,甩落一地血滴。
垢面蓬头的衰垂老者裹着漏絮破毯,蜷窝在仄角落里,攥着豁口灰陶碗颠晃,哀低地朝过路人求悯讨钱。
蒙白的眼珠外凸,浊黄的眼瞳转动,老者嗽咳着拈起碗低沉积一点泥水,犯痴疯般涂抹在行将就木的枯槁身躯上。
“老乞头又犯十三癫了。”
人群中谁低低地嘟囔了句。
拽拖着锈棍的男孩壮着当量随跟在李迎身后,被吓骇得胆颤的怯懦群童逃散,悄躲着探头好奇看。
卑陋、贱鄙,死亦有余辜。
李迎兀自将哀叹暗藏在肚腹里,摁亮专属的通讯器,查询页面显示轻轨因检修延误,预计还需十数分钟抵达此站。
被弃置的钢架垂滴着蚀朽的锈液,拉客摆渡的驶车老司凑聚一堂,扯拉嘶哑的犷粗喉嗓,难听辨的鴃舌方言横冲直撞,喧吵地塞挤堵满耳廓。
裸赤贪婪的目光毫不避讳地黏附在他的全身,掠过他的面目与腰腹,打量他不够健壮的身材与过度洁净的衣装,嗤嘲肆评他清昳的样貌。
闷潮窄仄充斥着喷吐的恶臭,肆意挥溅的汗垢屑泥令李迎略感反胃。
李迎自觉往常同族中昆弟和世家狗友狐朋耀炫的风光是虚伪难捱的窘迫,颇得奉承阿谀的端持姿容异化蜷变为毛羽鲜亮的待宰牲畜。
但与幼年时被驱逐丢弃至流离街区逃亡苟活的落魄年月和噩梦遭遇相较,也可堪忍受。
那执棍的稚幼孩童如同泥塑木雕,莫名愣怔地杵在他的侧边,耷拉的两眼乌洞。
血尘泥灰敷覆的面容呆滞,脸色黄蜡中透着死蟹般壳青。
“哥哥,哥哥。”
癫痴的幼童挠颇血痂,抠着渗红的皮肉,咧着燥涸开裂的薄嘴唇,向李迎伸出被绣刺扎出血窟窿的掌心,仰头朝李迎笑。
“姐姐,姐姐。”
李迎似见惯此般异怪的行径,目光沉静地看着幼童掌心被铁锈污泥污染的血洞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蜷缩在破漏的外壁窗台下,啃咬着过站的好心旅客买赠的烤红薯。
李迎盯着那只外皮被烘烤得炭黑的流蜜红薯掰作两瓣,缓慢地攥揉绞紧指间的巾帕。
十数年前的腊冬寒夜,流离街区自身难保的陌人将蜷在路边冻僵的他捡回了那间漏风掉雪的窄小棚屋里,往他嘴里塞进半个温凉的红薯。
那只施舍的红薯同样被灰烬埋烤得焦黑如炭,他长久未进食,就着用体温融化的雪水顺嗓往肚里咽吞,胃部痉挛烂糊地吐呕,再混着脏雪尘灰挖捧,胡吃般塞进嘴里。
李迎忽地掩面嗤笑。
装伪掩遮在假面下的臭陋不堪再难压制,真实本性的腐腥无可止歇地从最为晦暗的深处上涌漫出。
若是当年未能通过基地的特殊选拔考核,不曾被这支李氏旁系接回内城抚养,便与那为可悲可怜的瞎眼瞽者相依为命着过活,在流离区域与蝇蚊鼠狗争食,与流氓地痞狠斗,或许惨死街头亦更为自在些。
基地高层的世家只见他成绩优异、能力拔尖,得家族资源倾斜培养,获家主李幼青的青睐善待,应是颇得重视的既定继承人。
愚蠹却大都不晓得,他并非是那倨傲的掌权人被寄予厚望的家族继承者,而是个年幼孱弱时被设局刻意掳走,于最为混乱脏污的流离区域街区饱受欺辱的可怜虫。
怯懦无能的生父是祖爷某个藏在外室的貌美情妇所生之子,被认回族中后散养至成年,被卖赘予亦出自高门柳氏的生身母亲,成为贵尊主权的上位者泄抒的无数地下情夫之一。
李迎的母亲柳氏醉心学术、钻研学究,无意情爱欲释,接受家族挑赠的公开伴侣及十数个依照她的标准和要求择选出的优质男性,借凭体外孕生技术诞创了他及诸多年龄相仿兄弟姐妹。
同批由容罐用器分娩出生降世的婴孩被遣送进研究所,抽取血液测检基因,预估各方面资质上限,他的母亲在三番取舍衡量后,终选中襁褓里嗷嗷待哺的李迎参与悖逆常伦的封禁人体实验。
