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Part 3 尚腾 政 ...

  •   【连载】迷眼  Part 3 尚腾政

      “大师,大师!请问后天真的是您最后一次的表演了吗?!”
      “嗯,是的。这次表演之后,我将不会,再登台表演魔术了。”
      “那大师,是什么促使您要休息了呢?”
      “我想,首先是我的年纪。我已经六十八岁了,呵呵,你不觉得,我早就到了该休息的年纪了?况且逃脱术,本来就不是我这老胳膊老腿该从事的行业了。而且,我的离开,会给后面的年轻人更多展示自我的机会,让他们,能有更多的机会,真正站上世界的舞台。”大师就是大师,有着平常人没有的沉稳,说话一字一句,毫不急躁,有一种压得住全场的气势。
      记者招待会坐在桌子正中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健烁,身体硬朗,只那么坐着,全身就不知不觉散发出一种王者的尊严。我看着我遇到的第三十九个人,也是我很早就熟悉的在日本魔术界、逃脱术界坐头把交椅,世界上也是鼎鼎大名的尚腾政,不由地赞叹:‘这,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老人接着开口:“我会休息,也是有一个私人原因的,当然,既然是私人,在这里就不方便明说了。请问各位记者朋友,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么?”
      记者们相互对视了一下,虽然想知道,却没有人问出口那个原因到底是什么,可见尚腾政的气魄。最后,记者们还是放弃了。
      “那么请问大师,您这收山之作会是什么表演呢?”
      “既然这是最后一次,那么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大家,都是意义非常。所以,我们都做了精心的准备,也做了精心的编导和安排。一定,会给大家呈现一场耳目一新的表演,会区别与以往大家都比较熟悉的,比如爆破、进绞碎机等的表演。至于具体内容是什么,还是等大家在那天一起观看。有悬念,有刺激,有惊喜,我想这样,才能让我最后一次的表演,在大家的心中,真正成为一件绝世之作!”

      记者会已经结束,却还是有记者不死心,追着正要离开的尚腾政不停地问:“大师,大师!不能再透露多一点有关表演的事情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保全粗鲁地推开。一时气氛尴尬。
      “这位记者朋友,我想,唯一能让我再多说点的情形,是我以后在法庭上要求减刑的时候。保重。”大师以他一贯的幽默,重新温暖了会场。
      “啊……大师!您没事儿吧?!”看到尚腾政忽然停住的工作人员紧张地说。
      “噢,没事儿,只是迷了下眼,不用担心。”
      “是。”

      “我回来了,多吉。”
      “旺旺!”
      “嗯,真乖。”尚腾政脱下外衣后就坐在沙发上,脸色略有些疲惫。毕竟已经是六十八岁的老人了,这 一天的活动下来让他感觉远比钻研一天魔术要累的多。“多吉,去,把电视开开。”
      “旺!”好像能听懂人的语言去开电视的,是一条纯种的狼狗。它体形高大,却训练有素。是膝下无子的尚腾政可以排忧交心的好朋友。它找到遥控器,轻车熟路地按开了电视机。刚好是新闻频道正在播刚刚尚腾政新闻发布会的消息。
      “……我会休息,也是有一个私人原因的,当然,既然是私人,在这里就不方便明说了……”
      听到刚刚自己说的话,尚腾政的眼神迷蒙了起来。“我的私人原因……”他站起身,向着内室走去。我有些好奇,便跟上了他。
      他一直向里走,直到走到一扇装饰的很漂亮的门前停住了脚。稍作停顿,他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我进了门,略略扫视一下,发现这应该是一个女人的房间,很温馨的样子。尚腾政径直走到一个壁龛前,打开了小门,里面有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和一个精美的小匣。因为我的职业和他没有什么关联,所以我对他不是很了解,只是依稀地记得尚腾政早年好像娶过妻,但没有几年妻子就因为意外死了。所以我推想照片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死去的妻子,只是我没想到他对她用情这么深,至今还念念不忘,以至于终身未再娶,落得现在孤独终老,膝下无子的悲惨境地。
      “小香,后天,就是我六十八岁的生日了,也是我结束我魔术生涯的日子了。唉,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一直苦苦的支撑,真的累了,该休息了。但我也很高兴,因为我,完成了你的愿望。”相框上刻着女子的姓名“花谷永香”,相框里弥漫的是已逝女子淡淡的温柔,我不由得感叹:‘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女人。’像我的太太一样,是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只是我和尚腾政很不幸,都与爱人阴阳永隔。

