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白日梦》Cold_Rain

6、第 6 章 连毓旒并不

　　连毓旒并不着急买房，着急的是林女士。林女士眼看儿子年过三十一心扑在事业上，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陷入了“我如此优秀的儿子可能要孤老终生”的焦虑当中。也不知道她被什么东西洗脑了，坚持认为再成果的男人也必须得有房才能娶上媳妇，一厢情愿地觉得她儿子没有女朋友的根本原因就是没有房子，所以天天催着连毓旒买房。从是否拥有房产对女性择偶的影响到房子作为当代最保值的商品，横跨婚恋房产两大市场，林女士用行动在告诉她儿子，买房她是认真的。
　　作为一个天生喜欢男人的同性恋，连毓旒并不太想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然而他也不能对林女士的殷切期盼熟视无睹，索性就答应了林女士先把房买了。像他这样有份体面工作的社会精英型的同性恋，又对女人是行的，大多数是会选择形婚。大龄男同志想找个器大活好长得帅专一会疼人的老公好好过日子简直是做白日梦，相形之下，找个女人过所谓正常人的生活容易太多了。
　　作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连毓旒从不为难自己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唯一的“例外”已经让他吃够苦头了……
　　“连先生，你在开玩笑吧。那房子你不要了？”
　　姜维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5万块定金，我也不是亏不起。”
　　cnm！那老子的钱怎么办！
　　“给你这个价格是用我个人名义跟公司申请的员工内部价，不仅仅是你要交诚意金，我自己的提成也扣在里面呢！你这说不要就不要了？！”
　　连毓旒皱了皱眉：“什么叫你的提成也扣在里面？”
　　“相当于是拿我一部分提成来给你作保申请这个价格的。如果成交不了，作保的那部分公司是要扣的。”
　　姜维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鼻子里喷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块云淡风轻的“红布”。
　　“扣你多少钱啊。”
　　连毓旒懒懒地问，四平八稳，表情一动不动。
　　姜维一下子梗住了。他太不冷静了。这个盘的提成高得非常不合理，肯定不能随便往外说，尤其跟准业主说的。
　　见姜维不答话，连毓旒也没追问：“横竖不是我的钱，我也不关心。我也不浪费彼此时间跟你明说了，一周之内我肯定筹不出这么多。我能接受的就是之前跟你谈好的，月底我全款付。”
　　连毓旒喝了口柠檬红茶，继续道：“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了，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那五万块我自认倒霉。我还有事，你自便吧。”
　　说完连毓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走了。五万块虽然不是说亏不起，但是这么莫名其妙地亏，总是让人觉得非常不爽。而且姜维那个傻小子的态度让他的不爽又上升了一个数量级。
　　这么蠢的人，这么令人厌恶的个性，为什么偏偏长了一张最讨他喜欢的脸？
　　连毓旒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个时候真的非常想来一根。

　　姜维脑子里乱得很。一边愤怒姓连的居然就这么走了，一边懊恼自己怎么说话这么不经大脑。他觉得很挫败，第一次生出“我真是没用”这样的念头。在部队的时候，他训练成绩好、长得也好，不能说是万众瞩目、众星拱月，但也相去不远。退伍之后，他就进了地产公司当销售，凭着外型跟一张会来事的嘴非常讨中青年女性的喜欢，业绩出类拔萃，跟同事们关系也处得很好。他短暂的二十来年的人生经历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连毓旒这样的人。如此艳丽，如此冷静和理性，如此地……不把他当一回事。
　　姜维摸出烟，正准备点，头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我们这禁烟的。”
　　是咖啡店的老板。他收走了连毓旒留下的空杯子，朝姜维笑了笑，转身回吧台区了。
　　cao！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思来想去，姜维摸出手机，拨了他们业务经理的电话。

