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1）冬 夏颂讨厌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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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颂讨厌冬天。
他记忆中，发生在冬天大多不是什么好事。
他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他记事起，就和婆婆呆在一起。
婆婆说，她一天路过桥洞时，意外发现了快要冻僵的他，将他带回家。婆婆的儿女都成家立业了，儿女见她一人太孤单，也就同意了收养夏颂。
婆婆把夏颂当亲孙子一样疼，什么新奇的东西都带着他去看，什么好吃的都不忘给他尝。
夏颂拉着婆婆干枯的手，第一次体会到温暖。
他本以为可以一直拥有着份温暖。
却在一个昏暗的下雪天，被送到一户陌生人的家中，从小将他带大的婆婆牵着他的手，将他交给了那个女人。
婆婆说，这是他的母亲，以后要好好听她的话，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离开了。
从此夏颂再也没有见过婆婆。
母亲对夏颂很好，不仅为他准备好一切需要的，而且还给他取了个名字，送他去了当时最好的小学。
他第一天去学校时，老师点名他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这个新名字他觉得很陌生。
在婆婆身边时，婆婆都喊他小子，现在有了夏颂这个新名字后，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他本能地排斥它。
“小子，等你再过几年，就到了上学的年纪喽，婆婆到时候就送你去小学，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大的小孩子，可好玩了；等你长大啊，要挣很多很多钱，不愁吃不愁穿，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他还记得婆婆对他说过这番话，可是他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他并不想要那些昂贵的衣服、用具，也不想要上最好的学校，他想要的，只是能拉住的、能温暖他的手。
母亲虽然对他好，但是从未询问过他是否开心，也从未摸过他的头，牵过他的手，更别说亲手做饭给他吃，她只是单纯地用钱买来东西堆在他身边。
冰冷的，没有温度的。
夏颂很像远离这种冰冷的生活，他想婆婆，他想逃，想离开这个没有温度的家，但是他又想到了婆婆，他答应了她要乖乖听话。
再后来，母亲搬家了，夏颂跟着他们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刚住入那个小区后没几天，夏颂在一天放学的路上，遇见了喜欢欺凌别人的一群熊孩子。
他被他们围在中间，身后是一堵墙。
新来的孩子一般都会被优先欺负，更何况夏颂因为胃口不好，吃的少，长得要比同龄孩子纤细得多，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夏颂本以为那天要挨揍了，却没想到被人救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着还比他小一些，却厉害的紧，一个人把一群五大三粗的熊孩子打的哭爹喊娘，仓皇逃窜。
赶走了熊孩子，她甩了甩手臂，转头看向他，“你是新来的吧，要注意那群人，看见他们就躲远一点，免得被欺负。”
她的头发宛如上好的绸缎，用一根浅碧色的头绳简单束在脑后，五官精致，皮肤细腻，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双与众不同的绿眸，宛如森林中倒映着新枝的泉水，干净纯粹。
“好啦，他们今天大概不会找你麻烦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
眼见着女孩转身就要离开，夏颂连忙扯住她的手，接触后脸瞬间烧的通红，又连忙松开，低下头，不敢看她。
女孩见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扑哧一声笑出来。
那个笑容甜的像糖果，眼睛澄澈清亮得像是藏了星星，整个人都在发光，夏颂从未想过有笑起来这样好看的人。
“你这新来的还挺有意思的，你叫什么名字？”
“夏，夏颂。”
“好的夏颂，以后我来罩着你，要是那群人再敢来找你，你就报我九陌的名字。”
九陌拍拍夏颂的肩膀，转身跑开了。
