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坏》煨木

13、舅舅的思想工作与多嘴的发明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舅舅赵清海难得来到了我店里。他问了问生意情况，说你选择这行看来是对的，现在单位的日子也不好过了，糖厂的效益很差，靠贷款发工资了。舅舅因为梁景才做了他的顶头上司，气不过，托了人，工作调到了糖厂，也算是个国营单位，还是干他的老本行保卫科长，碰到的仍是一个叫他痛心疾首的腐败领导。
　　“舅舅，表弟还不回家？”十六岁的表弟剑波挑着一付补鞋担去东北补鞋已半年多了。
　　“嗯，这孩子会吃苦，关键他想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无条件支持他。”
　　“舅妈心疼死了，一般人家也是不舍得的。”
　　“这点苦算什么苦，我们这一代吃得苦才叫苦。还有，我们赵家与你们程家一样都是世代忠良，赚钱做人都要干干净净的，有些人不要脸的，我们两家与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沾边的。”
　　“舅舅，有些事与干净不干净没有关系的，比如现在银行一天比一天吃香，糖厂发展下去要喝西北风了，你银行不去要去糖厂，这是傻不傻的问题，不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我听他话里有话，也知道他的来意，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我们糖厂包装车间的癞头说有一次与人一起同她妈睡，说得祥祥细细的，不知有多难听。”
　　“舅舅，你说话怎么这么没头没脑的？”
　　“跛脚云凤啊你还会听不懂？”
　　我心里腾空升起一股怒火，也不管平时对舅舅有多敬重，愤愤地说：“舅舅，你什么意思，好好地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舅舅也不是个服软的人，当下也提高了嗓门：“怎么了，舅舅说几句犯什么罪了？我看程家、赵家这么多孩子，没你这么糊涂的，什么样的女孩也想要！”
　　素芬早就朝这边瞧了，这时隔壁的宝富也出来，装作与素芬搭讪，眼睛却瞧着我们这边。我知道与舅舅辩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强压下了心里的怒火。
　　他见我不响了，也放低了声音说：“这种事说出去都是丢脸的，你好好的人家，好好的子弟，你要珍惜的。”
　　我拿起踏板车的钥匙，也不理他，出门骑上车就走了，漫无目的地转了半个小时回到店里他已不在了，但是已经让我这两天的好心情大大打了折扣。
　　我奇怪：我的爱情之树刚冒出了一点嫩芽，连我自己也看不清它的模样，怎么就会招来了狂风暴雨？他们也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对这方面为什么就特别灵敏起来了？
　　正胡思乱想间，恍惚有人站到了我的工作台前，抬头一看，却正是丽亚妈，一惊，站了起来，说：“原来是阿姨啊。”
　　她说：“你坐你坐，阿姨来是跟你商量个事。”
　　我正疑惑间，她说：“小程，阿姨真的有点开不了口。”
　　我说没事，尽管说吧。
　　她忸怩了一会，说：“阿姨身体有点不好，想去看病，不知你方便不方便，借我二千元钱。”
　　我想也没想，说：“方便啊，今天一笔货款刚送来，二千够不够？”
　　她说：“三千也行。”
　　我马上点了三千给她，她道谢着走了。
　　给了她钱，我的心情好多了，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幸福是实实在在的。

　　多嘴兴冲冲地叫素芬来看看，素芬大概以为又是他与他娘的啰嗦事，不肯去，他说很妙很妙的，快来看看，她无奈只得跟着去，然后他叫她在门口立住，他自己进了屋关了门去了楼上，一会传来啪哒一声门就开了，他又兴冲冲地跑下来，问怎么样。素芬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连青就是人聪明。”说完就回了店，多嘴意犹未尽，跟了她来，一路说将来大冷天也用不着起床给人开门了。志贵今天生意清淡，多嘴的兴奋点不知他怎么就一下子掌握了，说：“多嘴，一年到头有客人到你家来吗？”
　　多嘴被他干扰不高兴，说：“你这个木脑、饭桶，什么都不懂。”
　　正巧志才外面回来，听到这话，一下子火了，站住睁眼作脸地说：“多嘴，你说清楚，他怎么不懂了？你自己说说，你上次什么时候家里来客人了？隔壁的你娘倒是有客人来的。”
　　多嘴明显胆怯了，讪笑着说：“双王你不要这么说。”
　　双王的高帽也无法使志才满意，他仍是不依不饶地说：“你聪明，懂得多，一停电你就像过年似地高兴，把灯开得白天似的，平时反而省着开灯，你不是有毛病吗？一只唱机整天唱‘王老虎抢亲’，你有钱就不能多买几张唱片？声音又开得这么响，街坊邻居的平时也不说你了。还有对老娘也要好点，都是倒计时的人了，这样对她，别人看了都难过。”
　　平时大家都讨厌他，也没人认真对他多说话，现在志才直指要害，多嘴听了也不敢怎样，只是讪笑着，大家都觉痛快。连已出来的琳巧也只是一边看着，没什么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