　　连毓旒在医院后门等他的客户，心不在焉地听手机那头一个急冲冲的男音鬼哭狼嚎。
　　“……我的连老板哟，这都三个月了一件货都还没用完，我这一天天的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
　　“邱哥这话说的，是嫌弃星悦国际的床不够软还是嫌弃菜不好吃啊？”
　　“我现在连星悦门口的烧烤摊都吃不起，哪敢嫌弃呢。货在商业动都不动，我天天被催的哟……”
　　“邱哥，当初你把军总给我做，我是真感激你的。毕竟军总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邱哥你给我做，也是信任我。我在军总也待了小十年了，我连毓旒也敢说一句这是我的地盘。我给你保证三个月内弄进来，我做到没有？会都没上就直接进来这种好事，你托别人试试？”
　　“那是那是，我是绝对信任你的，要不然……”
　　“邱哥，小老弟也跟你说句掏心话，你这个品种我现在真是自己掏钱在给你做，这小半年给你垫进去的费用我都不想跟你一笔一笔算，伤感情是不是。”
　　连毓旒远远地看见他的客户正从医院离走出来了，也不给电话那头的老邱开口的机会，道：“邱哥，这个品种是我带进去的，我不可能自己砸自己招牌，你就放一万个心。但是你当初承诺给我的，也拜托你别忘了。我今天约了人，回头说把。”
　　说完就挂了电话，调整一下面部表情，挂起一个亲切却不殷勤的笑容便迎了上去。
　　“刘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是要去接孩子吧？”
　　“是啊。”
　　姓刘的女医生长得很漂亮，乍一看仿佛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般，但是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了。
　　“往常不是您先生去接吗，今天怎么是您去了？”
　　连毓旒跟刘医生拉着家常，心里在思索要怎么进入正题。这个刘医生是检验科的，跟科主任的关系“非同寻常”，当初他把老邱那的诊断试剂弄进去没少托这位刘医生帮忙。忙不可能白帮，几番交往下来，刘医生对这位长相俊美、出手阔绰还善解人意的“小连”印象非常好。但是光印象好也是不顶用的。
　　“他爸爸出差去了，所以我只能跟我们主任请个假了。”
　　“还请假呢，最近检验科这么忙吗？”
　　“可不是吗，本来我们是早上下午各接一次样，现在样品量大了，主任就下午加了一次，人人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样本明明不少，怎么这三个月用得这么少？
　　“听您这么说，我可真是心疼了。您这种大美人就应该岁月静好负责美就行了，累着可怎么好。”
　　“诶呀，你这是取笑我呢。”
　　刘医生嘴上虽这么说，可是脸上却露出少女般羞赧喜悦的笑容。连毓旒自是看在眼里，语气更是情真意切。
　　“要不我去给您干活算了，不仅帮您减轻点负担，还能天天欣赏美女呢。”
　　“你要真来我这，我们科的小姑娘可都没心思干活咯。”
　　“这不刚好，我就是去干活的嘛。好过我整天在库房无所事事，还被莫主任撵呢。”
　　莫主任是药剂科主任，刘医生听到这，有点明白连毓旒约她是干什么来了。
　　“怎么了？最近用得少了？”
　　“可不是吗，一件货三个月都没用完，我是真成个闲人了，还不如给您干活去呢。”
　　刘医生眉头一皱，想了想，道：“最近来的样品是挺多，而且查甲功的也不少。你做的是XOXO厂家的那个是吧？”
　　“不是啊，是OXOX的，国产的。”
　　“哎呀，是我记错了。我老是记得你做的是进口的那个了……真是……”
　　连毓旒内心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脸上只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伤心。
　　“唉……看来还是我工作没做好，刘医生对我很不满意呀。”
　　“没有没有，上次跟主任一起吃饭的时候不是介绍你是XOXO的嘛？”
　　“嗯，是的是的。但是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政策就是上次吃饭的时候说好的，绝对不比进口的差。还请您帮一把呗。”
　　连毓旒微微低头，盯住刘医生的眼睛，诚挚而强势，不卑不亢求人办事。刘医生被他盯得有些臊，连连应声。
　　不多时，两人到了公交车站，连毓旒含笑目送刘医生上了公交。待公交走了，连毓旒脸上的笑容如日光下的薄雪，瞬间消融了。
　　前段时间他正忙着把他前任挤兑走，这边的事没什么时间管，不想竟出了个这么大的幺蛾子！当初他是为了省事，才找了个诊断试剂来做。没想到检验科这边也是一群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不过，他连毓旒的便宜岂是这么好占的？
　　连毓旒转身朝医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