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明明比他还矮一点，却硬是要装得跟个大人似的，夏颂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将九陌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夏颂从此开始留意和打听有关九陌这个小姑娘的消息，她成为他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点。
九陌和当时那个带头围住他的男孩各是一方的孩子王，九陌比那个男孩厉害，但是她并没有武力收复那群熊孩子，每次打架都是救人，另外一边的孩子不太理解她的做法，但无奈打不过她，只有每次避着她走。
夏颂还意外打听到九陌和自己是一个学校，还是一个小区的，只不过因为不同班而且上学时间不同没有注意，他为这件事开心了好久。
上学也不再煎熬了，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想要靠近九陌。
他发现，其实九陌除去打架厉害之外，其余的地方和普通女生没什么两样，都喜欢漂亮的本子，喜欢有香味的橡皮，喜欢亮晶晶的发卡，还喜欢收集好看的插图。
不喜欢吃辣的苦的，喜欢甜食，不喜欢虫子，怕黑怕鬼，爱笑，喜欢和别人聊天，喜欢看书，喜欢运动……
其实九陌也是一个平凡的小女生。
夏颂很想要靠近她，却不懂如何，便每天用最笨拙的方法，假装和她在街上“偶遇”，跟着她上学放学。
两个孩子越来越熟悉，夏颂渐渐地在九陌的影响下，变得开朗起来。
九陌就像是他灰暗生活中的一道光，为他注入了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
在他心中，九陌就像是永远快乐的一只小鸟，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见到九陌落泪。
“那群可恶的高年级，欺负哥哥，还说我和哥哥是没爹的野种，”她吸着气，将眼泪憋在眼眶里，不让它们落下，“才不是呢，我和哥哥有妈妈有爸爸，我想教训他们，让他们道歉，可是我打不过。”
夏颂的拳头在一侧悄然捏紧，随即又松开，他一字一顿地对九陌说，“我帮你教训他们。”
九陌愣愣地盯着他，突然笑了，眼睛因为眯起，所以泪跑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算啦，你去会被打得很惨的，他们见我是女孩子才没有下手。而且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何况你还是我罩着的人。”
夏颂看着她被泪水沾满，但却笑得灿烂的脸，心疼极了，他该怎么告诉她其实他打架也很厉害，他已经学习武术好几年了。
可是他也深知九陌的倔强，她是典型的睚眦必报，她喜欢亲力亲为，不喜欢麻烦别人。
可是九陌，我对你来说还是别人吗？
又是一年冬天，夏颂正呆在学校上课时，门卫通知他，说有人找他要他去一趟门卫室。
他去了，听到了最黑暗的消息。
婆婆去世了。
门卫室里，双眼通红的女人哽咽地说，她面前坐着的夏颂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原来在他被婆婆送回父母身边后，婆婆很快就病倒了，儿女本来想告诉他，让他见见婆婆，但是婆婆坚决不同意。
病情一天天加重，终于在这个冬天去了。
原本婆婆的儿女是想遵循老人的愿望，不告诉夏颂的，但听护士说老人家神志不清醒的时候一直喊着“小子”后，他们还是决定告诉夏颂。
“那小子好不容易不用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受苦，还是不要让他再想起我，好好跟着他母亲过吧。”
女人含泪复述出这段话，夏颂嘴唇苍白，失了血色，他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倒灌进冷风，带走了他体内的所有温度。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九陌一脸担忧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夏颂，你怎么了？”
夏颂恍惚地转头看向她，“婆婆去世了。”
九陌和夏颂认识这么久，也知道他的身世，她知道婆婆对于夏颂来说有多么重要，她沉默片刻，轻轻地将拉住他的手，没有再说话。
天昏暗，北风寒，可是女孩的手柔软温暖，就像是春天的阳光。
感受着和记忆中相似的温暖，夏颂愣了片刻，被压抑着的情绪突然爆发，埋头咬住衣服无声地抽泣。
不能再失去了，他发誓一定要守护好这珍贵的光。
春去秋来，时间无声地翻过一篇又一篇。
