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封厢 慈悲？善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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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封厢
“注意，近百米新生物活动密度依旧异常。”
“总体危险系数等级偏高。”
车载通讯传出向全队通告的仪器勘探情况。
“检测到大量诡物与异变生物在该路段附近聚集，各队务必实时密切探查路况，提防地陷和埋伏。”
“灾变污染质浓度尚在可接受范围内，有特殊情况及时上报。”
接收器渐次频繁亮烁，各车小队负责人接连回复。
“收到。”
检查所有队伍皆维系正常通讯后，领队贺饮晖摁灭通讯按键，倚靠在专属座位上轻轻揉捏眉心，舒缓多日跋涉的疲累和隐痛。
铅灰高天穹顶之下，特制装甲行车糙粗的滚胎卷扬起黑地灰壤中裹藏的污染质颗粒，超负荷过载的引擎余热在猩红的薄雾里缓缓流散。
第一基地的特遣车队及随行人员有条不紊地穿行在污染浓度轻度的低级灾变区域边缘，沿着基地探测技术检测并划定的特定远距离通行线路前进。
距离他们离开第一基地的防护范围进入污染灾变区域已有五天。
除却伪装气息的涂层和手段均失效，部分路段附近诡物与异变种的危险系数等级偏高，极端灾害气象频发等异常事端外，这趟护送任务还算顺利。
毕竟有异界的修法者掺和入局，与诡物对抗的危险和麻烦落不着他们这群修术习法不精的半桶水小喽啰身上。
喜好热源与对震动敏感的埋地诡物贪婪舔食灰壤焦面残余的热量，地下密根疯延紧追，提前快速掘挖出深坑，强韧生刺的藤荆在坑口编交织成网，遮盖浮土，布置捕猎来车的隐秘陷阱。
合金尖蒺藜压碾碎浮冒的微型诡物，影悄匍匐靠近的小体异变种被滚滚喷浪掀翻绞烂。
生智得慧的新生物敏锐觉察到藏护在车队最中心位置的房厢中，那恍若耀日般灼烫的畸曲光辉与丝缕外露的磅礴精粹的地浊。
基因底层对进阶更高生命层级，谋夺强大力量占据更顶端生态位置的本初渴欲令它们对人类车队层层加封严密护防的未知物垂涎欲滴，蠢蠢欲动地欲要攻袭，撕毁坚硬的隔离防装，攫夺噬吞。
璀璨锐茫诱引着诡物与异变种仿若飞蛾般意欲扑火，却同样显明刺痛着躯体深处裹藏的心核，但凡逼近略微一寸，直抵本源的难捱锐痛便强增数倍。
它们意识到被人类基地最高武装规格亲身护送的存在被累层封存、严密守防并非基地忧虑其珍贵稀有与易碎的脆弱，反而是忌惮惧怕祂毁天灭地的力量与难以钳制掌的不可掌控，警惕窥伺地思虑利弊权衡。
靠坐在封厢侧旁如同雕塑般岿然的漆黑身形随颠簸晃摇，黑袍遮蔽的阴影中，猩红的双眼倏地睁开。
为首试险探危的开路装甲车前胎猝不及防地骤然下陷。
保持规定安全行驶距离的后随车辆通通亮起示明灯刹停，车载通讯响起警报提醒蜿蜒在荒原焦土上的特遣护送车群。
“稳住，都别慌。”
贺饮晖安抚着车中揣臆各异的车组成员，镇静地连接全队通讯。
“各队巡查员和医师做好武装下车准备作战，其余人留待车内静观其变。”
最前车的驾驶舱司机伏驭鲸与副手王祎来不及反应，连同沉重的车辆滚跌进深不见底的大坑，落坠数秒后猛地被何物兜住，几番剧烈地晃摇颠簸后平稳回升。
淬提地浊为精粹鬼气催发使施的鬼法拦截车辆下落，凝化成锋箭利矢扎刺进埋伏尘土中的藤荆根系，相触即爆燃焚烧，燃起幽蓝的熊熊大火。
如坚实强韧的密网将失衡的装甲车提拎回地面，头晕目眩的车中人还未搞清状况，登时被身后爆燃起的遮天蔽日的诡异蓝火骇得一悚，分明险些被炙烹融成煳肉却直冒冷汗发颤。
