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白日梦》Cold_Rain

3、第 3 章

　　姜维并不是第一次接到来自男人的好感。他刚到部队那会才刚满16岁，是实在念不下书，家里人托关系塞钱给他改了年龄才硬塞进去的。16岁的少年姜维没现在高，还很瘦，光看背影就像个高挑的女孩子一样，所以有些人开玩笑地叫他“姜姑娘”。姜维在进部队前就仗着自己一股打架不要命的狠劲儿在他们那片混出了点名堂，有些社会青年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维哥”，哪里受过这样的调戏，当即就火了，要跟人干架。结果当然是没干起来，不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格斗技巧他都跟那个人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他的班长，再后来那个人说他喜欢他，要不要跟他试试。
　　姜维已经不太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了，只记得自己当时那种又惊又怒的心情。特么的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他俩打了一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的姜维当然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动，而且那位连先生还是他的大客户。钱就算掉进臭水沟里也不影响它的价值，它依然能够让人趋之若鹜。
　　姜维当然不会把连先生的“我回头联系你”当真，当天晚上回去就通过手机号搜索了连先生的微信。看着详细资料里“连”字后面两字发了一会呆，找了张纸一笔一划照着誊下来才点了“添加到通讯录”。等着连毓旒通过他好友请求的时候，他尝试在百度搜索框里输入“毓旒”二字。
　　min……一页，两页……
　　liu……一页，两页……
　　cao啊，这俩到底什么字啊！
　　姜维有点想摔手机，但是想想这是刚买的水果又放下了。闷头想了一会，打开手写输入法，开始一笔一划在屏幕上写。5.8英寸的屏幕不算小了，但是配上姜维的大粗手就显得有点迷你，更别提那个天杀的手写输入框了！
　　折腾了好一会，姜维终于弄懂了这位连姓先生名字的正确读音。
　　yù，liú。
　　鬼使神差地，他又连名带姓地在那张白纸上把连毓旒三个写了一遍。这次写得稍微快了一些，但是那三个连小学生字体都不如的大字真是叫人不忍直视。姜维自己看了看，忽然就有点气恼。
　　什么破名字，学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得把他写哭吧。
　　想象了一下连毓旒那张白皙淡漠的脸皱成一团包子，泪水涟涟的样子，姜维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不知道他到那时他眼角会不会更加红？还会不会用这样挑逗的眼神看自己……

　　连毓旒自然是不知道姜维当成他那些饥渴的中年女人一般的角色。就算知道，他不关心这个自大的直男心里想什么。他现在正在为公司即将开展的一个新药三期临床试验一筹莫展。
　　按道理，公司是有专门的医学团队来跟进这种临床试验的，作为销售最多是配合一下医学团队的工作，大体上是不用他操什么心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领导带着医学部的总监和项目经理专门找他商量这个事。
　　“……所以说，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我们都是希望二院来当组长单位。”总监叹气。
　　那来找他干什么，二院又不是他连毓旒的地盘。
　　虽然这么想，但是连毓旒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四个人里面就属他最没有话语权，只能等着领导继续说。
　　“二院的临床试验机构是归他们一个副院长管的，上项目肯定都要过那个副院长。我们去找过他好几次了，但是……”项目经理面露难色，思考了一下措辞，“那位院长很不好打交道。我们来找陈总帮忙了。”
　　“二院那个院长姓谭，我其实也不熟。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位谭院长跟霍主任私交挺好的……”
　　话到这个份上，连毓旒听懂了。这是想让霍知卿出面当说客，好搭上那位谭院长。若是项目请军区总院当组长单位，请霍主任当主要研究者，那还说得过去；但是让霍知卿给他们当说客……他们是对自己的位置有什么误解还是对霍大主任有什么误解？
　　连毓旒思绪转得飞快，面上一副淡淡的表情，也不接话，等着陈令继续说。
　　“……你看这个事，能不能请霍主任帮帮忙？”
　　连毓旒心里白眼翻出天际。霍知卿是个什么那俩医学部的不清楚，你陈令还不清楚？等等！陈令既然清楚……那……连毓旒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这个药主要是用PCI术后的支持治疗的，找霍主任……还是不太合适吧？”
　　连毓旒小心翼翼地说，心里飞快地想最近是哪里得罪了陈令，让他把这么一个费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的活推给自己。
　　“唉……”医学部的张总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然也不会劳烦你们。”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确实只是想通过自己跟霍知卿搭个线？
　　“张总您这话说得，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的。而且这事还是大老板直接给我们下达的任务，一定尽力而为。”陈令转向连毓旒，“毓旒，你说是吧？”
　　连毓旒笑得谦和：“陈总说得是。”他本不欲多言，这个事不管陈令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是什么好事，他压根不想往自己身上揽。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暗地里较劲，张总先坐不住了：“那二位看这事咱们要怎么办才好呢？是找个时间拜访一下霍主任？”
　　“毓旒，你觉得呢？”
　　“我听说霍主任最近可能要去外地开会，要不等他回来再说？”
　　“他啥时候回来？”
　　连毓旒看了一眼那个项目经理，面相应该比自己大一点。估计是不做业务的原因，说话有点横冲直撞的。不过倒也没什么不对，这四个人里，他连毓旒确实在食物链底层。
　　“这我可真不好说。”
　　“毓旒，这个项目确实是比较急，而且领导那边给的压力也很大，要不我先跟你去拜访拜访？”
　　“我也可以一起，时间都OK。”张总急忙说。
　　“……张总，现在去医院拜访并不是特别方便。”
　　看来不怪那个项目经理，他们医学部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也是自上而下的影响。
　　“我们是正儿八经谈临床试验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说话的风格几乎要把连毓旒气笑了，真当医院是你家开的了？
　　“您说得没错，咱们虽然问心无愧，但是医院人多口杂，这么多医生患者都看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请霍主任帮忙，也尽量少给人添麻烦。”见张总脸色不太好，连毓旒继续道，“要不我先探探霍主任的口风再说？”
　　“我看行，张总您觉得呢？”
　　“……行吧，既然陈总都这么说了。尽快吧。”
　　“那肯定。”
　　送走张总跟他手下那个项目经理，陈令还拉着连毓旒谈了好一会话。大意就是他也压根不想揽这个事，都是公司领导硬压下来的，不接不行。只要能办下来，资源什么的都不是问题，诸如此类的。连毓旒也端起一副忠心耿耿、恨不得为公司肝脑涂地的样子，配合着陈令演。
　　两个棋逢对手的戏精越演越入戏，演到最后自己都差点信了。姜维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