躯壳姿容惯养粉饰得堪称精致、漂亮,靡华的装扮,内里被试剂药液摧残得孱病弱残,塞充满败絮强撑空洞虚浮的皮囊,心肝烂透。
流浪逃亡的脏污被洗净,被饰扮精巧地拎提到祖爷面前,他讷冷地抬眼望看,被斥训为不知礼数的野犬。
高座主位的祖爷见到他第一眼,便了当直截地盖棺定论,道他定是头生来就该被抛弃在流离区域的白眼狼。
若不控缚其獠牙利爪,终有一日其主必然遭到其淬毒反噬,不得好死善终。
接救他改姓归族的祖辈寄之于他身的并非家族前程与未来希冀,而是强求他长成可供献赠、亵辱,能够讨得本家上主欢心的玩意。
迂腐落堕的老棺材执犟地把持权柄,翻来覆去操弄着权钱交易、以色侍上的旧封建老套路。
可实际上他出身的这脉宗祖不过是在灾变中侥幸进到基地得活的劳苦孤儿,不知祖上双亲姓甚名谁。
沿街讨食寻工遭人白眼蔑鄙,耳闻本家滔天权势,灾后基地内部群民混杂、户籍紊乱,便自称旁系血亲,逃难中流落至此。
谁知基地中与他同谋者甚众,为谋立足或认为亲眷或结作姻亲,套用着本家的名头,逢场作戏、互相瞒隐,竟也令其中颇有能力的二三人敏锐地抓握住新兴风向,被高吹腾飞而起。
多数散落扎根于各基地的旁系蔓枝与本家的血缘在灾前便疏离稀薄,只道是同源同宗,实则远出八服,攀亲趋缘也得掂量几分。
更有落魄他族为存续趁乱改姓,或是毫无干系的同姓李氏族家胡瞎攀附,自诩本家分支,借赖本家威声权名起势。
自此与本家利益关联甚密,全族性命受本家控掌,妄图削皮剜肉、断骨伤筋换取脱离本家、换改回原姓或崇奉本祖的旁系更无异于是自绝命脉、灭覆全族。
旁系分支蔓叶藤枝无数,起初意图维持稳系与本家的血脉亲缘,常年按例照旧择选族中样貌姣好、天资出众的幼童有意栽培、精心养育,留待本家来人送上侍候。
意图结下亲缘情谊,搏些好面、牟求利权,讨些便宜。
即便本家直系的继承族脉鲜少离开第一基地,赴往其他生存基地,旁系的龌龊算盘多是落空,他们始终冥顽不化地奉视圭臬、乐此不疲。
做个附势攀贵、奴颜捧奉的贱仆,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走狗,或是匿藏暗翳、凌侮作践、任凭转赠的玩宠,但凡可为家族谋利皆可。
旁系同本家势权之悬殊,连体面些的联姻都无法名正言顺地提及。
若是运道好些,得赐垂怜,被携带回本家载记名姓入谱进册,亦算是有了身份承认,此生便轻易有了不错的归处。
相位平等的亲朋,同舟共渡的挚友,此等高昂的地位与尊崇,又如何胆敢妄图肖想。
倘若不是基地外的污染灾变仍在蔓延加剧,诡物与异变种仍横生肆虐,李迎曾怀疑他是否不幸地生在典籍古载的封建礼制王朝,基地非最高议会与执政官管辖,而是帝皇与高门世家制衡统治。
当真就是贱鄙如此地步,为求恳些缥缈的泡影与不切实际的幻梦,自甘落堕卑下、践尊毁志。
高攀与俯就,配不上、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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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学业繁忙、前路迷惘,秃头写论文; 努力种树、绝不弃坑,暂定随缘更新。 后续要种的树↓↓↓ 《鼎世》 《特权者》 《十三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