伏驭鲸的目光不自觉地透过碎裂的车窗，目光从凹陷的合金装甲转移向远处车队团层围护的中央偏侧，瞥见那装有备受第一和第九基地重视存在的封厢竟冒腾起冲天的黑烟，急剧震颤、摇摆，里头的东西似乎将要即刻破出。
自各个栖息地围猎场侥幸死里逃生的诡物与异变种辨识出那厢车中的令其胆寒悚颤的熟悉气息，只得懦怯的、怖惧的趴附在地，底首瘫身垂尾噤声，悄默地奔逃离走或遁藏进地下，无胆敢冒进搪突。
专司护送与防卫的特遣部队成员皆听令全副武装下车，其余随行留置车内警戒待命。数百人执持武器预备抗击暴起的诡物与异变种，以及封厢内藏纳的不明危险存在。
伏驭鲸和副手王祎随机应变，顺势戴上掉落的应急面罩，携力从坍陷逼仄的驾驶舱爬出，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才觉余悸。
瞧见武装人群戒备地朝队伍中央的封厢压近，伏驭鲸和副手王祎正欲跟上前凑个热闹，被同队医师拽拖回另一装甲车中清创疗伤。
“嘶。”伏驭鲸隔着车窗望着那腾滚的黑烟和冲天的幽蓝火光，惊魂未定地倒吸凉气。
方才若非那位基地特意花费大价，三请四求来出山坐镇的异界修法者出手救了她与副手王祎的性命，她们大概凄惨命丧坑底。
痛觉神经敏锐的副手王祎哭天抢地，不愿让医师涌药液冲洗跌摔倒砸出的血口，被伏驭鲸一脚踹在背部的青瘀上，龇牙咧嘴地侧翻倒地。
“别没事大呼小叫，好好配合治疗，别给人家医师添麻烦。”
医师赶忙将伤者搀起捆紧，颇为欣赏又略带责怪地轻瞪了伏驭鲸一眼。
离开第一人类生存基地前，他们均已立下军令状，誓要将封厢完好地护送至第九人类生存基地，转递交接给第九基地中心的最高研究院。
此番负责输送、护防、随行的皆是经按严苛标准精心挑拣出的特遣部队精英，亦是自身或挚爱亲朋遭遇些难以解决的绝境困挫，搏命取得功勋，与基地换一回恩赏。
基地最高议会秘密发布的特级戒备和战斗指令被众人吞嚼烂腐在肚腹里，对普通群众与不知情的普罗大众而言，这只是两大基地间再普通不过的贸易运输往来，寻常且安全。
然而这支庞大的特遣护送及随行队伍中，无人知晓那漫溢黑烟的封厢里究竟装着什么极端恐怖的致命存在，能够令基地犹如人类现存佼佼的两大基地犹如惊弓之鸟，使较为强悍的诡物和异变种皆远闻而痴狂却疯奔溃逃。
伏驭鲸想不通那位为何救她与副手王祎，基地与祂签订的契约应是不必顾暇特遣部队成员的伤亡死活，仅须确保封厢完好和转交无误即可。
慈悲？善仁？怜悯心？
皆是基地用来遮掩残酷现实，促成所谓异界和谐共处战略良好关系的荒谬说辞。
那些个冠冕堂皇的宣传语、虚浮假伪的词句，假大空的字眼，她全不信。
异界来人与中间界域人心意相合的寥寥可数，大都惯常孤高倨傲，自诩修法精妙高深，鄙蔑中间界域的修法冗杂繁乱、肤浅糙粗，斥唾中间界域的人类种如苟延残喘的戆蠹鼠虫。
在伏驭鲸看来，这些自污染灾变后凭空冒出的异界人就像是无缝不叮的蝇蚊，趴附在生存基地的运行机制里吸血刮脂，作威作福、攫取私利。
指不定他们就是带来污染引发灾变的罪魁祸首。
伏驭鲸思飘神游，医师趁机从她肩臂伤口中取出渣碎和染血的棉纱，为她和副手王祎分别注射一针阻绝污染感染异化的预防药剂。
车外忽起的骚乱拢勾回伏驭鲸的思绪。
幽蓝的火墙自行熄灭，黑烟聚拢凝缩成巨量丝线盖地铺天，眈盯着随机猎捕距离最近的行动活体。
巡查员神经紧绷地逡巡在封厢四周，远隔百米开外仍觉背脊渗冷，寒意侵透进血髓骨骸，高端防护面罩蓦地自动调节加档运转，仍然无法彻底滤净腾冒扑面的黑烟。
如有实质的黑烟凝聚成丝线游荡进面罩的外接通管，钻凿进巡查员的七窍。男性巡查员顿时四肢痉挛，手中握执的枪械掉地。
男人瘫跪在黑灰的尘壤间，训练有素的队员见状不妙欲要上前搀扶救护，被履务职任经验更为老道的另一巡查员横臂拦下，冷眼示以警告，制止徒劳无用反而可能更添风险的贸然干涉行为。
