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尽时悠梦春晓》钰琳琅

13、第十二章 街市再遇 一路上文彩

　　第十二章街市再遇
　　一路上文彩恩都很兴奋，一会儿挑起窗帘，隔着纱帐看看牛车外的景色，想想是大概到了哪里；一会儿整理一下衣裳，询问梓庆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半刻闲不下来。相反，文伊梦就安静的靠在牛车的靠榻上，慵懒的一手撑着头，一手翻着本书，慢慢的看。
　　说到这辆牛车，可还真是着实让当年的文伊梦惊讶了一番，第一乘坐的时候特别别扭。一直以来都以为应该是马车出行的，结果，这里却是有钱有势人的人家出门要乘牛车。因为牛车虽然动作相对缓慢，但是稳定系数要高出马车许多倍，舒适度更是高了马车许多，所以，他们就任性的只要不是特殊情况就不乘坐马车，反正生活节奏慢。这差距也让文伊梦克服了许久才认命。
　　牛车缓缓前行，车轮在路面上运动着，发出一阵连续的咕噜声，再配合上牛蹄踏地，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缓缓摇晃的车厢，外面熙攘的人声叫卖，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逍遥。
　　“二位小姐！紫烟记到了！”车厢的软帘外传来赶车奴仆的声音，车也停了下来。
　　那奴仆收了鞭，面朝车厢躬身而立。少时，就见两个衣着相当的丫鬟先出了车厢。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打起了帘子，一手伸进车厢，搀着两位戴着月白面纱的姑娘下了车。再观那二位，一蓝一绿，虽难见真容，但到底都是楚楚动人的姿色。
　　早有紫烟记的伙计候在车旁，见二人下了车，忙躬身行礼，热情相邀，“二位小姐安好！快里边请！二位小姐小心抬脚嘞！”
　　紫烟记是京城有名的胭脂铺子，各式香薰、胭脂应有尽有，京中各家小姐夫人都喜爱这里的物件，品质花样都是顶尖的，包装也是精美新颖。
　　那二姐妹正在相携着往里走着，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声，惊得二人皆停下了脚步。“杀人啦！杀人啦！没天理啦！救命啊！快来看呐！有人要杀人呐！”一个妇道人家高声叫喊，但二人却看不到她，因为街上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那妇人大抵是坐在地上撒泼呢！
　　“你！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儿！”文彩恩一看这阵势，直接叫了个仆从上前打探，自己也翘着脚，眼睛不住的向外观望，轻轻推了推文伊梦，“诶，妹妹！你说，这青天白日的是谁家的人这么大胆啊，敢当街做出这样的事来？”
　　“胆大的人家无非就那几户，至于是与不是就不甚清楚了。”文伊梦本身没什么兴趣，无非是谁家的牛马或仆役们欺负了百姓罢了。谁也管不完的，这种事情天天有。再说，听这妇人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想来是想讹上几个钱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没一会儿，出去打探的仆从回来了。“回二位小姐，小的听说是那妇人被牛车上赶车的仆从用鞭子抽到了胳膊，此时正在地上拦着路，撒泼不起，看样子是想讹钱。”
　　“好哇！亏我刚刚还以为这妇人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的！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忒不是东西！”文彩恩一听就气急，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好啦！既然都不是好人就别管了，我们上楼吧。”文伊梦直接扯了文彩恩的袖边就往里走，紫烟记伙计忙在一旁笑着引路。
　　一到了楼上，文彩恩就把刚刚的火气全都忘在了脑后。各式等样的胭脂水粉、熏香黛墨直接晃花了她的眼。文伊梦也在随意的看着，但没有什么特别喜爱的，顶多是觉得一个个小盒子设计的当真是精巧美妙。
　　行走间来到了一处窗前，随意的向下望了一眼，就看到那妇人还未起身，在地上撒泼打滚，又哭又嚎。牛车里的小姐也下了车，带着淡紫色面纱，一身藕合色衣裳上绣着青莲数朵，看着娇弱怜人。定睛细细端详，原来，是御史陈大人家的千金陈弗茹。
　　“十两银子！你到底走也不走？”那小姐不耐烦的开口，语气里的忍耐已达到了极致，显然是不欲多谈。
　　那妇人一听十两银子，喜的一顿，但眼珠一转又接着哭喊：“哎呀没天理呀！我这胳膊都废了就只给妾身十两银子！我那可怜的儿啊！”
　　周围人一听这妇人本没什么大事就得了十两银子，但她居然还不肯罢休，也都纷纷鸣起不平来。“那婆娘你休得如此嚣张！还不快拿了银子走吧！”“就是就是！妇道人家怎生如此不知廉耻！”那妇人无论外界对她如何攻击都不予理会，就是哭嚎。
