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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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洛找过来的时候，沈澜正对着剧本上自己迟迟无法理解的地方发呆。
沈澜目前学习到的所有关于表演的知识全都来自网络和书籍，并没有经过系统梳理，加上学习时间短，基础薄弱，在正式演戏时很容易就会碰到这样那样的问题。
一般来说，剧本上的问题他可以请教导演和编剧，再不济找其他演员帮着指点指点也行。但现在时间还早，可以帮忙的人一个都没来，他只能先背背台词，熟悉一下情节，做力所能及的准备。
“方宁”的戏份不多，前期三分之一的剧情中几乎就没出场，存在感最高的一场戏是和男主的初见。沈澜所有的戏份加起来拢共一百来句台词，以他的记忆力很快就背完了，再复习也复习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只好对着剧本发呆。
唐洛来到沈澜身前，瞟了眼他注解做得密密麻麻的剧本，问：“需要帮忙吗？”
沈澜讶然抬头，想也没想就反问道：“可以吗？”
“可以啊，反正我现在闲的很。”唐洛边说边掏出眼镜戴上，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镜框缀着的长长金丝垂在耳畔，衬着他俊美的侧颜和白皙的皮肤，越发的有“斯文败类”气质，“来，跟大爷我说说，你哪儿有疑惑？”
“唐大爷”这一称呼的由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粉丝给唐洛起的爱称，也有人说是黑粉给他套的黑称，但不管来源是什么，唐洛本人喜欢这个称呼的事全网皆知，喜欢到非正经场合直接拿来当自称，为此还被键盘侠们酸过，说他脸大如盆恬不知耻什么的。
不过对于唐洛的粉丝来说，这个自称亲民又可爱，唐洛喜欢，她们也喜欢。沈澜虽然已经脱粉，对此却早已习惯，听他自称“大爷”还忍不住笑了一下，淡化了二人偶像与前粉丝关系自带的隔阂。
放下生疏，沈澜的态度自然许多，将剧本里标的几处地方一一指给唐洛看。
“嗯，不错。”耐心等他说完心中的困惑和遇到的问题，唐洛垂着眼皮，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先称赞了一句，才为他解答：“你刚学表演，这几个地方不懂是正常的，因为它们都是内心戏，而内心戏出了名的难演。就拿时下热播的几部偶像剧来说，里边儿演员没一个演的好内心戏的，全靠旁白撑着。”
金牡丹奖是国内影视行业的最高奖项，唐洛一举斩获影帝和视帝双头衔，足可表明他自身实力过硬，资历也够，批评一般的偶像剧绰绰有余。别说他是拿这些偶像剧当例子，他就是公开说它们不好，也只会让整个创作团队虚心接受并感谢他的另类宣传，不会多说半句反话。
沈澜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半点怀疑就接受了这个例子，还暗暗决定找个时间补补最近的当红偶像剧。
“内心戏嘛……不是靠一时半会儿的锻炼就能演得好的，我也只能给你点建议。”一进入教学状态，唐洛的神情和语气便严肃起来。
他从沈澜标的几个地方挑出一处相对简单当范例，说了不少自己的理解，以及他总结的内心戏表演方法。
这些是他花时间费精力一点点打磨出的经验之谈，都是干货，甚至有出书资格，但他却毫不藏私地全告诉了沈澜，还生怕他不理解，尽可能讲得简洁明了，深入浅出。
沈澜一边认真听一边拿小本本做笔记，就像回到小学生时代，满脸乖巧。唐洛说到一半，见他眨巴着眼专注地望着自己，没留神卡了下壳，差点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讲什么。
“咳，暂时先说这些，你消化消化，自己实践一下。”干咳一声，唐洛淡定转移话题，打算坚持可持续发展战略，把一部分内容留到下次说。
沈澜一怔，低头看了看本子，上面满满当当写着十几页笔记，比自己几天用的页数加起来都多，一时间既惊讶又感激。
“谢谢你，唐先生。”他收起纸笔，郑重地向唐洛鞠了个躬，为他的大方分享。
“你不用这样，都是靠演戏吃饭，多个朋友多条路。”唐洛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纳入沈澜的“朋友”范畴，按了按他的肩膀，“以后你发达了记得拉过气大爷我一把就行。”
沈澜虽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却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笑了两声。多少人想跟唐洛称兄道弟还找不到机会，他若是反驳，岂非太不识好歹。
