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错》梦游于天母

5、第二结局

　　“景吾……”

　　“景吾……”

　　“景吾……”

　　“景……”

　　不二闭着眼，神色悲痛，一声比一声绝望地呢喃与呼唤，伴着眼角源源不断滚落的泪水，让人从心底深处无法克制的滋生出无限的怜爱与不忍。

　　“醒醒，周助。”迹部手忙脚乱地拭去不二眼角怎么也流不尽的眼泪，难得的不知所措。“我在，我在，我在这。”

　　迹部双手握住不二的肩膀，有些急切地摇晃着不二，直到不二睁开那双已经被泪水浸润，微红的眼睛时，迹部才算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放松了紧握不二肩膀的力道。

　　“景吾？”不二含着泪，透过水光看着眼前的人，难以置信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弱弱地开口唤了一声，带着颤音的语调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不宁。

　　他好怕，怕眼前的人只是他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而已。

　　他还记得，自己站在迹部的墓前，摸着坚硬冰冷的石碑，看着上面的照片时是如何的绝望，那种灵魂经受煎熬一寸寸被剥离的痛苦他至今仍深切的体会着，怎么也忘不掉。

　　“是我，我在。”迹部伸手帮不二擦去眼角尚未干透的泪，又帮他理了理已经凌乱的额发，然后看着不二冰蓝色的双瞳，异常认真地说了这句话。我在。

　　我一直都在。

　　“我还没等到你，我怎么舍得就这么死掉呢？”迹部笑了，张扬不减，但不再霸道，只是很亲昵的情人口吻，不二竟难以适从。

　　迹部见不二紧盯着自己不放，知道他还有很多疑问，就耐心地替他解答了疑问。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我也以为我死了，但是最后……我还是活了下来。”直起身子，迹部坐在了不二的床头，笑得有些无奈。“是忍足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二也坐了起来，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迹部，直到现在他仍然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所以说，你其实没死，那为什么会有……墓地？”墓地，这个词让不二莫名的恐惧着，却也是他的疑问之一。

　　迹部苦笑了一声，顺着不二的视线回望他，相当无辜地说道，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迹部景吾已经死了，所以忍足还是装模作样地为我办了葬礼。”

　　提起这件事，迹部更多的是对忍足的感激。

　　他想起了忍足那时候对他说的话。

　　他说， “迹部，如果过去的迹部景吾是得不到爱的话，那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意味着什么，迹部和忍足多年养成的默契让他在一瞬间明了忍足话里的意思。

　　忍足是想告诉他，如果过去的迹部景吾是不二的学生、是不二的养子、是不二的女婿，是所有阻碍他向不二靠近的存在的话，那么他已经死了，死于二十五岁那年的心脏病。世人皆是见证。

　　而现在在忍足面前活生生的迹部景吾，他是重生的，是不为世人所知的存在，除了忍足和不二，不会再有人能与他产生联系，也不会再有人能够阻止他去得到不二的爱了。

　　忍足这是在告诉他，他已经自由了。从他对外宣布死亡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真正解脱了。

　　死亡，才是迹部景吾的新生。

　　而这，也是忍足执着于为他举办葬礼的唯一理由。他只是希望迹部能够重新得到爱，得到不二罢了。在旁观了迹部在这段爱情里的精疲力尽之后，他最想做的，其实只是帮助迹部得到幸福而已。

　　所以，忍足才没有放弃寻找不二，更没有放弃对迹部的救赎。

　　而迹部，又怎么会不懂，忍足平静面容下无私奉献的牺牲。他忍足侑士，为了迹部景吾的幸福，当真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了。

　　他还记得那时候，忍足说这话时，脸上是正儿八经的平静，眼里的理智与冷静让他也只能看着忍足镜片后的深邃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来想说，谢谢你，忍足，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沉默地望着忍足。

　　因为他知道，忍足不需要这一声谢谢，他也知道，一句谢谢根本不足以跟忍足为他所做的一切相提并论。所以，他没有说，他只是将这份感激埋在心底，任时间去发酵、去沉淀。

　　“忍足，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迹部最终还是在不二关切的眼神中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二什么也没问，他只是看着迹部稍显寂寥的神色，猜得了迹部与忍足之间发生过了什么足以让迹部铭感五内的事情。

　　静静地看着迹部，不二的眼神越来越亮，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冲破了牢笼。他第一次在迹部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了自己的感情，连声音都开始温柔甜腻起来了。

　　“景吾，我回来了。”

　　他看着迹部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着这句话。唇边的笑容也因此而格外真实生动，久违的真心流露。

　　迹部看着不二的眼睛沉默了半晌，然后伸手将不二抱在了怀里。

　　“我知道。”怀里的触感温热真实，迹部终于能够肯定，不二真的回到他身边了。

　　莫名的，他突然想起自己从鬼门关前被忍足拉回来后的那段时间。

　　醒来时只有忍足一人，而房间已经不是医院白花花的病房了。

　　“你是谁？”迹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忍足僵直着身子站了很久。

　　然后他才听到了忍足的回答。

　　“忘了也好。”

　　忍足带着诡异的笑容，笑得苦涩难懂。

　　也是，任谁看到这样的迹部都能马上意识到吧，迹部其实已经失忆了。

　　迹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那个大脑一片空白的人本来就是他自己啊。

　　是的，他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他又问了忍足第二个问题。

　　“不二呢？”

　　这一回忍足睁大双眼看了他很久，最终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迹部，你还记得其他的吗？”忍足像是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迹部？”他当时甚至不肯定这是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忍足也看出来了，迹部忘记了一切。

　　却独独记住了不二。

　　忍足看着迹部沉默，迹部在等忍足解惑。

　　“不二呢？”迹部又问他。

　　“他抛弃了你。”冰冷无情的音调。忍足无端开始烦躁。

　　那时候忍足的眼睛里也不知道掺杂了什么，不再是平日的淡漠理智了，更像是要摧毁迹部残存的一丝希冀的疯狂。他眼神冰冷地质问迹部，“你还要找他吗？”

　　“他抛弃了你，你还要找他吗？”他又残忍地问了一遍。

　　一字一句，都踩在了迹部的心上，倔强而顽强地打击着迹部劫后余生的心脏。

　　迹部看着忍足，无言以对，然后心口又开始无止尽的疼痛。但是他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不二呢？”

　　……

　　迹部抱着不二，无声地笑了。不仅是为了那时自己的坚持，也是因为，现在怀里真实的体温。

　　忍足你看，不二终于还是回到本大爷身边了。

　　迹部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以后想去哪里都带着我吧。”迹部在不二耳后轻声询问。

　　“好。”不二动了动，更紧地回抱住迹部。

　　当不二把头闷在迹部的胸膛前，听着耳边跳动的频率时，他再一次哽咽，声音沙哑地说了这句话。

　　“我爱你，景吾。”

　　迹部没有马上说话，但是不二感受到了，迹部的身体很僵硬。

　　“周助……”

　　迹部终于开口，只是说到一半就开始深呼吸，不二也屏着呼吸等他的回答，心跳激动得乱了分寸。

　　终于，迹部还是缓慢而又坚定地告诉了他， “我也爱你。”

　　“周助，我爱你。”

　　用尽了生命，也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爱你罢了。

　　不二周助，本大爷很爱你啊。

　　……

　　这一刻，分属于两颗心脏的心跳也终于奇异的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