      花谷永香是尚腾政的师妹,两人同年。见面的第一刻起,尚腾政就爱上了花谷永香的单纯和温柔,花谷永香也爱上了尚腾政的成熟与稳重。十一岁拜师,在之后十余年的相处中,互生情愫,互定终身。出师之后,由他二人配合表演的魔术因为默契度好有创新而逐渐被大家认可和喜爱。他们在二十六岁的年纪登记结婚,成为魔术界内一对人人羡慕的夫妻搭档,并由那个时候开始转向逃脱术的表演。然而八年之后,仅仅是过了八年,花谷永香就因为练习中的一次意外永远的离开了尚腾政,而她的死也成为尚腾政一生的郁结。
      那天他们是在练习即将要在纽约表演的逃脱术,尚腾政被五花大绑,全身铁链的锁进铁笼,然后在他头顶悬挂一个沉重的铁锚,限时一分半钟。一分半钟后,挂铁锚的绳索将会断开,如果尚腾政不能及时逃离铁笼,  难么他将难逃被砸死的命运。花谷永香则在一旁作辅助工作并确保他的安全。
      尚腾政那时候技术已然十分娴熟,一分半钟的时间对他来说绰绰有余。所以他在表演中特意设计了一边解锁链一边向妻子眉目传情的环节,以增加节目的观赏性和刺激性。
      本来那天的情况与之前无数个练习日一样完美,然而就在尚腾政接受到妻子送来的脉脉情意要转过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花谷永香头顶的吊灯摇摇欲坠!悬挂吊灯的绳索已经无法再支撑了!
      “小香小心!危险!”尚腾政失控地咆哮着,一瞬间方寸大乱。本来刚刚松动的绳子因为他毫无章法的不安扭动又紧紧的缠到了身上。他情急之下一使蛮力,就听到“啪”的一声,用来开笼锁的铁丝被他生生折断,堵死了锁眼!
      花谷永香听到尚腾政的喊叫,直觉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只听身后“轰”的一声,沉重的吊灯坠落到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顷刻间,支离破碎。飞溅的玻璃碴狠狠地扎进她的后背四肢,巨大的疼痛瞬间向她袭来。然而喊叫还没有被她喊出喉咙,她就惊恐地发现那仍然没有逃出笼子的尚腾政以及那显示着“02”的计时器!
      “政!”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花谷永香飞身扑到台子上,将全身所有的力气混合着冲力在最后一刻,将笼子推了出去!听到头顶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翻过身,向上看去……
      尚腾政就这么无力地看着妻子用生命将希望全部推给了他。与铁笼一起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呼喊,就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铁锚轰然坠下!
      先是骨头碎裂的咔咔声,继而是温热的液体溅上了脸庞。
      一瞬间,天崩地裂,满目猩红。
      连带着笼子爬到工具箱旁边,摸出了锤子锯子,发疯般地打开了铁笼,站起来。然而只是看了一眼,他又跪倒在地。
      铁锚直直地砸到花谷永香的胸口,整个胸腔,都被砸的陷了进去。然而就在这样惨死的人的脸上,竟然还能看到一丝释然的微笑。
      “小香……”尚腾政呆呆地坐着,毫无表情,眼中干涩,竟是半点泪水也没有!
      “政……”声如蚊蚋,但尚腾政却因为它一下子跳了起来。
      “小香……小香!”伸出手,眼见挚爱之人满脸血渍,这手,一时间竟不知该放向哪里。
      那本应立死之人缓缓睁开眼,一双眼毫无生气,眼神涣散,竟真是一双当死之人的眼,可见她真是咬着最后一口气唤出了爱人的名字。
      “……你……一个人……好好活……”话未说完,早已是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把我那份……也好好活下去!”又是一口鲜血,这一口,当真是她生命的终结。眼睛缓缓闭上,一丝微笑重新爬上脸庞。
      “小香!小香————”

      这一次意外,花谷永香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尚腾政的生,但也早早地结束了年仅三十四岁的生命。她的死,一度使尚腾政萎靡不振,整日借酒消愁,麻痹自己,躲离尘世。但他很快便振作起来,为了自己,更为了花谷永香临终前的那句话“……你……一个人……好好活……把我那份……也好好活下去!”花谷永香对魔术的热爱并不亚于他,于是,为了两人曾经的理想,尚腾政重回魔术界,潜心研究,将毕生的心血全部倾注于此,竟是一生未娶。踽踽独行,在魔术之路上又走了三十四年,当真是,将花谷永香的那一份也活了下去,并且活的声名煊赫,誉满天下,但之中的孤寂与沉郁,高处不胜寒,这世间又有哪个人能体会?
      好在现在三十四年到了,他一人苦苦支撑了三十四年,总算可以休息了,总算可以用全部的心神,去思念他的小香了。

