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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二篇 始 他和她的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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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迹部景吾和橘杏的大喜之日,而他,只是长辈。
“呵……”不二唇角的笑意冷冽,昏暗的房间里再也瞧不见他脸上温柔美好的笑颜。
不二起身出门,他要去迎接自己的“女婿”了。
那背影挺直的轮廓,倒真像是一个有威严的大家长呢。
“父亲大人。”出门后不二看到了一身黑色西装的迹部,丰神俊逸,华贵逼人。他恭敬地称呼他为“父亲大人”,合乎礼节,举止大方。
“嗯。”不二点了点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堵得慌。
“杏在她自己的房间,你上去吧。”侧了侧身,不二终是展开一个温和的笑容,从容的望进了迹部深沉的眼里。
迹部看着不二没有动,那眼神亦是想要穿透不二已经微微闭起的眼睛直达心底,竟隐隐有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二最终还是移开了眼,眼帘轻阖,他将目光投注在了迹部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不是逃避,他自我安慰道。
不二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要在迹部深沉的眼里找到自己的影子,然后又在找到后拼命地想要逃开?
真是胆小鬼啊,这样懦弱的自己。
心里的嘲讽声一声盖过一声,不二深吸了一口气,却不想将视线从迹部的双手移开。
这双手,很修长,骨节分明,肤色白皙,很漂亮。
自己也曾经握着这双手,手把手地教他弹钢琴。
那时候,迹部很乖,很听话,也很聪明。
那时候,他十七岁,是迹部的家教老师,他教他弹钢琴,一弹就是一整个童年。
“景吾,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四手联弹吧。”恍惚间,不二已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他看到迹部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好。”没有用敬称,迹部原本锐利的面部线条也因着主人突然开怀的笑意晕染出一个愉悦欣喜的笑容,柔和了所有刚硬的线条。
“照顾好杏,景吾。”不二抬头,眼里还有忆起往昔时熠熠生辉的满足幸福,唇边的笑容亦是记忆里最温柔的缱绻弧度。
迹部却猛然间定住了唇边的温柔,原本好看的笑容就这么硬生生地碎裂,却还是勉强地定格着不愿消散。他眼角的泪痣,也在刹那间失了神采,和他眼里的失望交相辉映着,衬得那些愉悦与幸福的心情,支离破碎。
“是。”重新换上得体从容的笑容,迹部对着不二应允。
后来,新娘子在新郎官的扶持下笑容满面地下来了,带着全世界少女的甜蜜梦想如愿以偿地嫁得了如意郎君,成全了公主与王子的美丽童话。
佳偶天成,郎才女貌。主婚的司仪欣羡地说着。
不二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谈笑自若地与亲朋好友把酒言欢,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豪爽姿态。席间间或看一两眼新人,然后又喝得更加兴起,红光满面的,真是,怎么看怎么高兴啊。祝酒的人也高兴地一杯接着一杯,哄闹着要把他灌醉,他也微笑着一一应承下来。
天晓得,他的胃烧得他痛不欲生,五脏六腑都跟着纠结缠搅起来了。
但他不说,就这么淡然从容地笑着,一杯一杯地喝下了所有的祝酒,所以,谁也不知道,他身体上的痛苦。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今日嫁女,今日收婿的幸福岳父。
当他躺在自家床上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他又胡思乱想了起来。
他跟迹部,才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简单呢,他们的关系,比他们想的要复杂多了。
像是醉酒后所有理智薄弱的人一样,不二现在头脑昏沉,竟也会因着这点不着边际的思绪触动了某根心弦,莫名其妙地就笑了出来。
笑声压抑低沉,却又在想到这里今夜只有自己一个人时蓦地清脆响亮起来。
“景吾……”最后,笑声还是终结在了这个名字里。这一声呢喃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却像个秘密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眶微湿。
他想起来了,迹部并不是在今天才开始尊称自己为“父亲大人”的,早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是这般亲近又疏远的距离了。
还想着那时候的情景,胃里却已经是翻江倒海的折腾起来了。不二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自己从床上站起来,却瞬间跪倒在地。缓了缓酒劲,他又再次站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了卫生间。
吐完了所有东西,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不二却还在干呕,恨不能把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一起呕出来,要是能顺便把那颗还在抽痛的心也一起呕出来,不二觉得,也还是值得的。
用水泼了泼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不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还是可以笑出来的,只是,真的太难看了。
胃还是痛得很,他却决定在床上蜷缩着就这么过一晚算了。别说他喜欢自虐,他只是觉得痛能让他清醒罢了。
他二十四岁成为迹部的养父,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没怎么清醒过了,不然怎么会对自己的养子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呢?