唐洛没有陪沈澜坐太久，确认他疑惑的地方都找到解决突破口就回到了凉棚。
主要是他也要在开拍之前把自己的剧情梳理一遍，加上他身份特殊，不好突然跟沈澜走得太近，以免他被有心人误解找麻烦。
人红是非多，此定律放之四海皆准。
沈澜目送他迈着轻快又莫名得瑟的步子回自己的休息地，微笑着摇了摇头。
唐洛一直是娱乐圈的泥石流，他的存在就像一根标杆，告诉后来者：即使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他一样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不是所有努力都会被无视。
他出道八年，从新人走到大神，从没艹过人设换过画风，始终是在做自己。毁人不倦是他，爱岗敬业是他，三观铁正也是他。很多被现实磨平棱角剥夺色彩的人都羡慕他，想和他一样不压抑自己的性子，奈何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份毅力，那份心志。
这么多年，娱乐圈只出了个唐洛。
沈澜会粉他，正是因为他的耿直不做作，脱粉则是因为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像粉丝，更像在给他打工，所以索性自除粉籍，当个路人粉。
如果可以，沈澜也希望像他那样活得自在不受拘束。但若实在不行，沈澜也不强求。
人生本就是成长的过程，他并不抗拒改变。
甩甩头抛开无用的思绪，沈澜照唐洛教的法子，试着把自己弄不懂的那几处情节演了两遍。
顺是顺了很多，对“方宁”的想法、心态的理解也比之前深了一些，只是还未达到沈澜为自己设立的标准。好在突破口已经有了，他只要照着这条路往下走，偏不到哪儿去。
就在沈澜忙着钻研剧本时，不远处有个倚竹而立的人却把他和唐洛相处的场景尽收眼底，狐狸眼一眯，挑起的眼角缓缓蔓延出几分嘲弄。
半个小时后，拍摄地终于热闹起来，唐沂和几个主要配角到了。
今天的唐沂打扮得不大亲民，一身如雪唐装和老学究式圆框眼镜散发着儒雅而高冷的味道。他往场地中央站定，不需要扩音器或声嘶力竭地大喊，原先喧闹的人群立马安静得针落可闻，眼神淡淡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无形气场悄然弥漫。
不得不说，唐沂早已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已经养出了自己的威势，不容小觑，再棘手的刺头到了他这儿也要先掂量自己有没有跟他叫板的资本。他能拍出那么多好剧，可不仅是因为有才华。
沈澜走近几步，确保自己所在的位置能听到他的声音，免得漏掉他的吩咐。其他人不用提醒，自动自觉跟着靠了过去，既有被他气场所慑的缘故，也有在他面前露脸的小心思。
会争，才有机会出头，在哪儿都一样。
“今天上午我们要拍六场戏，大家准备一下。”连句走过场的介绍都没有，唐沂翻开剧本，直入主题，“另外，女主‘江琉’的饰演者高荟馨因档期问题，半个月后才能入组，所以前期暂时不拍与女主相关的戏。好了，演员们去化妆，第一场我们拍‘李少游上青楼寻红颜知己’。”
说完，唐沂走向几个正在调试机器的摄影师，与他们低声交流起来。
“李少游”是男主“苏衣”的酒肉朋友，一个出身名门的纨绔子弟，结局还不错，娶了大家闺秀继承家业，衣食无忧一生平顺。
这个角色戏份不少，比“方宁”多了两倍，大多时候都是跟“苏衣”一起出现，算是风里来雨里去，但没有大灾。
“上青楼寻红颜知己”是他为数不多的几场单独戏份之一，也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唯一的虐点所在，因为他的“红颜知己”兼初恋，其实是为了“苏衣”才刻意接近他，后面还利用过他两次，差点害死他。所幸男主出手相护，救了他一命。
“李少游”的扮演者叫向灵，十九岁，是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演技怎么样不清楚，不过从外形来看倒是很符合人设——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笑起来阳光帅气，带着点傻气，非常的人畜无害。
向灵是这场戏的主角，被化妆师拉进化妆室捣鼓妆容和服饰，至少得一个小时才出得来。沈澜见没自己什么事，就抱着小板凳继续坐树荫底下，琢磨怎么演好内心戏。
凉棚里，带着耳机吸溜面条的唐洛无视苦口婆心巴巴个不停的经纪人，给小助理手里塞了瓶冰可乐：“去，把可乐拿给他……对，就跟在道具组副组长身后的那个小同志。天太热，我看他也没带水，跑来跑去的可别中暑了。”
小助理点点头，一溜小跑出了凉棚。
见自己说了半天这丫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经纪人怒了：“你能不能矜持点？收敛点？你想让整个剧组的人因为你对他的优待而孤立他吗？”