      ‘痴情的人呐……’我叹了一口气,‘我对我的太太又何尝不是。只是愚蠢的人啊,你就当真相信那真的只是,意外,么?’
      我出了房门,不再去理会那个暗自神伤的老人,我要去找找那能证明这不是简简单单“意外”的证据,算是对这个与我一样,对妻子执一片深情的将死之人的一点补偿。
      路过客厅时,我听到了这样的新闻:
      “今晚六点二十六分在本市的一处建筑工地,一名名叫员仓绿杏的七岁女童误入水泥搅拌车,司机龟田太郎开动搅拌机,使女童被搅拌致死。警方目前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此工地的工头铃木光村可以证明事发之前龟田太郎一直在远处睡觉,之后一直与他在一起,且当时搅拌车附近没有其他人,龟田太郎也不具备杀人动机。与员仓绿杏同来的五个孩子都因惊吓过度精神失常,但从五个孩子的言语中,都可以听出员仓绿杏是在捉迷藏的过程中误入搅拌车的,因此可以推证龟田太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动搅拌机,误杀女童。今晚七点二十六分,龟田太郎于城郊铁路卧轨自杀。此两起血案共使十三人精神失常,此十三人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真是意外收获,每次死人还都能多搭上几个自杀和进医院的……’我不再停留,继续去寻找证据去了……

      两日后
      拿着花费高昂的门票进门的观众惊奇地发现,他们走进的不是剧场,而是一个新建好的水族馆!在礼仪小姐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演出地——鲨鱼馆!
      巨大厚实的玻璃墙后,游弋的,是鼬鲨。而尚腾政在要在这些鲨鱼的包围里表演逃脱术。绝大多数情况下,在水族馆里和人一起表演的鲨鱼在种类上是经过专业选择的。世界上有很多种鲨鱼,习性也有很多不同,并不是所有的大型鲨鱼都有很强的攻击人的习性,有些大家伙貌似吓人,其实只吃小鱼,对人基本上不构成威胁,水族馆多半就是选择这些“温和的大块头”来表演的,至于那些凶恶的大白鲨、牛鲨、鼬鲨和双髻鲨,是不会被安排来与人共舞的。而为了增加表演的刺激性和这收山之作的可一不可再,这次安排的,就是鼬鲨!鼬鲨,亦称虎鲨、居维叶氏鼬鲨。真鲨科大型有潜在危险的种类,以贪婪、食腐以及食人著名。在  “国际鲨鱼攻击档案”所列出“无故攻击”人类的鲨鱼中,鼬鲨名列前茅,与公牛白眼鲨、大白鲨,同属极危险的海洋掠食动物。
      而此时的后台,尚腾政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嗯,对!我最后会在左后方出现,你最好从不同方向打两束光过去,这样我认为,更能烘托出气氛。”
      “还有你这边,我想音效最好不要做得太响,因为这里是一个相对比较静谧的空间,太响的话,可能会影响不好。”
      “嗯,保护我安全的那条绳子坚不坚韧,不是特别重要,因为之前,毕竟已经练习了那么多次了,该怎么解锁还怎么解锁,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空间,所以,我基本可以确保万无一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相反,重要的是绳子的颜色质地,一定要放进水中基本不可见,这样才更能增加这节目的刺激性,明白么?”
      ……
      “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开始。”