　　那陈家小姐陈弗茹也是被气得够呛，浑身发抖。她咬了咬牙，恶狠狠的瞪着那妇人，“不走是吗？很好！”扭头对那拿鞭的仆从说：“给我狠狠地打！”
　　这话一出，别说那妇人，就是周围站着的人还有楼上的文伊梦都吓了一大跳！但那仆从却好似早已习惯，反应很快就上去鞭挞起来！那妇人本就在地上，此时更是被打得满地找牙，哀嚎尖叫不止。“哎呦！哎呦！打死了！打死人了！疼死我了！快停手啊！哎呦！”
　　“哼！叫你冲撞我家小姐！还如此得寸进尺！看我不打死你这泼皮破落户！”一边打一边谩骂，丝毫不见手软。
　　那妇人的叫喊声渐响渐止，最后只剩下哼哼几声了。周围人被吓得不轻，有些站的比较远的纷纷走开了，商贩们也走远了，还有些站得比较近的不敢走，因为看那小姐眼神发寒的看向四周，生怕惹恼了那小姐，但都纷纷低着头，心道，这是哪家的小姐，忒的是心狠手辣！这是要把活人生生打死吗？
　　“好啦！”陈弗茹终于看够了，吩咐自家仆从停手，声音冷漠慵懒。那仆从也是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去，取十两银子给她。”身边的丫鬟麻利的取出十两银子，站得远远的扔到那妇人身边，还不忘冷冷的哼上一声。
　　“今日本小姐本想饶过你，没曾想你却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东西。那好，本小姐就成全你。下次，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本小姐记好了！再惹着本小姐有你们好看的！哼！”陈弗茹说完后甩着袖子扭身回了车厢。她的丫鬟站在车厢外冷冷的扫视着人群，“你们这些个贱民还不快让开！哼！”趾高气昂的也进了车厢。众人只得噤声，纷纷避让开，那辆牛车终于缓缓驶过去了。
　　文彩恩早在那妇人被鞭挞时就在窗口观望了，此时竟是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要不是梓庆在身旁扶着，只怕她都要跌在地上了！“妹妹！那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好这么狠心？那妇人纵使有什么不对，也不至于招至这一顿的毒打啊！”声音颤抖，眼睛里满是惶恐。
　　文伊梦也有些脸色不好，但到底比文彩恩好些。“姐姐，那人就是陈弗茹，是御史陈大人家的独女。她……唉！别管了，姐姐若是不适就先回吧。”说完，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窗外。而这一看，不想竟看到了一个熟人——落冥！而落冥此时也正抬着头看向她，一身玄色衣裳，并不是文伊梦准备的那些，头上同样的玄色束发带，手里握着一柄佩剑，看起来精神很好，伤大概是无碍了。落冥对着文伊梦笑得干净爽朗，有一股说不出的帅气英姿。
　　其实落冥在下面看文伊梦有好一会儿了，尽管当时那妇人被打得厉害，哭嚎恼人，但丝毫不会影响落冥看到文伊梦之后的欣喜。落冥眼尖，即便蒙着面，即便隔得远了些，但他仍然认得出文伊梦。文伊梦看到落冥之后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也十分惊喜。遂扯了面纱，对着落冥唇语道：等我。落冥看后楞了一下，随即欣然的点头应下，并指了指一旁的一家茶楼，示意去那里会面，见到文伊梦也同意的轻点了一下头，落冥就阔步走进了那家茶楼。
　　“姐姐！你们先回车里吧，我还有些事要等会儿。”文伊梦赶上正在下楼的文彩恩，看了看她，见她仍然不太好，“我看要不姐姐先回去吧，不必等我了。先把看中的都包起来，还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我，我帮姐姐买就是。”
　　“可是这样你怎么办啊？”文彩恩一听不免有些紧张，捉着文伊梦的手不放。
　　“没事。我还要去瑞清坊取衣服，他们送你回去后再去瑞清坊接我便好。”指了指昕薇，“有昕薇在，我再留两个人，不会有事的，姐姐且安心回家！”
　　文彩恩纠结的咬了咬唇，看文伊梦确实不像自己似的吓得魂不附体，“那好吧！那姐姐就先回去了，你小心些！我回去就让他们马上去接你！你可不要乱跑！取了衣服就要快些回家！姐姐没什么想要的了，本也不缺什么的，你一个人到底不安全，也不要再买了！”扯着文伊梦的手嘱咐了好半晌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走了。
　　文伊梦主仆四人站在紫烟记门外看着牛车走远，随后文伊梦说：“先去纳静楼。”说完举步就向纳静楼走去。昕薇忙小步跟上，小声地在文伊梦耳边说：“小姐，您不直接去瑞清坊取衣服吗？”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文伊梦的脸色。
　　“左右在瑞清坊也是要等着，不如先去喝杯茶歇歇脚。”说着就头也不回的快步进了纳静，而那三人则紧跟在文伊梦周围呈保护状，生怕什么人冲撞到自家的小姐。
　　文伊梦此时的心情有些莫名的急切，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她想见到落冥，但是却不知道自己是担心他的伤还是只是想见见他。