他甚至一直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毫无预警地就一头陷了进去,还陷得这样深。
明明自己是亲眼看着迹部长大,可以说迹部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都已经有了他参与的痕迹,他也比谁都清楚地看到了迹部的强大与优秀,脆弱与挣扎。他还始终牢牢地记着这一切,他甚至都不敢忘了迹部是如何在外人面前尊敬地喊他“父亲大人”的。
但是,他实在不明白,看得如此通透的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在偶尔听到那人讨好时不正经的叫着他“周助”,话语亲昵,态度依恋时,从心底深处滋生出那么自然的喜悦和无法遏止的亲近。
他向来知道那孩子霸道强势,但是那孩子却唯独对着他温言软语,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值得骄傲自豪的资本。他承认,那段时间他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就这样轻易地被一个少年俘虏了,他觉得这顶多只能算另类的父子情节吧。
现在想想,或许他就是抱着这样愚蠢的想法心安理得地度过了沦陷的第一阶段吧。
胃里又烧起来了,不二却不想动弹了。他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这种不正常的感情的。
其实根本就不用想,那一天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他其实根本就忘不掉不是吗?
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深夜,他经过迹部的书房时看到少年趴在桌上熟睡的侧脸,橘黄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晕染着少年的干净美好,而经不住诱惑的他就自然而然地走近了少年,然后顺应本能地伸出了手,顺着少年微翘的发反复把玩,却在最后还萌生了亲吻他脸颊的冲动……
那时候起,他就知道有什么在失控了。
而他,赶在一切失控之前,狼狈地抽身而出了。是的,相当狼狈,至少他觉得是这样。
不二翻了个身,把自己更深地埋在被褥间,睁开已经疲惫不堪却依旧漂亮的蓝色眼眸,不知道顺着月光想看清楚什么,又或是只是单纯地望着月光出神。
幸好,从今天开始,一切就都可以纠正过来了。那些脱轨的感情,在今天过后,就可以全部,通通纠正过来了。
对吧?
没有答案的问题,不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是太不确定了吧。不二其实已经隐隐地觉察到了,他不能真的那么确定,自己的感情可以真如自己所想的那么快泯灭。
这场婚礼,不过是他的借口,他却固执地想把它当成一次契机。
忘记吧,你们根本没有半点可能性。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不二苦笑着,往自己的心口上再插一把刀。
他觉得自己还不够绝望,怎么死心?
想着白天那场盛大而隆重的结婚仪式,不二开始迷糊起来了。呐,所有的人看起来都很幸福,景吾和杏也一直在笑呢。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啊。他笑着,有泪沾湿了枕巾。
今年的今天,他三十六岁,给二十四岁的养子迹部景吾和二十岁的养女橘杏举办了盛大的婚礼。真的很盛大,他觉得自己其实顺便也给自己的爱情办了一个盛大的葬礼,连带着也埋葬了自己那先天不足,后天残缺的爱情。
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心事,在他成为迹部岳父的这一年,他的爱情终于死透了。
现在想想,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挺能耐的,居然真的守着迹部景吾稀里糊涂地就这么过完了前半生,竟然还准备守着他过完后半生了。简直不可思议!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二最后的意识里仅剩的一点清明也正在逐渐远离他,他却固执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今晚的月光。
洒落一地的清辉,冷得刺骨,冰得扎心,他却无知无觉。
当天边终于泛出旭日的光辉,被疼痛折磨了一宿的他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终于彻底堕入了黑暗的深渊。
呐,景吾,我终于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