夏颂已经和九陌认识两年了，再过几天便是九陌的生日，他最近正悄悄准备着给她的惊喜。
还没走近公寓，他就看见搬家车停了好几辆停在楼道口。
这是谁要搬家？
夏颂奇怪地瞥了一眼，打算绕开车进楼，却被喊住。
“夏颂，不用进去了，我们马上走，你的东西全部在这里。”母亲淡淡地说，忽略了夏颂眼底的惊愕。
“去哪里？”
“回本家，你爸爸在那里等你，”母亲说，眼底浮现少许柔和，她看向夏颂，“你是家族试炼后最优秀的子嗣，家族将将你作为继承人陪养。”
“试，试炼？”夏颂结结巴巴地问。
“关于继承人如何选择，”母亲微笑着，接下来的话几乎击碎了夏颂整个世界，“将家族中满足条件的子嗣，任意丢弃于任何国家任何地方，若是能平安长大到六岁，便可被接回家族，再在其中挑选合适的人作为继承人。”
夏颂大脑一片空白，他后退几步。
该得有多残忍，才能狠心将刚生下来几个月的婴儿随意丢弃？如果不是运气好，他是不是会因为这个可笑的试炼丧命？
他纯白的世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同意把我丢掉？”夏颂脸色苍白，虽然他对母亲感情还是很淡，但毕竟是他妈妈，天下真的会有母亲同意丢掉自己的孩子吗？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是最优秀的继承人。”母亲语气不变，但她的话让夏颂如坠冰窖。
为了那个可笑的继承权，竟然可以丢弃自己的孩子？
夏颂突然感觉眼前一同生活了几年的女人很陌生，陌生的让人害怕。
“好了，上车吧，我们马上去机场。”母亲淡淡地说。
夏颂定在原地，虽然脸色白的吓人，但眼神坚定，“我不要，我对继承权没兴趣。”
他不想走，有这样可怕试炼的家族他一点也不想去，他还没亲手给九陌生日礼物，还没亲口对她说声生日快乐。
他不想再离开他好不容易重拾的温暖。
母亲闻言，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和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儿子，她平时并没有很关心他，是想看看他自己能做到哪一步，结果让她很满意，她的儿子没有成长成性格偏激、反社会反人类的人，而且知书识礼，听话懂事，是个优秀的继承人。
但是她没想到平时很听话的儿子，会公然抵触她。
母亲想了想，放缓了语气，“夏颂，你是不是在怪妈妈没有关心你？你听妈妈给你解释……”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颂打断，他的眼睛亮的吓人，语气却是冰冷的可怕，“我不在乎。”
母亲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觉得，好像在自己没有发现的时候，自己的儿子心已经彻底地将她隔在外面。
“我不在乎你有什么理由，我不会跟你走，九陌还在等我。”夏颂缓缓地说。
母亲听见这个名字，想到之前夏颂经常跟自己提起的那个小姑娘，“九陌是吧，是因为她你才愿意放弃继承权不跟我走吗？”
“九陌比那个继承权好千倍万倍。”夏颂到底还是个才满六岁不久的孩子，并没有意识到母亲眼底的一抹深意是什么意思。
“那如果没有她，你就会跟我走了吧？”母亲缓缓说道。
“你什么意思？”夏颂瞬间警惕起来。
“没办法，如果你不肯跟我走，那就只有斩断你的念想，你大概才会死心吧。”母亲知道，每说一个字，她和夏颂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但是她硬起心肠，坚持说完。
夏颂虽然年龄尚小，但此时也听出了母亲口中的杀意，他突然想到，既然那个家族可以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子嗣，那么想必对陌生人更是毫不留情，那九陌因为自己会变得很危险。
“我跟你走。”夏颂深吸一口气，眼中第一次浮现的恨意刺痛了母亲的眼睛。
“那就上车。”她转过头，避开让她心痛的视线。
“要是我发现九陌受到一丝一毫伤害，我不会原谅你的。”夏颂冷冷地说，母亲的所作所为，将他心里对她那为数不多的尊敬，消耗的一干二净，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陌生人。
这个冬天，冷风刺骨，刮去了他身上仅剩的温暖，他乘着飞机，降落异国。
他终究还是没有亲手送出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没有亲口对她说生日快乐。
他给她的礼物，是不辞而别。
冬天很冷。
夏颂讨厌冬天。
赫洛巴也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1）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