      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尚腾政大师登上了台,开始了他的收山之作。
      “今天我表演逃脱术的地点,想必大家都已了然于心,就是我后方的鲨鱼群中。一会儿呢,我会被绑起来,置入这个密封、不透明的箱子里,时间依然是一分半钟。在此,我还要再声明一点,就是在进入箱子之前,我的两臂会被各划开一个小口,大家都知道,血腥味对鲨鱼是十分的刺激,所以如果我不能成功逃脱,一分半钟后箱子解体,那么我就要葬身鱼腹了,至于我能不能逃出鲨群,还请大家,试目以待。”
      工作人员走上台来,先用强韧的绳子将尚腾政里外绑了两三层,之中偷偷地将安全绳缠在了他的腰上,另一端藏在自己的手中。之后又拿来铁链将他全身锁紧,钥匙直接丢到鲨鱼池中。一切完毕后,又有人用匕首在尚腾政两臂上轻轻划了两下,伤口不深,但足以使血渗了出来。
      然后,他就不能动弹地被放入了一个黑色的大铁箱中,这是一个特制的铁箱,六个面上都附有一个类似吸盘的东西,可见一分半钟后这些东西就会启动发力,将这箱子拽得散开来。工作人员紧接着就将顶盖焊死,没人注意的在后方留出了安全绳。这是一个极小的缝隙,既不会使安全绳断裂,也不会使水进入。
      这一切就绪之后,装着尚腾政的箱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抛入了鲨鱼池,计时器也在那一瞬间开始计时。

      在被放入箱子的时候,尚腾政的心中平静无波,竟是半分紧张也没有,有的只是宽慰和欣喜:终于,终于不用这么疲惫了。这种轻松的心境也使他的动作空前的麻利起来。其实在开始焊箱子的时候他就开始动作,到感受到那下失重的时候他已经解开了全部的铁链,剩下的,就只要用匕首对付剩下的绳子了。可见一分半钟对他来说当真是绰绰有余。
      挥刀先斩断手臂上的绳子,双手灵活了,一切就都方便了。尚腾政向下推进,到了腰部。刚要一刀挥下却突然想起腰部应该有一条颜色怪异的绳子,是他的安全绳,可千万不可挑断了。正要收手,却听到了一个令他全身一震的声音:
      “政!”
      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却的确在身后看到了那他在睡梦中描绘了几千遍的容颜!
      “小香……小香!是你……?”迟疑地伸出手去,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差点使尚腾政掉下泪来,“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嗯。”
      “你……你是回来来看我?”
      “是……我很挂念你。”
      “小香?……真的是我的小香!……真好,我还能再看见你。你没变,还是和从前一样。倒是我……已经变得这么老了……”
      “不,你懂我的,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最爱的人!我也知道,这三十四年,一个人…….苦了你了!”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不苦!我等了这么多年,能等到你回来看我……什么都值了……”一把将那日思夜想的人搂进怀里,脑中激动的一片混乱,只能本能的一遍遍呢喃她的名字,“小香……我的小香……”
      “嗯。我的政……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你,二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死,其实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你说什么?!”尚腾政一惊之下,手不禁一颤……
      “唉……你还记得司朗绫子么?”
      “啊?!她……”
      “对,就是当年你的那个疯狂的爱慕者。”
      司朗绫子当年也是尚腾政的助手之一,她看到尚腾政的第一眼就对他一见钟情,起誓非他不嫁。之后热烈的追求攻势令所有人咋舌。在得知尚腾政要结婚的消息甚至尝试自杀,最后几乎大闹婚礼。尚腾政结婚之后,她自知自己无望,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花谷永香身上。女人的嫉妒是可怕的,匿名信,无故的跌倒,恐吓电话,一度给花谷永香的生活带来很多混乱。莫非……?!
      “没错。”见到尚腾政在沉思,花谷永香直接替他解开了疑问,“那次的事,也是她所为。”
      ‘怎么能不是她所为呢?’我想,我去她家的时候,这个女人正在佛像前面忏悔。口中念念有词:
      “……请原谅我。我自知罪孽深重,当时心存歹意,竟去在吊灯上做了手脚,当时嘴上说是想给她一点教训,吓她一下,可心中欲取她性命的想法却也不是没有……当时听到她被铁锚砸死的消息,还以为与我无关,竟还过了一段逍遥的日子,直到之后知道内情才知她是因我而死!这全是我一人造的孽,弟子三十三年来潜心修佛,只盼死后能被佛祖原谅,莫要打我下那地狱……”
      “她在吊灯上做了手脚……”
      “没想到……真是她。当时你出事之后,她照例对我纠缠,甚至还因为你的离世而变本加厉,毫无异状……我还以为,此事与她无关,没想到……害了人居然毫无感觉,她竟然冷血无情至此!”