唐洛斜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信不信再过两天，他就能和剧组上上下下的人打成一片？”
“我不信！”经纪人气得话都不过脑子便冲口而出，可说完就后悔了。
这么多年，他跟唐洛打赌就没赢过，一次也没有。
“……”经纪人清清嗓子，秒怂，“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
“那个小伙子，诶对，就是你，来帮姐姐我搬个花瓶！”
沈澜翻剧本翻得正无聊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中气十足的女汉子声线，约莫是在喊自己。他转头看去，就见几米外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娇小眼镜姑娘左手大包小包拎着许多道具，右肩还扛着个高半米的花瓶，走得摇摇晃晃，好像往她身上再加一根稻草就能把她压垮似的。
见状，沈澜顾不上她是不是在叫自己，赶紧过去拿走她肩上的花瓶，再顺走她手里俩袋子，一秒从静若处子的思考状态切换成动若脱兔的行动状态。
“东西要搬去哪里？”沈澜轻松托着花瓶拎着袋子，侧头边看路边问。
“就搬到花丛里。”腾出手的眼镜姑娘托了托镜框，解释道：“唐导拍的第一场戏虽然名为上青楼，但地点是设定成青楼后院的，他还要求我们道具组不能把场地布置得太花哨，一定要清雅。我瞅着清致园够雅致了，就差些烘托气氛的小物件，就把压箱底的东西刨出来了。”
这姑娘一口北京和东北的混合口音，走起路来也是大步流星，非常干净利落，和道具组其他组员忙得团团转的狼狈模样相去甚远。
沈澜扫了她胸口名牌一眼，发现她居然是道具组副组长，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两人把东西搬到场地边沿刚放下，眼镜姑娘便麻利地倒出袋子里的物件儿，一样样放好。沈澜反正没事做，就跟在她身旁帮忙，不一会儿就被晒得满头大汗，面颊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将最后一只花瓶稳稳立在花坛中间，沈澜长出一口气，擦擦脑门上的汗。眼镜姑娘正好忙完，从兜里摸出包湿巾扔到他怀里，说：“拿这个擦吧，别用手，免得抹一脸灰。”
“谢谢。”沈澜没有拒绝。
“你谢什么啊？该谢的人是我，你帮了我好多忙呢。”眼镜姑娘抬手做了几次扩胸运动，又转了转脖子，抱怨道：“嗨呀，这道具组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女人都当牲口使，可累死我了。”
沈澜用视线丈量她的身高，扑哧笑道：“说的是，也亏你能做下来，了不起。”
“别拍我马屁，我知道你在笑我矮。”白他一眼，眼镜姑娘抓住他手臂往一旁拉，“来来来，咱们先歇会儿，马上开拍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自我介绍一下？”
“沈澜，波澜的澜，‘方宁’饰演者。”沈澜任她拖着自己，笑眯眯地道。
“沈澜啊……好名字，我叫舒罗。”眼镜姑娘上下打量他几秒，眯着眼笑呵呵说道：“小伙子长得不错，姐姐喜欢，难怪你能打败向灵拿下‘方宁’这个角色，演技啥的先不说，单论颜值他只能给你提鞋。”
向灵？
沈澜笑容不变，心里却响起了算盘声，思忖着怎么套话：“谢舒姐称赞。向灵先生不是演‘李少游’的吗？跟‘方宁’有啥关系？”
舒罗笑眯眯回答道：“向灵嘛……他本来属意的是‘方宁’，听说选角那天他的经纪人直接给唐导打电话，结果被你截胡了，你说好不好笑？”
沈澜：笑不出来.jpg
“向灵是新人，签的云朵公司，经纪人是杨青行，听说是这批新人中的首推。”不用他套话，舒罗巴巴的说了一堆向灵的事儿，“云朵你知道吗？老总是某政界大佬儿子的那个公司，财力背景相当雄厚。向灵跟云朵老总关系暧昧，手头有不少大IP大资源，难为你能从他嘴里夺食。”
沈澜：“……”
越听越不对劲，这情节怎么那么有打脸流特色呢？
一脸懵逼地被舒罗领着到树荫底下坐下，沈澜还没从脑补里脱身，手里就被怼了一瓶冰可乐。
“……啥玩意？”
手哆嗦一下，沈澜下意识抬头，恰好跟一个高瘦少年视线相对。下一秒，他就看到少年的脸色从正常迅速变得爆红，耳朵都红透了。
沈澜不知道，少年眼里的他就是个自带“诱惑”buff的大美人，抬眼时眼角飞扬，细碎光斑在眸底流动，说不出的勾人。
“这这这……这是阔落先生让我给你的冰唐洛！”少年一瞬间紧张到嘴瓢。
沈澜：“……”
舒罗笑成煞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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