“拉开距离，注意视野盲区，保持警戒。”
面对未知危机，按照特遣部队遵守条例，任何队员皆应在保持机动性的前提下言行立止、服从命令，如若编队制式溃散再另寻组织或以生存为第一要务自作打算。
领队贺饮晖当即强启动腕戴通讯器的共联，严令禁止武装成员擅自轻易靠近，教各作战小队继续注意诡物与异变种的伏击突袭，缓慢稳步后撤，车中人架势车辆远离封厢。
巡查员颤震的双臂强撑着地，他瞪眼看着无数细小的尘灰沙砾频快跳弹，撞砸在面罩表面，如溺者竭力喘息，胸腔剧烈鼓缩，呛咳呕血。
喷涌的鲜血数次染红面罩内壁，污血陈垢层层叠盖，高端防护面罩的自清洁功能被强制启动。沉积黏血和零碎脏肉被蒸涸扬碎作齑粉，连同残余顽抗的黑烟，被吸纳通管尽数排出。
缭绕缠裹的黑烟无孔不入，捆缚的宽幅织带崩断，高强高韧的合金壁牢膨胀成即将炸裂的滚球，封厢内的存在眼看就要破困暴出，一道披袍漆黑的身影从滚滚的浓烟中现出轮廓。
苍白近青死的一截臂腕从袍下探出，一击重掌拍在封厢胀鼓变形的弧度上，发出声传袭甚远的敲击闷响。
“无需慌悚。”
雌雄莫辨的嗓音恍若机械音般平冷，不知是宽慰惶惧的护送队伍。抑或是安抚封厢中的神秘存在。
颤悚震动的封厢登时偃旗息鼓，暴怒愤懑似是被顷刻抚顺慰藉，黑烟回缩消散，尘嚣扬灰的狂风中徒留随风荡晃的织带与形变严重而无法复原的封厢合金壁。
维持警戒的队伍见状，暗觉劫后余生的庆幸，离靠最近的两人立刻将瘫倒在地的巡查员挎拖架起，队内随行两位医师齐齐拎箱围拢，展开紧急救治。
数支凝液药剂打进面罩内部，被通管过滤稀释蒸腾成雾状，通过口鼻呼吸和皮肤渗透被危在旦夕的伤患快速吸收。
伤患者胸腹反常的急促膨胀收缩渐止，致使大脑极端缺氧的深呼浅吸减缓，四肢百骸的抽搐停歇，却转瞬骤然仰天利声尖嚎，喷呕灰黑唾沫，上翻的眼球表层爬满络状黑痕。
应是残留在伤患躯体里的黑烟仍在作祟，而针对抵抗污染质研制出的特殊药剂未能起到显明的驱赶或疗愈功效。
痉挛持续加剧，骨骼关节扭转旋拧，断骨碎碴刺透肉脂戳皮穿衣而出。伤者如垂死的涸鱼挣扎扑腾数下，彻底绵软瘫躺，气息微弱几近断绝。
刺目殷红大片扩染，渗进黑壤灰土地里，将身下那块涂抹得暗红更甚。
两位医师当即先后收拾物用归队，皆朝探询事况的领队贺饮晖摇头，示意已无再徒增虚耗，损费资源救治的必要。
贺饮晖戴上隔离手套直截上前，撕下残损作战服绣纹的肩章臂章，取出胸前内兜里染血的金属标识牌，郑重放在牺牲者所归属的巡查小队负责人掌心。
剐刺皮肉的风刃粗粝燥干，恣狂袭掠过无边无沿的赭黑荒原，吹动焦惶的碰撞、研磨，撩开厚压天穹的重沉灰云。
灼热的天光如烧滚的铅水浇注，将无垠的焦壤灰原烫笼上一层模糊的蒙翳，蒸腾起重叠交错的假影虚形。
是污染灾变区域常见的极端气象灾害之一，灼日。
“所有人，立即上车避灾。”
贺饮晖深深地望了眼丝毫不惧污染灾变区域极端灾害的那道沉静的黑袍，待众人在数秒后皆已安全进入车厢，晃晃被燃烈天光烘烤得眩晕的脑袋，毅然登车。
“绕开前面那个大坑，继续前进。”
“务必在交付日之前按时抵达第九基地。”
被遗留在天底，直面灼日极端高温炬燎的黑袍人恍若无觉，兀自摸抚着封厢表面微不可查的裂纹。
拖拉承载封箱的重型车辆随队启动，垂坠的漆黑长袍掀起，露显一截在天光下冷冽的银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封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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