      “大师现在应该已将安全逃脱了吧,好,灯光、音效做好准备!”这边的编导沉着发令,却不知他们的大师正对着空空的箱子,泪流满面。

      “是啊,我死后一直觉得蹊跷,便去追查,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查出,我的死,不是意外。”
      “什么?!小香,你死后还有知觉,还有意识?”
      “嗯,是。这也是我死后才发现的。”
      “那你!”尚腾政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可不可以和谁去说说你是被奸人所害,实在冤枉,让你……回到我身边?!”
      “这个……恐怕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小香?!”
      “因为我……现在就要走了。”花谷永香说着,身体就渐渐变的透明起来。
      “不!小香,别走!”尚腾政伸出手去,却只徒劳地抓到一把空气。
      “政,再见。我爱你!”人已不见,只留下声音在轻柔地回荡。
      “小香——”
      一瞬间,天地明亮。

      “嘭”的一声,箱子解体,两道灯光直指左后方。偌大的场地里漆黑一片,只有鲨鱼池与灯光所指的方向一片明亮。但没有人转过头,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鲨鱼池,寂静之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尖叫。
      “大师!”

      这声尖叫惊醒了正在疑惑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背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快拉安全绳!”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七手八脚地去拉安全绳,但传到手中那虚无的重量却似一个晴天霹雳轰然落下:
      “安全绳断了!”
      这一声喊之后,会场一片死寂,音量不大的音效掩盖不了那咬合的声音从水下清晰地传来:
      箱子解体的一瞬间就连凶猛的鼬鲨也都被吓了一大跳,一时间茫然地游着,只见从天而降一个奇怪的生物。然而仅仅是在这空白的几秒之后,从那奇怪生物身上传来的血腥味,重新唤起了它们身上的兽性。
      尚腾政木然地在水中下沉着,还没有从刚刚见到花谷永香的震撼中醒过来,连窒息的难受感都没能将他的意识唤回来,直到——
      一只鼬鲨看中了他正在渗血的左臂,游过来一口扯下。顿时红色的肌理白色的骨骼被巨大的拉力拉出断口,漂浮在水中,不一会儿,又入了其他鲨鱼的口。血像箭一般地射出,氤氲在水中,把尚腾政身旁的水染的一片猩红。而这一大片血腥直接刺激的所有鲨鱼激素的疯狂分泌。这一只撕掉左腿,那一只吞下右脚,因巨大疼痛张口呼救的尚腾政只能吞下更多混着自己血肉的水……

      “谁……能下去救他……?”有人轻声地问了一句,得到意料之中的沉寂。这时候能救尚腾政的唯一办法,就是派专业的潜水饲养员下去。但现在鼬鲨们已然发了疯,食性大起,又有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营救一个救上来也不一定能生还的人。

      正在他们踌躇间,一只强壮的鼬鲨对着尚腾政的腰,一口咬下!骨头被咬碎的喀嚓声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依然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只鲨鱼使劲甩了两下头,竟将尚腾政甩成了两截!一瞬间,整个水池的红色又深了几分,他左边内腔被完全撕扯开来,一些肝脏和一些器官如肠子等一下子被挤了出来,稀稀落落地散落在水中,被多条鼬鲨拖戈并潜下水去。那条将尚腾政咬成两半的鲨鱼得意地拖着他血肉模糊的下半截,游到一旁享受他的大餐去了。
      血色越来越重,已经渐渐看不清池内的情景了。就在这时,一只鼬鲨从后方突然袭击,顶着尚腾政的脊背,直接将他冲到了玻璃上!大多数本已吓呆了的观众被这突然的一下,直接惊得晕了过去。虽然刚刚受到重创,尚腾政却仍然有意识,眼睛瞪得似要掉出眼眶,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呼喊着,但却不知看在外面的尚有意识观众眼里,是怎样一番恐怖的情景!一个只剩上半截的人,器官组织稀稀拉拉的从被咬断的腰部向下掉着,被顶在玻璃上,整个脸都被挤压得变了形,仅剩的右手死命的挠着玻璃,留下一道道血痕。然而还未等可怜的观众消化这噩梦般的场景,又一只鼬鲨游了过来,这回咬住的,是他的头。
      这只鲨一口将尚腾政的左脸完全吞进嘴里,向左轻轻一掰,整颗头,被它咬了下来。带着那幽怨的一只眼和那些还未呼出口的惨叫,它拖着一道深红,游向了远处……

      或许是性情有些相似吧,这个老人的惨死让我的心中有了一丝不舒服,但很快,它就烟消云散了。尚腾政,一个人生前的荣誉和地位也是无法左右死亡的,或许你应该感激,感激你能在这个刚刚好的日子,和你妻子去相会,不是么?

      Part 4 雅宽博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